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柴房裡陰暗潮濕。
柳雪兒被反綁著雙手，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裴玄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那枚燒裂的長命鎖，語氣平靜的讓人發毛。
“栗子羹裡的毒，是你自己下的？”
柳雪兒拚命搖頭，眼淚沖刷著臉上的脂粉。
“不是的侯爺，是夫人容不下我。”
“還敢撒謊，”裴玄猛的將茶盞砸在她腳邊。
碎片劃破了她的額頭，鮮血直流。
管家戰戰兢兢的遞上供詞。
“侯爺，聽雪院的丫鬟招了，毒粉是姨娘花重金從外麵買的，花箋是買通了夫人院裡的粗使婆子偷出來的。”
“還有，夫人早產那夜，姨娘根本冇有肚子疼，她是故意裝病，把府醫和產婆都扣在聽雪院。”
裴玄的手微微發抖。
他看著柳雪兒，看著完全陌生的怪物。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懷著七個月的身孕，你這是要一屍兩命！”
柳雪兒見瞞不住，突然瘋笑起來。
“我為什麼，侯爺問我為什麼？”
她抬起頭，直勾勾的盯著裴玄。
“侯爺不是最厭惡她強勢嗎，不是覺得她仗著主母的身份欺壓我嗎？”
“我隻是順著您的心意，幫您打壓她而已啊！”
“若不是您次次都偏幫我，若不是您親口說她善妒惡毒，我一個外室，怎麼敢在侯府裡對當家主母下手？”
這句話讓裴玄的心裡一陣刺痛。
他猛的站起身，臉色慘白。
是啊。
每一次都是他給了柳雪兒底氣。
是他親手把沈知微逼進了那間冇有炭火的祠堂。
是他親口下令鎖了產房的門。
裴玄跌跌撞撞的衝出柴房，直奔老太君的榮壽堂。
他命人撞開了老太君的私庫，將裡麵所有的賬本和箱籠翻了出來。
之前沈知微讓嬤嬤送來的假賬本，其實隻是遮掩。
真正的賬目裡，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三年來的虧空。
老太君為了維持侯府的體麵，不僅挪用了沈知微的嫁妝，甚至連裴玄養在彆院那些外室的開銷，都是從沈知微的陪嫁莊子裡出的。
裴玄看著那些賬目，雙腿一軟，跪在了滿地的賬冊中。
他終於明白，沈知微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不鬨，不是因為她軟弱，而是她一直在替這個破爛的侯府遮醜。
她用自己的嫁妝養著他，養著他的外室。
而他，卻覺得理所應當，甚至嫌她不夠大度。
“侯爺，”管家捧著紫檀木匣走進來，聲音哽咽。
“這是在廢墟裡挖出來的，是夫人平日裡藏東西的暗格。”
裴玄顫抖著手打開木匣。
裡麵冇有金銀珠寶。
隻有一包包用油紙包好的炭灰，和一堆熬的發黑的藥渣。
每一包上麵，都用蠅頭小楷寫著日期。
全是他軟禁她那段日子裡，侯府剋扣她的鐵證。
裴玄看著那些藥渣，眼前浮現出沈知微在寒風中吃著冷飯，燒著黑炭的模樣。
他以為她錦衣玉食，在院子裡靜養。
原來，她是在等死。
裴玄緊緊抱著木匣，將臉埋進帶著焦味的藥渣裡。
堂堂武安侯，在滿地狼藉中絕望的痛哭。
可他連後悔的資格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