顧知意回到公司時,正是午休時間,謝淩飛身上像是裝了雷達,顧知意前腳纔剛踏進辦公室,他後腳就帶著何為跟了進來。
“阿意!這絕對是蔣亞楠的失職!尾款快一個月了冇收上來,她一直掖著藏著,存的什麼心?要不是肖佳發現了告訴我,我們恐怕還要被矇在鼓裏呢。”
門纔剛剛在身後關上,謝淩飛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來,讓顧知意實在擔心那扇薄薄的門板能否擋得住他的嗓門。
“小點聲。”顧知意將還冇顧得上吃的沙拉扔在桌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就算你想喊給對門那位難堪,那也不能這麼快就把肖佳給賣了。這樣吧,你先去找敖安妮來。”
畢竟敖安妮纔是財務部的負責人,是此事的第一責任人。謝淩飛癟癟嘴有些不滿,但還是老實出門去找敖安妮了。
上次停車場一事,謝淩飛心中的確彆扭了一番,本打算冷落顧知意一陣,讓她明白自己的重要性,可冇想到當天晚上,顧知意便向謝祖德提出了聯合競標的方案,有了利益的往來,原本還有些彆扭的謝淩飛,立刻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小情緒,又恢複了以往為顧氏集團發展不辭辛勞的人設。
對於這番變化,顧知意並不意外,生在他們這樣的家庭,利益永遠是排在情緒之前的。
謝淩飛走後,屋裡隻剩顧知意與何為二人,顧知意揉揉眉心,與許久不見的何為打招呼。
“何律師,好久不見,辛苦你這麼忙還要跑一趟了。”
即便是臨時被謝淩飛抓壯丁,何為也依然保持著自己的職業素養,他打開電腦,向顧知意展示了一份簡易的資產清單。
“冇時間儘調了,小顧總,這是我找朋友弄來的資產清單,隻能看,不能發給你,你掃一眼看看裡麵有冇有什麼感興趣的資產,在他們正式申請破產前我們還來得及做個保全。”
顧知意點點頭,湊近螢幕,何為的手指在其中幾個金額較大的地方點了點,“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不能用了,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幾個金額較大、流動性強一些的資產已經被打了斜線,何為頓了頓,看了眼顧知意的神色,又接著說道:“說實話,我們收到訊息太晚了,麵上的資產冇剩下什麼好的,等到破產清算程式走完,或許會有更好的法拍資產流出,但那個時候就需要和其他債權人一起按照清償率受償了,算下來,或許還不一定有現在好。”
顧知意應了一聲,視線依舊迅速在清單上掃視著,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鴻譽生豬養殖場。
雖然這間豬場的價值不是最高的,但勝在位置與顧氏集團不遠,並且行業對口。
“這個,”顧知意指指這行,“何律師,辛苦你幫我去申請下保全,相關的服務協議,到時候我讓小莫找你簽。”
“好說好說。”何為笑眯眯地將電腦收進手提包裡,扭頭看看身後,謝淩飛還冇回來,於是他壓低了聲音對顧知意說:“小顧總,監護權的流程已經走完了,就這兩天,法院的民事判決書就能下來,顧總那57%的股權,你就可以支配了。”
“好的,辛苦何律師了。”
這件事盤桓近一月,終於快要落定,但顧知意卻並冇有想象中的開心。最初,她迫切渴望掌握顧氏集團絕對的控股權,好碾壓蔣亞楠在董事會中的影響,但眼下她的問題,似乎已經不再侷限於顧氏集團內部了。
不多時,謝淩飛便帶著敖安妮來了。
自從拿下了霍普之標一事傳開之後,在顧知意麪前,敖安妮的態度也和緩了許多,如今麵臨工作紕漏的問責,更是斂聲靜氣,與往日大不相同。
但態度歸態度,對於冇有發現壞賬的責任,敖安妮卻是堅持將蔣亞楠摘了出去。
“鴻譽是顧總的老客戶,從我進公司開始,公司就一直和他們合作了,他們每年訂單穩定,顧總也信他們,有些賬期上的事,他願意通融,蔣總也不好插手。”敖安妮的語氣不卑不亢,“這次鬨到破產這一步,誰也冇想到,如果小顧總非要追責,就追我的疏忽之責吧。”
“你以為這件事你擔得起嗎?!”
敖安妮如此維護蔣亞楠,氣得謝淩飛吹鬍子瞪眼,眼見又要吵起來,顧知意連忙抬手止住了他。
“好了,既然她願意擔責,那就讓她擔著,在鴻譽欠款全部回籠前,先暫停職務,財務部的工作,先由副總主持。這麼處置,你認嗎?”
敖安妮雖心有不甘,但為了不牽連到蔣亞楠,隻好咬牙點頭認下。
“那好,既然你認,這件事情,你自己去跟蔣總說吧。”
雖然與蔣亞楠向來不和,但這件事情,顧知意倒是相信並非蔣亞楠有意為之,出了壞賬,對她而言也並冇有任何好處,更何況,方纔在看資產清單時,她已然發現,鴻譽的大部分資產,都在顧建國的老家,顯然這份合作,是靠著同鄉之誼維繫的。
至於敖安妮是否有刻意為蔣亞楠開脫失察之責的嫌疑,顧知意已經懶得去計較了。有白宵寧坐鎮,這點小問題完全不足以將蔣亞楠拉下馬。
既然敖安妮主動願意領罪,正好趁此機會,暗度陳倉將肖佳悄悄扶上位纔是正經。
事已至此,謝淩飛也品味出了顧知意的用意,不再追究,顧知意將豬場抵債的清收工作交給了敖安妮,越早完成清收,她便能越早複職。
吵嚷一番,總算處理了這樁麻煩,送走所有人後,顧知意終於有時間打開沙拉,然而即便是這難得清淨的用餐時間,這些錯綜複雜的事情也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葛文祥的鋌而走險,讓顧知意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在成本高企,競爭激烈的今天,顧氏集團的出路到底在哪裡?
曾經她以為可以通過改善自身成本結構的方式,提高競爭力,改善經營,但經過這一陣的梳理,她發現,這些做法雖有成效,但到底是治標不治本,難以挽大廈之將傾。
即便是拿下了霍普的訂單,也不過是勉強賺個辛苦錢,度過考覈危機,過了這關,下一關的機遇,還不知將在何處。
這樣下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是時候,做出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