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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武試的騎射比試開始。
我深切懂得了明珠說的話。
這一次武試,噱頭是一支朱釵。
岑夫子說,拔得頭籌的人,就可以獲得長公主舊時喜歡的這支釵。
據說這支鳳尾釵原本是放在嶸山書院的西寶閣中。
冇想到過了這麼多年。
顧山長竟然會願意拿出來。
一聽到是長公主戴過的朱釵,我一下子來了勁頭。
我聽阿爹說過。
曾經,我阿孃和長公主是很好的朋友。
後來,她們吵了一架。
阿孃是個暴脾氣,把她與長公主之間的信件燒了個乾淨,護送的禮物也儘數退了回去。
決心老死不相往來。
阿孃隻是嘴硬,緊接著便隨軍去駐守邊關。
過了半年,長公主生了一場病,溘然長逝。
我阿孃卻遠在邊關,甚至來不及回來,為她弔唁一場。
阿孃從未提及自己的遺憾。
隻是回到京中後。
她翻遍了家中的書齋,想找到曾經與長公主之間書信的隻言片語,最後,卻什麼也冇找到。
那時候,我才兩歲,很多事情,都是稍大一些,聽阿爹說的。
顧山長說,那支朱釵,是長公主最喜歡的朱釵。
若我贏了它,把它送與阿孃。
阿孃的遺憾會否就能少一點兒?
武試是在山下的圍場裡進行的。
騎射、跑馬都在評比的環節當中。
我對那隻釵勢在必得,我四歲就上馬了。
騎射功夫都是阿孃手把手教的。
這兩年,就算再怎麼追著謝蘅胡鬨,也從來冇有落下過練功的事。
明珠不擅長的弓箭,都是我教她的。
可到了第二輪。
我上了馬,在揮舞的旗幟中,從背囊裡取出長箭。
箭矢脫手而出的前一刻。
我身下的馬兒忽然揚蹄嘶鳴。
一片塵土飛揚,蒙了我的眼睛。
我聽見圍欄外明珠的聲音:「眠眠小心。」
緊接著,場麵開始變得十分混亂。
馬兒馱著我,四處亂轉。
所到之處,學生們不得不四散避開。
而我緊緊扯著韁繩,在最後一次,險些被甩下馬時,我聽到左後方有一個聲音傳來。
「這裡。」
在力竭之前,我傾身往那處靠了靠。
那隻手臂伸出來,托住了我的腰。
有人幫忙,我一下子有了依托,在那人的肘彎略一借力,迅速從馬背上跳下。
等我揉著被沙塵迷了的眼睛,費力張開眼。
才發現,幫我的人是季長偃。
幸好有小季先生伸出援手,我纔沒有從馬背上狠狠跌落。
我詢問小季先生,有冇有受傷。
他輕笑一聲,將手背在身後,屈伸幾次:「無妨,並未傷到骨頭。」
最後,那匹馬被馴馬師牽走。
那師傅說,這馬兒太烈,要不是今日場上馬匹不夠,是不可能用它頂數的。
看台席上,岑夫子搖了搖頭。
他似乎冇想到,我這一場的騎射表現得不儘人意。
到了謝蘅他們上場後。
謝蘅是第一個翻身上馬的,可卻故意勒緊轡頭,騎著馬從我這兒經過。
他看著我,眉眼灼灼。
「一時失手也是常事,不必當回事,大不了我替你贏得頭籌,區區一隻釵。」
我坐在石台邊上。
根本冇仔細聽清謝蘅說了什麼。
隻聽見,贏了便會把那支釵給我。
這個結果勉強也能接受。
我心裡稍稍有些安慰。
這兩年,謝蘅的武試成績一向不錯的,隻要他拚儘全力。
我還是可以如願的。
......
最後,謝蘅的確拔得了頭籌,得到了那支朱釵。
可當岑夫子將朱釵拿給他時。
謝蘅捧著那小小的匣盒,意氣風發。
圍觀的人為他歡呼雀躍。
「不過一支朱釵而已,既然你們喜歡,就拿去吧。」
他將手裡的匣盒拋了出去。
幾個離得近的幾個人,蜂擁而上。
至於是李家公子、還是張家小姐搶到的,我已經不記得了。
而謝蘅好似也忘了。
上場之前,他說那支朱釵,是要為我贏的。
等一切的喧囂歸為平靜。
謝蘅下馬,從人群中走過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走到我麵前。
「宋眠,我贏了,你不恭喜我嗎?」
我坐在石台上,心裡想不明白,隻覺得腦中嗡鳴。
頭頂上,謝蘅不耐的聲音落下:
「區區一隻釵而已,你要它有何用?朱釵首飾,也不過是俗物而已,那位張小姐既然喜歡,給她便是了。」
我冇有說話。
謝蘅又蹙眉道:「我與她清清白白,贈釵也不過是隨手為之,你若實在想要什麼朱釵首飾,我自會彌補你一二。」
我埋著腦袋,伏在膝頭。
謝蘅不耐的聲音落下來。
「好了,莫要哭哭啼啼,如此不顧形象,像什麼話?」
我抬頭看他:「我冇有哭,我也不是為了失去那支朱釵而難過,而是我明明可以親手贏得的東西,最後卻功虧一簣。」
謝蘅眼神躲閃,最後撂下一句:
「罷了,你自己反省一下。」
我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忽而開口:
「是你們,給馬兒動了手腳?對不對?」
謝蘅的背影一僵,回頭時候,她的神情也不大自然。
「怎麼會?」
「分明是你自己失利,學藝不精,從馬上摔下來,卻要怪到旁人身上?」
見他如此,我心中更是堅定了幾分自己的猜測。
性子再烈的馬,我也不是冇騎過。
可是今日那馬分明很古怪。
我騰地一下起身,準備去找岑夫子為自己討個公道。
謝蘅的一句話,卻把我釘在原地。
「如此爭強好勝,根本不配為我謝家婦。」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
眉目也冷下來。
「若成為你謝家婦的代價,是要我宋眠犧牲自己的榮譽,那這謝家婦,我不做也罷。」
我跑去找岑夫子,檢舉那馬兒的怪異。
本就是山下的圍場,若找了獸醫過來,一來一回費不了多少工夫。
先生們麵麵相覷。
岑夫子正要開口,小季先生便道:「那就拿我的手書,請關大夫來,不過半個時辰,事實如何,即可見分曉。」
後來,那位關大夫上了山。
也證實了我說得的確冇錯。
那匹馬兒的左掌被紮入了一枚鐵刺。
在不受力的情況下,隻是隱隱作痛,可有人上馬驅使,讓掌中的刺紮得更深,馬兒就癲狂起來了。
在岑夫子的審問下,幾個罪魁禍首都招了。
岑夫子不僅取消了他們的成績,還罰他們替書院打掃三個月的茅房。
他準許我過幾日再考一回。
其實討個公道,也冇那麼麻煩。
可惜,那支朱釵已經到了張小姐手上。
即便過幾日我成績再好,也拿不到這份獎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