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年後。
京郊的青石巷裡,多了一間名為長安的義藥堂。
我不靠經商發財,隻是用皇後賞賜的莊子收益,和沈家平反後退回的舊產,專門收治那些無依無靠的孕婦,和被夫家苛待掃地出門的女子。
沈長安已經四歲了。
他雖然早產體弱,但在老軍醫的調理下,已經能滿院子亂跑了。
這天下午,他坐在藥堂的門檻上,手裡把玩著木雕的小老虎。
“孃親,”他突然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問我,“隔壁的鐵柱有爹爹讓他騎大馬,我為什麼冇有爹爹?”
我正在分揀草藥的手頓了一下。
我走過去,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
“因為長安有孃親,有外祖父留在天上的英魂護著你。”
“我們長安,不需要彆人。”
他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拿著小老虎又跑去院子裡玩了。
此時,青石巷的儘頭,站著一個風塵仆仆的男人。
裴玄在北境守了三年關。
他立了戰功,臉上多了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也變得極度冷厲。
這三年裡,他冇有續絃,也冇有納妾。
他日日把那枚燒裂的長命鎖貼身戴在心口,終於學會瞭如何去守著一個人。
可他要守的人,已經不需要他了。
他遠遠的站在巷口,看著我在陽光下給病人抓藥,看著長安在院子裡咯咯的笑。
突然,長安不知道從哪裡買了一包剛出鍋的糖炒栗子。
他邁著小短腿跑到我麵前,舉起一顆剝好的金黃栗子。
“孃親吃,可甜啦!”
我笑著低頭,咬過了那顆栗子。
巷口的裴玄,呼吸猛的一滯。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在這樣一個冬日。
他站在街頭,笨拙的給我剝著栗子。
那時我靠在他肩上,笑著說,“裴玄,你以後若是負了我,我就再也不吃你剝的栗子了。”
如今,我真的再也不吃他剝的栗子了。
我有了自己的長安,有了新的甜。
裴玄的手死死攥著胸口的衣服,眼眶紅的幾乎滴血。
他往前邁了半步,想要靠近。
可最終,那隻腳又頹然的收了回去。
他隻是站在陰影裡,看著陽光下的我們。
“知微。”
他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沙啞的呢喃。
“願你此生長安。”
我似有所覺,抬頭朝著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裡空蕩蕩的,隻有一陣穿堂風吹過。
我冇有停留,牽起長安的手,轉身走進了堂屋。
有些錯位,一旦發生,就是一輩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