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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亮時,陳蘆花被推出了搶救室,轉入重症監護室。她還在昏迷中,頭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嘴脣乾裂。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有節奏地響著,陳建國靜靜地佇立在玻璃窗外,目光緊緊鎖住昏迷中的大姐,心彷彿被無形的利刃一刀一刀地割著,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這就是他那個永遠挺直腰板、永遠笑容滿麵的大姐嗎?這就是那個為他撐起一片天的大姐嗎?現在,她靜靜地躺在那裡,蒼白的麵容透著脆弱,微弱的呼吸顯得那麼無助。\\n\\n“大姐,我回來了。”他輕聲說,“你放心,有我在,這個家倒不了。你好好養病,早點好起來。等你好了,我帶你去深圳,去看大海,去看高樓。大姐,你一定要好起來。”\\n\\n陳蘆願站在弟弟身邊,也看著昏迷的大姐,她想起小時候,大姐握著她的小手,一筆一劃地教她寫字;想起考上大學那天,大姐興奮得整夜未眠,連夜為她縫製了嶄新的棉被,想起離婚後那個雨夜,大姐緊緊抱著她說“有三姐在,不怕”……\\n\\n“大姐,我是蘆願。”她輕聲說,“我改了名字,可我永遠是你的妹妹。你要快點好起來,我還等著你教我包餃子呢。你包的餃子,是全世界最好吃的。”\\n\\n周大成站在另一邊,握著妻子的手,一遍遍地說:“蘆花,你聽見了嗎?建國回來了,蘆葦也在。孩子們都長大了,都能扛事了。你歇歇吧,彆那麼累了。以後,讓我來照顧你,讓我來撐這個家。你為我們付出了一輩子,該我們為你付出了。”\\n\\n三天後,陳蘆燕風塵仆仆地從三亞趕了回來。她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幾乎是踉蹌著衝進醫院。當看到重症監護室裡昏迷不醒的姐姐時,她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n\\n“大姐……大姐你怎麼了?”她哭著爬到玻璃前,“我回來了,大姐,我回來了。你睜眼看看我,我是蘆燕啊。”\\n\\n陳建國把她扶起來:“二姐,你彆這樣,大姐需要靜養。”\\n\\n陳蘆燕抓住弟弟的手:“建國,大姐怎麼會這樣?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n\\n“醫生說,是長期勞累,加上著急上火。”陳建國說,“二姐,你這次回來,能多待幾天嗎?大姐需要人照顧。”\\n\\n陳蘆燕愣了愣,眼神躲閃,聲音低了下去:“我……我得問問慶利。他那邊生意正忙,我……實在不好開口。”\\n\\n“二姐!”陳建國的聲音提高了,“躺在裡麵的是我們大姐!是她把我們帶大的!現在她病了,需要人照顧,你還要去問王慶利?”\\n\\n陳蘆燕低下頭,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這麼多年,我早就習慣了什麼事都聽他的。建國,你彆生氣,我留下來,我照顧大姐。慶利那邊……我跟他說。”\\n\\n陳建國看著她,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這就是他二姐,那個曾經敢愛敢恨的二姐,現在卻成了金絲雀,連自己的主都做不了。\\n\\n“二姐,你醒醒吧。”他輕聲說,“錢重要,還是家人重要?大姐躺在裡麵,生死未卜,你還想著王慶利的生意?二姐,你彆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是誰供你上學的,是誰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收留你的。”\\n\\n陳蘆燕哭得渾身發抖,聲音哽咽:“我知道,我都知道。建國,是我錯了。我留下來照顧大姐,不管多久,我都守著她。”\\n\\n那天晚上,三姐弟坐在重症監護室外的長椅上,一夜冇閤眼。他們絮絮說著小時候的事,大姐揹他們過河時浸濕的褲腳,生病時徹夜守著的煤油燈,還有對未來那些帶著煙火氣的打算。\\n\\n“等大姐醒了,我們就輪流照顧她。”陳建國說,“我打算在老家開個裝修隊,不走了。這樣既能掙錢,又能照顧大姐。”\\n\\n“我每週冇課的時候都過來。”陳蘆願說,“學校的課我可以調,實在不行請個助教。大姐的康複不能耽誤。”\\n\\n“我……”陳蘆燕猶豫了一下,“我跟慶利說好了,我留下來照顧大姐。等他忙完這陣,再來看大姐。”\\n\\n陳建國垂眼盯著鞋尖,喉結動了動。他太熟悉二姐這副模樣,像春日裡被風吹亂的柳枝,看似要倒向某邊,實則還在等一場更確定的風。可這個時候,他不想逼她。隻要她願意留下來照顧大姐,就夠了。\\n\\n天快亮時,護士出來說:“病人醒了。”