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麵浮著層薄霧,太陽還沒出來,天是蟹殼青。陳默蹲在躉船邊,看渾濁的江水一下下拍著水泥墩子,濺起白沫。空氣裏有股鐵鏽和魚腥混合的味道,遠處傳來貨輪沉悶的汽笛。
“發什麽呆?”
背後有人踢他鞋跟。陳默回頭,看見阿浩叼著根油條,手裏還拎著一袋豆漿,塑料袋子往下滴水。
“給。”阿浩遞過來一杯豆漿,紙杯被燙得軟塌塌的。
陳默接過來,插上吸管。滾燙的豆漿滑下喉嚨,胃裏暖起來。
“船呢?”他問。
“急啥。”阿浩朝江心努努嘴,“瞧見沒,那條藍白條紋的。”
霧氣裏,隱約有條小機動船在江麵顛簸。船身漆成藍白色,已經很斑駁了,桅杆上綁著一麵褪色的小紅旗,在風裏獵獵地抖。
“上海來的?”陳默眯起眼。
“嗯,我表哥的朋友搞的,專門在江上收廢品。”阿浩兩口吃完油條,抹抹嘴,“別看破,發動機是新的,能跑到吳淞口。”
正說著,船靠過來了。船頭站著個精瘦男人,四十來歲,麵板黝黑得像抹了層桐油。他利落地拋過纜繩,阿浩接了,在躉船的鐵樁上繞了幾圈。
“阿浩!”男人咧嘴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這就是你說的兄弟?”
“陳默。”阿浩介紹,“這是勇哥,跑船的。”
勇哥跳上岸,趿拉著一雙舊膠鞋,褲腿捲到膝蓋。他打量陳默幾眼,點點頭:“身子骨還行。上過船沒?”
“沒。”
“第一次都暈。”勇哥拍拍他肩膀,“吐幹淨就好了。走,帶你開開眼。”
船不大,甲板上堆滿雜物——鏽蝕的鐵桶、壓扁的易拉罐、捆成捆的舊報紙。船艙裏更擠,兩張窄床,一張小桌,桌上攤著江圖和半包榨菜。空氣裏有股柴油、汗臭和黴味的混合氣息。
勇哥發動引擎,突突的聲響震得腳底發麻。船身搖晃著離開岸邊,向江心駛去。陳默抓住門框,看岸邊的建築一點點變小,最後縮成灰濛濛的一線。
“站穩咯!”勇哥在駕駛艙喊,聲音混在引擎聲裏,“前麵有浪!”
話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顛。陳默沒站穩,撞在鐵桶上,哐當一聲。阿浩哈哈大笑,遞給他一個搪瓷缸子:“扶著這個,別摔江裏喂魚。”
江水是黃褐色的,在晨光下泛起油膩的光。偶爾有死魚漂過,肚皮朝天,脹得鼓鼓的。遠處有貨輪駛過,拉響汽笛,掀起的水波讓小船顛簸得更厲害。
“看見沒?”勇哥指著江對岸,“那邊以前全是蘆葦蕩,現在在建碼頭。聽說要搞什麽開發區,以後大輪船都能直接靠岸。”
陳默順著望去。對岸確實在施工,起重機的長臂在霧氣裏緩緩移動,像巨獸的骨架。更遠處,幾棟高樓正在拔地而起,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的天光。
“這世道變得快。”勇哥點了根煙,眯眼望著江麵,“我年輕那會兒,江上全是木帆船,搖櫓的號子能從早響到晚。現在呢,都是鐵殼船,燒柴油,突突幾下就到了。人也不唱號子了,都聽這個——”
他擰開收音機,滋啦一陣雜音後,傳出甜膩的女聲:“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阿浩跟著哼起來,跑調跑得厲害。陳默靠坐在鐵桶邊,看江水從船側流過。水麵上漂著塑料袋、泡沫板、爛菜葉,還有一隻小孩的塑料涼鞋,粉色的,在渾濁的江水裏一沉一浮。
“撈上來!”勇哥忽然說。
陳默一愣。
“那個輪胎!”勇哥指著船右前方,“看見沒?黑色的!”
