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大峽穀底下三十丈的冰窟。
死亡的陰影,正貼著堅硬的凍土,一寸寸往活人身上爬。
這群在九品王家還能勉強喝口熱粥的老弱婦孺,此刻已經熬到了燈枯油盡的地步。凡人的肉體凡胎,在斷糧七天和地下暗河散發的極寒夾擊下,連發抖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角落裡那座“半品聚火陣”,陣紋已經因為靈石靈氣的枯竭而變得斷斷續續。陣眼上的火苗,隻有成年人指甲蓋大小,隨時會被地縫裡倒灌的陰風掐滅。
三叔公蜷縮在火光最外圍,花白的鬍鬚上掛滿了一串串渾濁的冰淩。
“咳……咳咳!”
老頭子胸腔猛地一陣劇烈起伏,像個漏風的破皮囊一樣倒抽著冷氣,一口帶著細碎內臟血塊的黑痰,被他艱難地咳在凍土上。痰液還沒化開,眨眼間就凍成了一塊暗紅色的硬冰。
黎淼的嘴唇早就凍成了嚇人的烏青色。
她敞開單薄的麻衣,用自己那具同樣乾癟、沒有多少體溫的身軀,死死裹住懷裡兩個已經餓得連哭聲都發不出來的家族孩童。她那雙平時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木然地盯著洞頂倒掛的尖銳冰淩,聽著懷裡孩子越來越微弱的心跳。
冰窟最深處的陰影裡。
王長庚盤腿坐在最冷的硬石上。他光著上半身,左肩貫穿傷勒著的臟布條已經被毒血浸透,散發著一股皮肉壞死的惡臭。
他的身前,放著那方黑沉沉、邊緣還帶著泥垢的殘破古硯。
硯台的凹池裡,堆著整整三個粗劣玉瓶倒出來的幾十顆丹藥。這些藥丸顏色灰敗,表麵粗糙得像泥巴搓出來的泥丸,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枯草黴味。
“長庚……停手吧,沒用的。那是黑市裡的劣等貨……”
王長武靠在草堆上,強撐起半個身子。他看清了地上的東西,聲音虛得像是在往外飄。
王長武在底層坊市裡混過,他太清楚這些散修用來續命的“回氣散”是個什麼底細。
三分毒,七分渣。
那些黑心的煉丹學徒,為了湊分量、壓成本,強行在裡麵混入了大量未提純的野草根,甚至用含有微量土毒的“沉沙膠”來增加藥丸的粘稠度。
這玩意兒吃下去,確實能強行榨出一絲木係靈氣。但代價是,那些沉沙膠和枯草丹毒,會像糊牆用的爛泥巴一樣,死死黏在修士脆弱的經脈管壁上。
平時受了傷,逼不得已吃上一顆,都得找個靈氣充裕的地方,死死閉關打坐半個月,才能把這些刮骨的雜質一點點排泄乾淨。
要是像現在這樣,把這幾十顆滿是沉沙廢料的毒丹一口氣吞了。
別說療傷,瞬間淤積在體內的狂暴丹毒,十個呼吸之內就能把人脆弱的經脈硬生生撐爆,讓人七竅流血、爆體而死!
“這葯,不是直接吃的。”
王長庚眼皮都沒抬,沙啞的聲音在冰洞裡刮擦:“這是給他們活命的本錢。也是給咱們王家,熬的一鍋續命湯。”
他沒有半分廢話。
左手死死撐住冰冷的地麵,右手猛地握緊成拳,對著自己本就因為失血而嚴重空虛的胸口,重重一捶!
“噗呲!”
一大口帶著心頭最後一點溫熱的本命精血,被他硬生生從喉嚨深處逼出,精準地吐在堆滿廢丹的古硯池裡。
這塊沉寂了十幾年的邪石,在連續兩天吞噬了王長庚的精血後,終於對這股血腥味產生了直接的反應。
“嗡————”
冰窟內,所有活人的耳膜,突然感到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刺痛。
硯池底,毫無預兆地爆出一片深淵般的幽綠異光。
那些裹著沉沙膠、堅硬如石的劣質廢丹,在接觸到綠光和精血的瞬間,就像是落進滾燙沸油裡的雪球,瞬間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嗤嗤”消融聲。
這不是仙家煉丹爐裡那種溫和的溫養。
這是最野蠻、最粗暴的粉碎和榨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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