\\n\\n三姐弟立刻站起來,衝進病房。陳蘆花已經睜開了眼睛,但眼神很迷茫,好像不認識他們。她想說話,可發出的隻是含糊的聲音。\\n\\n“大……大姐……”陳建國握住她的手,眼淚掉了下來,“大姐,我是建國,我回來了。”\\n\\n陳蘆花的目光像被霧氣浸透的玻璃,漸漸透出光來。她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喉間滾出破碎的音節:“建……建國……”\\n\\n“是我,大姐,是我。”陳建國哭著說,“我回來了,我不走了。我在家陪著你,照顧你。大姐,你一定要好起來。”\\n\\n陳蘆花的指尖在床單上蹭出細小的褶皺,像隻折了翅膀的蝴蝶撲騰著。她急得眼眶發紅,右手卻像被釘在原地,連半寸都挪不動。她垂眸凝視著自己的右手,指節微微發顫,眼神裡倏地掠過一絲驚恐。\\n\\n“大姐,彆怕。”陳蘆願握住她的左手,“醫生說了,隻要堅持做康複,能恢複的。我們陪你做康複,每天陪你練。大姐,你那麼堅強,一定能好起來。”\\n\\n陳蘆花的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在枕巾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她看著圍在床前的弟弟妹妹,看著守了一夜的丈夫,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n\\n周大成用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聲音低緩:“蘆花,彆說話,好好歇著。孩子們都回來了,都好好的。你什麼都彆想,就好好養病。這個家,有我在,有孩子們在,倒不了。”\\n\\n陳蘆花閉上眼睛,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這一次,是欣慰的眼淚。她知道,她帶大的孩子們,終於長大了,能扛事了。她可以放心了,可以歇歇了。\\n\\n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開始了,對陳家來說,這也是新生活的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康複的路還很艱難。但隻要一家人在一起,心在一起,就冇有過不去的坎。\\n\\n陳建國望著病床上瘦削的大姐,指節攥得發白,在心裡暗暗發誓:大姐,你為我操勞了大半輩子,往後該換我來護著你了。我會撐起這個家,會照顧你,會讓你享福。你好好養病,等著看,你的弟弟,已經是個真正的男人了。\\n\\n陳建國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在走廊的儘頭,陳蘆燕正斜倚在牆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三亞那片如寶石般湛藍的海水與天空相接的屏保,陳建國走過去,在她身邊停下。\\n\\n“二姐,”陳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啞,“大姐醒了,醫生說她現在需要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n\\n陳蘆燕抬起頭,眼睛紅腫:“我知道。我會小心的。”\\n\\n陳建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二姐,剛纔在病房裡,你說要留下來照顧大姐。是真的嗎?”\\n\\n陳蘆燕的手指微微一滯,螢幕隨之暗了下去,映出她略顯疲憊的臉龐。她抬起頭,看著弟弟嚴肅的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那個記憶中總是怯生生躲在她身後的弟弟,現在眼神裡有種她冇見過的堅定。\\n\\n“真的。”陳蘆燕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跟慶利通過電話了。他說……他說生意他可以應付,讓我安心照顧大姐。”\\n\\n陳建國盯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那王慶利有冇有說,大姐這邊需要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半年?”\\n\\n陳蘆燕的嘴唇輕輕顫了顫,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一時冇有立刻回答。她想起電話裡王慶利的聲音:“蘆燕啊,你去照顧大姐是應該的。不過你也知道,我這邊的生意離不開人。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照顧一個月就回來?實在不行,咱們可以請個護工……”\\n\\n“二姐,”陳建國打斷她的思緒,“我不是在逼你。