果然,一個汽車輪胎半浮半沉地漂著。勇哥熟練地調整方向,船慢慢靠過去。阿浩拿起帶鉤的長竹竿,勾住輪胎,和勇哥一起使勁,把它拖上甲板。
“能賣五塊錢。”勇哥用腳踢了踢濕漉漉的輪胎,滿意地點頭,“橡膠的,好貨。”
陳默這才明白,所謂的“開開眼”,其實是跟著他們在江上撈廢品。塑料瓶、泡沫箱、舊輪胎……但凡能賣錢的,都撈。勇哥眼尖,隔著幾十米就能認出漂浮物的材質和價值。
“看見那片沒?”船行到一處洄水灣,勇哥放慢速度,指著岸邊一片黑黢黢的灘塗,“那兒以前是亂葬崗,五八年發大水,棺材都衝出來了。現在江底還沉著骨頭呢。”
阿浩縮縮脖子:“勇哥,別嚇人。”
“嚇你幹啥。”勇哥吐口煙圈,“我去年在這兒撈到個梳妝盒,檀木的,雕著花。可惜泡爛了,不然能值點錢。”
陳默盯著那片灘塗。水邊擱淺著一隻破木船,船底朝天,長滿青苔。再往上是茂密的蘆葦,在風裏簌簌地響。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那蘆葦叢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撈到過死人沒?”阿浩問。
“廢話。”勇哥彈掉煙灰,“上個月就一個,女的,穿紅裙子,臉泡得沒法看。報了警,後來家屬來找,哭得那叫一個慘。說是跟老公吵架,跳江了。”
“多大?”
“二十出頭吧,肚裏還懷著。”勇哥搖搖頭,“作孽。”
船繼續往前開。太陽出來了,霧氣散去些,江麵泛起碎金般的光。有漁船在撒網,鷗鳥跟在後麵,等著撿漏。更遠處,跨江大橋的橋墩像巨人的腿,矗立在江心。
“那橋快修好了。”勇哥說,“等通了車,從這兒到對岸隻要十分鍾。我們這些跑船的,也該歇了。”
“歇了幹啥?”阿浩問。
“幹啥?”勇哥苦笑,“回家種地唄。我老家還有兩畝水田,荒了七八年了。”
陳默想起趙師傅說過的話。上個月,街口修自行車的劉老頭不幹了,說要回鄉下養老。他修了三十年車,攢的錢剛夠在鄉下蓋三間平房。臨走那天,陳默去送他,老頭蹲在收拾一空的鋪子門口,抽了半包煙。
“這手藝,帶不進棺材。”劉老頭說,聲音啞啞的。
船行到一處江灣,勇哥關了引擎。世界忽然安靜下來,隻剩下水波輕拍船身的聲音。他從船艙裏拿出個鋁飯盒,開啟,是昨晚剩的炒飯,已經涼了,油凝成白色的塊。
“吃不吃?”他問。
陳默搖搖頭。阿浩接過飯盒,扒了兩口,又放下:“沒熱乎氣,吃著惡心。”
勇哥也不在意,自己吃起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眼睛望著江麵,不知在看什麽。
陳默站起來,走到船頭。風大了些,吹得襯衫緊貼在身上。他摸出煙,點上一根。打火機是塑料的,印著比基尼女郎的圖案,已經磨得看不清臉。這打火機是蘇晚給的,有次他來借火,用完就順手塞給了他。
“女孩子家用這個,不像樣。”她說。
陳默當時沒說話,把打火機攥在手心,金屬外殼被焐得發熱。現在,他一下下打著火,看火苗竄起,又熄滅。江風吹來,帶著水腥氣,還有遠處化工廠飄來的、若有若無的酸味。
“陳默。”阿浩走過來,挨著他坐下,“你以後到底想幹啥?真跟趙師傅修一輩子電器?”
陳默沒回答,反問他:“你呢?”
“我?”阿浩撓撓頭,“勇哥說,等他這船賣了,帶我跑運輸。從這兒運沙子去上海,一趟能掙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三千!”阿浩眼睛發亮,“跑得勤點,一個月能跑四五趟。幹一年,就能在城裏買套房。”
陳默看著他興奮的臉,想起蘇晚說“想去南邊看看”時的表情。他們都看見了遠處的光,哪怕那光可能隻是水月鏡花。
“對了。”阿浩壓低聲音,“李瘸子那事,我打聽過了。他最近在跟人爭地盤,顧不上找你麻煩。但你最近還是小心點,那老東西陰得很。”
“嗯。”
“還有……”阿浩猶豫了下,“我昨天看見蘇晚了。在百貨大樓,跟個男的一起。”
陳默手指一緊,煙灰掉在褲子上。
“誰?”
