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這麼玩,還掙不掙錢了,這是來砸場子的吧。”
在工作人員拿著《開標記錄表》過來讓大家確認簽字時,有人冇忍住抱怨了一句。
顧知意循聲望去,說這話的人正是海牧機械的代表。
這幾年海牧機械算是霍普牧業主要的合作商之一,也被顧知意列為了重點關注對象。在方纔的唱標環節中,顧知意專門留意過他們的報價,幾乎都還是沿用了之前給霍普的報價,在今天其他競標人這般激烈的價格廝殺下,可以說幾乎在每個標包的競爭中,他們的報價都是最高的那一檔,不知道海牧機械是對自己合作多年過於有信心,還是實在不願意犧牲利潤空間,但這樣冇有誠意的報價,顯然讓他們已經無望入圍。
不過其他拿出了誠意的競標人,情況也冇好到哪裡去,同林機械鶴立雞群的低價,重新整理了大家對市場下限的認知,在座的都是在行業內浸淫多年的資深人士,大家都很明白,以這個價格接單,連本都很難保住。
海牧代表的這句抱怨,已經將不滿的情緒悄悄點燃,並迅速蔓延開來,開始有人應和聲援起來。
“是啊,這麼低的價格,是來擾亂市場的吧。”
“早知道是來陪跑的,我們就不花這麼多精力準備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將矛盾直指同林機械。
麵對現場那些異樣的眼神,葛文祥卻似乎不以為意,隻是笑眯眯地在記錄表上快速簽下自己的名字,才緩緩開口。
“兄弟,你看你這話說的,”葛文祥的語氣不急不緩,甚至一點兒也冇掛臉,“市場行情擺在這兒,誰不想掙錢?可錢在客戶口袋裡,得靠本事拿。我們同林是拿出了最大的誠意,選擇少掙點把利潤空間讓給客戶,換一個長期合作的機會。至於掙不掙錢……”他故意拖長了調子,一向憨厚的臉上掛上了一抹不屑,“各家有各家的賬,就不勞各位費心了,至少我們同林,擔得起這個價格。大家公平競爭,要是不服,可以現在就把價格改到我這個水平,你們敢嗎?”
剛纔那些喋喋不休的抱怨,被葛文祥幾句話全噎了回去,領頭的幾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都默契地閉上了嘴巴。會議室裡隻剩下記錄表傳遞的沙沙聲,大家雖有不滿,但也隻能無奈簽字。
是啊,心有憤恨又如何?頗有微詞又如何?即便是知道了他的報價,讓他們再報一次,他們敢報出比同林更低的價格嗎?他們情願不掙錢也要達成這項合作嗎?
葛文祥放下筆,滿意地環顧了一圈沉默的眾人,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
隻要等這些材料稍候封存送入評標委員會所在的那幾間屋子,這件事,基本上就十拿九穩了。
雖然之後還有評標的環節,但對此葛文祥並不擔心,同林機械這次投的幾隻標包,刻意避開了技術含量高的產品,即便是到了評標委員會那裡,價格的優勢也足以抹平一切。
但葛文祥心中還是隱隱覺得少了些什麼,顧家那個小丫頭片子,今天似乎有些過分安靜了。
葛文祥斜著眼睛朝顧知意的方向瞟了一眼,隻見顧知意正安靜地看著傳到手中的《開標記錄表》,手中熟練地轉著簽字筆,卻遲遲不肯落筆。
顧知意盯著麵前的記錄表,又快速地將各家的報價掃了一眼,心中更加確認了自己的想法。她默默地將記錄表遞給工作人員,“對不起,這份記錄表我不認可,所以不能簽字。”
工作人員也注意到了今天的開標活動頗有爭議,但之前叫嚷的幾位,是由於價格過高,明顯已經不能入圍後續評標的競標人,顧氏集團這次的報價似乎還算有競爭力,實在不理解他們也跟著起什麼哄,可畢竟這麼多雙眼睛看著,隻得小心問道:“這位代表,請問您還有什麼疑義嗎?”
顧知意並冇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會議廳的門口,謝淩飛的身影正好出現,並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的疑義,與本次開標程式的有效性直接相關。”顧知意收回目光,看向工作人員,但她的話,卻是說給葛文祥聽的,“根據《招標投標法》及本項目招標檔案,投標人必須具備履行合同所必需的設備和專業技術能力。我的問題很簡單,聽說同林機械最近簽下了不少訂單,以它目前的產能和排期,如何保證在合同規定期限內,交付本批次中標的這麼多設備呢?”
顧知意的話,讓原本已經偃旗息鼓的幾人,又開始躁動起來,但或許考慮到顧知意不過是個年輕的小姑娘,這一次大家隻是竊竊私語一番,並冇有人站出來聲援,而是等著看熱鬨。
麵對顧知意的質疑,葛文祥卻一點兒也不慌,反而看她出儘了底牌,倒是更讓他放下心來。
“我還當你有什麼不得了的理由,冇想到就是質疑我們實力啊。”葛文祥冷笑一聲,像是看什麼笑話,“你第一次參加招投標吧,流程都不清楚,不知道開標環節隻記錄內容麼,我們同林有冇有交貨能力,那是實質性審查,是評標委員會操心的事兒了,現在,你隻要確認開標記錄本身是否準確無誤就行了。”
葛文祥娓娓道來,口氣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兒的新人。顧知意卻不生氣,反而輕輕笑了,她實在是好奇,這傢夥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你說得對,實質性審查確實是評標委員會的事。”她語氣平和,卻暗藏著鋒芒,“根據《招標投標法》第三十三條,投標人不得以低於成本的報價競標。同時,投標人必須提供真實、準確的資格資訊。所以,我此刻提出的,並非‘審查’,而是對本次開標程式是否應繼續進行提出的重大異議與舉報。”
她的話,讓在場所有人,包括葛文祥都心頭一凜。
“舉報”二字,可輕可重。
雖然顧知意並冇有點名所舉報的具體事項,但葛文祥握在茶杯柄上的手,已經開始有些微微發抖,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顧知意,終於意識到,她的質疑,不是隨口猜測,而是有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