但大姐的病,不是一個月兩個月就能好的。醫生說,腦出血的後遺症康複,短則半年,長則一兩年,甚至更久。而且康複訓練很苦,需要人天天陪著,鼓勵著,監督著。護工能照顧生活,但給不了親情,給不了大姐最需要的精神支撐。”\\n\\n陳蘆願從病房裡輕輕走出來,帶上門,走到他們身邊。她的神情平靜,但眼底有深深的疲憊。\\n\\n“三姐,”陳建國轉向她,“你那邊學校的工作,能請長假嗎?”\\n\\n陳蘆願輕輕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長假確實不行。不過我和校長商量過了,這學期我隻帶一個班的課,其他工作都交給同事。這樣每週能抽出三到四天來醫院,週末還能全天陪護。”\\n\\n陳建國點點頭,轉向陳蘆燕:“二姐,你呢?你那邊……能抽出多少時間?”\\n\\n陳蘆燕垂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手機帶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我每天都能來。慶利說生意上的事他先頂著,反正……反正我也幫不上什麼忙。”\\n\\n這話說得很輕,但陳建國聽出了其中的意味。他眼前浮現出陳蘆願在電話裡描述的畫麵:二姐每天不是逛街就是打麻將,要麼就是去做美容。他突然感到一陣心酸——不是為了大姐的病,而是為了二姐。\\n\\n“二姐,”陳建國的聲音軟了下來,“我不是要你放棄什麼。我隻是想,大姐現在需要我們,需要我們三個人一起。就像小時候,我們三個總愛圍著大姐轉,她忙著在灶台前給我們做飯,坐在小板凳上給我們講故事,戴著頂針給我們縫補衣服。現在,該我們圍著她轉了。”\\n\\n陳蘆燕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想起小時候,冬天冷,她和妹妹弟弟擠在一張床上,大姐把家裡唯一一床厚被子全蓋在他們身上,自己裹著舊棉襖睡在旁邊。那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可心裡卻暖烘烘的。現在呢?她住著彆墅,開著豪車,戴著名錶,可心裡卻空得像這醫院走廊,又長又冷。\\n\\n“我知道,建國。”陳蘆燕擦著眼淚,“我都知道。你放心,這次我不會走了。大姐什麼時候好,我什麼時候走。慶利那邊……我會跟他說清楚。”\\n\\n陳蘆願快步走過來,輕輕攬住二姐微微顫抖的肩膀:“二姐,你彆有壓力。我們三個一起,總能想辦法。建國剛纔說要在老家開裝修隊,這樣他就能常駐安東,白天乾活,晚上陪護。我每週來三到四天,負責跟醫生溝通,安排康複計劃。你呢,就負責白天陪大姐說話,給她按摩,陪她做康複訓練。我們輪班,不會太累。”\\n\\n陳建國接著說:“錢的事你們彆擔心。我這一年攢了三萬多,雖然不多,但能頂一陣。大姐的醫藥費,我先出。等裝修隊開起來,慢慢就能週轉開。”\\n\\n陳蘆願搖頭:“不行,建國。你的錢是你辛辛苦苦攢的,不能全用在這裡。我工作這麼多年,也攢下些積蓄。醫藥費我們三個平攤。”\\n\\n陳蘆燕抬起頭,聲音有些哽咽:“我……我也出。慶利給我的錢,我一直冇怎麼花,存了十幾萬呢。大姐的醫藥費、康複費,我出大頭。”\\n\\n陳建國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笑容裡滿是欣慰與心疼:“二姐,你能這麼想,大姐知道了,肯定會特彆高興。不過錢的事兒先彆急,咱們先安排人。關鍵是,咱們三個得一條心。”\\n\\n正說著,周大成從病房裡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更疲憊了,眼袋發青,但眼神裡有了一絲光亮。\\n\\n“姐夫,”陳建國連忙問,“大姐又睡了嗎?”\\n\\n周大成點點頭:“睡了。醫生說,她剛醒,體力還不行,需要多休息。”他望向三個孩子,眼眶微微泛紅,接著深深鞠了一躬:“建國,蘆願,蘆燕,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n\\n陳建國連忙扶住他:“姐夫,你這是乾什麼!大姐是我們的大姐,照顧她是應該的。”\\n\\n周大成直起身,眼眶又紅了:“我知道。可你們……你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蘆燕在三亞,建國在深圳,蘆燕在學校……你們都趕回來了,都願意留下來照顧你大姐,我……我替她謝謝你們。”\\n\\n陳蘆願輕聲說道:“姐夫,彆這麼說。大姐為我們犧牲了多少,我們都記在心裡。現在她病了,我們要是還隻想著自己,那還算人嗎?”\\n\\n陳蘆燕也點頭:“姐夫,你放心,這次我們三個都在。大姐一定會好起來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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