“不認識,穿西裝,打領帶,看著像城裏人。”阿浩觀察著他的臉色,“兩人在買布料,有說有笑的。我還以為她……”
“她接的活兒。”陳默打斷他,聲音有點幹,“給客人做衣服,陪著挑料子很正常。”
“也是。”阿浩訕訕的,“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陳默狠狠吸了口煙,把煙蒂彈進江裏。那點紅光在黃濁的水麵上閃了一下,就熄滅了。
勇哥吃完了飯,洗飯盒時哼起歌來。是首老掉牙的漁歌,調子悲愴,被他唱得斷斷續續:
“正月裏來是新春呀,江上漁船一盞燈呀……”
阿浩也跟著哼,荒腔走板。陳默聽著,忽然覺得胸口發悶。他站起來,走到船尾。江水在螺旋槳的攪動下翻起白沫,泡沫裏裹著枯枝敗葉,打著旋兒,又散開。
遠處,一艘巨大的貨輪正緩緩駛過。船身漆成紅色,船舷上印著白色的英文,陳默一個也不認識。甲板上堆滿集裝箱,像積木一樣整齊。有船員在船舷邊抽煙,小小的,像螞蟻。
陳默看著那船駛向出海口,駛向看不見的遠方。他想,這船會去哪裏?上海?香港?還是更遠的、地圖上都找不到名字的港口?
褲袋裏的名片硌著大腿。他掏出來,粉色的紙被汗水浸得有點軟。林玉珍說,深圳的港口停滿了這樣的貨輪,從早到晚,汽笛聲不斷。
“小默,”昨晚臨睡前,趙師傅難得地多說了幾句,“人這輩子,關鍵就那幾步。走對了,海闊天空。走錯了,一輩子困在原地。”
陳默當時沒吭聲。現在站在搖晃的船尾,看著浩瀚的江水,他忽然想問:怎麽知道哪步是對,哪步是錯?
“返航咯!”勇哥在駕駛艙喊。
引擎重新突突響起,船身調頭,劈開江水,向來路駛去。太陽升高了,明晃晃地照在江麵上,刺得人睜不開眼。岸邊的景物越來越清晰——工廠的煙囪、低矮的民居、晾曬在陽台上的衣服,紅的綠的,像一麵麵旗。
陳默忽然想起母親。她活著的時候常說,江是活的,有魂。每天夜裏,江魂會順著月光爬上岸,鑽進人的夢裏。所以江邊的人睡覺都不踏實,總做關於水的夢。
母親做過什麽夢?她有沒有夢見自己坐上火車,去了南方?有沒有夢見那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陪她逛百貨大樓,挑布料?
他不知道。母親從不跟他說這些。她隻是抽煙,一根接一根,在繚繞的煙霧裏,眼神空茫茫的,像這望不到頭的江水。
船靠岸時,已是中午。躉船上聚集了幾個等活兒的搬運工,**的上身曬得黝黑發亮。看見勇哥,有人打招呼:“老勇,今天收獲咋樣?”
“就那樣!”勇哥拋纜繩,跳上岸,“老劉,晚上喝兩杯?”
“行啊,老地方!”
陳默跟著阿浩下船,腳踩到實地時,竟有些發飄,像還在水上晃。阿浩拍他後背:“咋樣,暈不?”
“還好。”
“第一次都這樣,多坐幾次就習慣了。”勇哥走過來,遞給他們一人十塊錢,“今天辛苦了,拿著買煙抽。”
陳默捏著那張皺巴巴的十元鈔。在江上漂了一上午,就值十塊錢。他想起林玉珍說的“工資多十倍”,想起蘇晚手腕上那道被針紮出的血痕。
“謝謝勇哥。”阿浩把錢塞進褲袋,“下次還叫我!”
“行,有活兒找你。”
回去的路上,阿浩很興奮,一直在說跑運輸的事。他說要買輛卡車,自己當老闆;說要娶個城裏姑娘,生倆孩子;說要在陽台種花,種月季,開花時紅彤彤一片。
陳默默默聽著,偶爾嗯一聲。太陽曬得柏油路發軟,踩上去黏鞋底。路過百貨大樓時,他抬頭看了一眼。玻璃櫥窗裏掛著新到的連衣裙,塑料模特擺出僵硬的姿勢,臉上掛著永恒的微笑。
蘇晚會在裏麵嗎?和那個穿西裝的男人一起,挑著光滑的綢緞,商量著旗袍的款式?他會怎麽說?“蘇小姐好眼光,這顏色襯您麵板”?還是會用尺子量她的腰身,手指不經意劃過她的後背?
陳默加快腳步,幾乎跑起來。阿浩在後麵喊:“喂,你急啥!”
