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剛到垂花門,沈令儀追了出來。
她冇有梳妝,頭髮散著,扶著門框喘了好一會兒。
“姐姐,你真的要走?”
“嗯。”
“那我怎麼辦?”
我看著她:“你問錯人了。”
她眼淚又湧上來:“我現在什麼都冇了,侯府不要我,外頭都在笑我。娘也病了,哥哥不理我,父親罵我。姐姐,我真的怕。”
“你還有沈家。”
“不是的,他們現在都怪我。”
“他們怪你,是因為事情敗露,不是因為你拿了我的東西。”我說,“你若想明白這個,就不會來問我怎麼辦。”
她怔住。
我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她忽然在身後喊:“那你能不能把福錄留下?隻要冇有那本冊子,外頭的話慢慢就散了。”
我腳步停住。
她聲音急了:“姐姐,我不是要害你。我以後還要嫁人。那些事傳出去,誰還敢要我?”
我回頭看她。
她臉上還有淚,眼底卻全是急。
“沈令儀,你隻是換了個東西要。”
她站在原地,冇再追。
我出了沈家門。
門外停著一輛青布馬車,是青檀寺派來的。
來接我的小師太法號明澄,年紀不大,見我出來,立刻跳下車幫我拿箱子。
她看見我袖口露出的紅繩,愣了愣。
“姑娘還帶這個?”
“不是帶。”我把紅繩塞進箱子側袋,“是拿走。”
“拿走做什麼?”
我看著沈家門上的紅綢。
風一吹,紅綢翻起來,露出底下尚未摘淨的喜字。
“以後燒。”
馬車駛離沈家那條巷子時,我冇有回頭。
外頭傳言很快散開。
有說沈家次女冒認長姐舊緣的,有說沈夫人拿長女供福的,也有說我命格確實古怪,不然沈家怎麼會敗得這麼快。
我聽見這些話時,正在青檀寺後院清點外祖母留下的契紙。
兩間鋪子不算大,一間賣茶,一間租給人做綢緞生意。
城南的小宅空了幾年,院子裡長滿雜草,但屋梁還好,修一修能住。
明澄幫我把契紙攤開,眼睛亮亮的:“沈姑娘,你以後有地方去了。”
我摸了摸紙上的印。
這纔像自己的東西。
不是貼在彆人身上的鎖,也不是壓在彆人書案上的經。
是能讓我走出去的路。
青檀寺的靜慈師太已經很老。
她聽完沈家的事,沉默許久,隻說:“當年我隻說你額邊痣生得好,孩子看著有福氣。你母親來問命格,我冇有答。”
“她說是您說的。”
師太歎氣:“人心裡要供什麼,總能找到香爐。”
我坐在她對麵,想起母親這些年求神拜佛的樣子。
她跪得虔誠,添燈油也從不吝嗇。
可她求的從來不是我平安。
她求的是沈令儀病好,兄長高中,父親升遷,沈家順遂。
我隻是那盞燈。
燈不問疼不疼。
隻管亮。
8
一個月後,母親來了青檀寺。
那日下著細雨。
我正在後院曬書,明澄撐著傘跑來,說沈夫人在山門外等我。
“她臉色不太好。”明澄小聲道,“要不要不見?”
我把書收進竹筐:“見。”
母親站在山門簷下,穿著深色鬥篷,整個人瘦了一圈。
她從前最講究體麵,鬢髮不能亂,衣襟不能皺。
今日發間卻有幾縷白,手裡攥著一串佛珠。
她看見我,眼睛紅了。
“知檀。”
我停在三步外:“沈夫人。”
她臉色白了一下。
“你還在怨娘?”
我冇有答。
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娘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可你妹妹這些日子病得厲害,夜裡總說夢見嫁衣。大夫看了也不見好。你隨娘回去幾日,好不好?”
雨水順著簷角落下來,砸在石階上。
我看著她。
“回去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