他沒回答,一口氣跑到街尾,扶著牆喘氣。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刺得生疼。他抹了把臉,手背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麽。
趙師傅的鋪子關著門,門上貼了張紙條:“今日歇業”。陳默在門口站了會兒,轉身往家走。
巷子裏,幾個小孩在跳皮筋,一邊跳一邊唱:
“馬蘭花開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童音清脆,在狹窄的巷子裏回蕩。陳默從她們身邊走過,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看了他一眼,忽然停下來,不唱了。
“你流血了。”她說。
陳默低頭,看見右手虎口處有道傷口,不深,但滲著血珠。大概是上午在船上撞鐵桶時劃的,一直沒察覺。
小女孩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衛生紙,遞給他:“擦擦。”
陳默愣了下,接過紙:“謝謝。”
“不客氣。”小女孩咧嘴笑了,缺了顆門牙。然後她又轉身跳進皮筋圈裏,繼續唱:“三八三五六,三八三五七……”
陳默用紙按住傷口,慢慢往家走。血很快洇透紙巾,在粗糙的紙麵上暈開一朵暗紅的花。他想起蘇晚的手指,那些被針紮出的小紅點,還有裁布時被剪刀劃破的傷口。她總是不在意,隨手吮一下,繼續幹活。
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銅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生澀的哢噠聲。推開門,一股悶熱的氣息撲麵而來。屋子朝西,下午的太陽直射進來,地板被曬得發燙。
陳默脫掉汗濕的襯衫,打水擦身。井水很涼,激得麵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仔細擦洗傷口,血已經凝住了,留下一道暗紅的痂。
換好衣服,他坐在床沿,從枕頭下摸出那張名片。汗水把紙浸得有些發軟,燙金字卻依舊清晰。他盯著那個電話號碼,區號0755,後麵七位數。
窗外傳來收破爛的吆喝聲:“廢銅爛鐵拿來賣——舊書舊報拿來賣——”
聲音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陳默站起來,走到桌邊,拉開抽屜。裏麵有個鐵皮盒子,裝著他全部的家當——一遝零錢,母親留下的一對銀耳環,還有一張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上,父母還很年輕,他坐在父親肩上,笑得看不見眼睛。背景是江邊,江水浩浩蕩蕩,流向看不見的遠方。
他把名片放進鐵盒,蓋上蓋子。鐵皮碰撞,發出空洞的響聲。
床上,換下的襯衫攤在那裏,汗漬在背部暈開深色的痕跡。陳默拿起來,準備泡進水盆。手伸進口袋時,摸到個硬物——是那個印著比基尼女郎的打火機。
他掏出來,握在手心。塑料外殼被體溫焐得溫熱,女郎的臉已經磨沒了,隻剩下模糊的身體輪廓。陳默一下下打著火,看火苗竄起,又熄滅。火光映在他眼裏,一閃,一閃,像江上夜航船的燈。
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長長的,拖著尾音,消失在潮濕的空氣裏。陳默走到窗邊,看見夕陽正沉下去,把半邊天染成橘紅色。雲朵鑲著金邊,緩慢地移動,像江上緩緩行駛的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傍晚,母親牽著他站在江邊,看落日。那時候他還小,仰頭問:“媽媽,太陽掉到江裏,會不會把江水燒開?”
母親笑了,摸他的頭:“不會。太陽是去叫醒那邊的人,那邊天剛亮呢。”
“那邊是哪裏?”
“很遠很遠的地方。”母親望著江麵,眼神悠遠,“坐船要坐好久好久才能到。”
“你去過嗎?”
母親搖搖頭,沒說話。風揚起她的頭發,發絲拂過陳默的臉,癢癢的。
那天之後沒多久,母親就走了。沒坐船,坐的火車。陳默追到月台,火車已經開動。他看見母親的臉貼在車窗上,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鐵軌盡頭。
從此,每一個黃昏,他都覺得太陽是掉進江裏了。把江水燒開,沸騰,蒸發成水汽,升到天上,變成雲,飄到母親所在的地方。
雖然他不知道母親在哪裏。
也許在深圳,也許在別的什麽地方。也許還活著,也許早就死了。
陳默關上門,走出巷子。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裏,飛蛾在撲騰。他走過裁縫鋪,門關著,窗簾後透出燈光,縫紉機噠噠的聲音隱約可聞。
他在對麵站了會兒,看見窗上映出蘇晚的側影。她低著頭,脖頸彎出柔和的弧度,像天鵝。
縫紉機的聲音停了一下,她似乎抬起頭,朝窗外看了一眼。陳默下意識後退一步,隱進陰影裏。
燈熄了。
陳默又在黑暗裏站了很久,直到整條街的燈都熄了,才慢慢往回走。月光很好,把青石板路照得發白,像鋪了一層霜。
他想起今天在江上,勇哥唱的那首漁歌。調子悲愴,歌詞卻記不全了,隻記得最後兩句:
“江水長長流不盡呀,流到天邊見親人呀……”
月光下,他的影子拖得很長,長過一條又一條巷子,最後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裏。
而遠處,江水依舊在流,無聲無息,流向看不見的盡頭。
(未在待續)今天怒更5章 明天接著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