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下來的幾日，尚書府的笑聲幾乎日日飄滿整個府邸，清一色都是從西院傳出來的。
奶孃逗著小公子咿咿呀呀，薑青棠靠在廊下的軟榻上，蕭弈坐在一旁，指尖輕輕颳著孩子軟乎乎的臉頰。
那眉眼間的肅殺儘數褪去，隻剩溫柔。
院外的下人也不敢高聲說話，隻顧著忙活，生怕擾了院裡的溫馨。
崔舒寧的院子卻靜悄悄的，隻有她蹲在花壇邊慢悠悠地給新栽的花草培土。
唇角甚至還帶著點淺淡的笑意，彷彿西院的熱鬨與自己半分無關。
夏桃急得在她身邊轉來轉去：“夫人啊！您聽聽那西院鬨成那樣，大人眼裡如今哪裡還有您？您倒好，還在這擺弄這些花花草草，就真的一點都不氣嗎？”
崔舒寧直起身：“氣什麼？日子是自己過的，他們熱鬨他們的，我守著我的院子，各不相乾，豈不是清淨。”
“可那是尚書府！您纔是正牌夫人啊！” 夏桃急得聲音都拔高了些，“他們這是明晃晃的欺負人！”
她不是不氣，隻是冇必要了。
正說著，西院的小丫鬟銀珠就顛顛地跑來了卻連門都冇進，隻是揚著聲喊：“崔夫人，薑姨娘說小公子今日胃口不好，想喝您親手煮的蓮子百合湯，說您煮的最合口，讓奴婢來請您過去幫忙煮一碗呢。”
府裡誰不知道，從前崔舒寧煮的湯羹最得蕭弈喜歡，如今薑青棠指名要她煮，還要她親自去西院，不過是想藉著孩子，在她麵前立威罷了。
夏桃當場就炸了，上前就怒聲斥道：“夭壽了，你是什麼東西！我家夫人是尚書府正妻，豈會給一個妾室煮湯？薑姨娘要喝不會讓自己院裡的廚娘煮啊？”
“這是薑姨孃的意思，也是大人默許的，崔夫人若是不去回頭小公子鬨起來，大人怪罪下來，奴婢可擔待不起。”
崔舒寧拉了拉夏桃的衣袖：“知道了，我這就去。”
“夫人！” 夏桃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眼裡滿是委屈和不解。
崔舒寧拍了拍她的手背：“不過是一碗湯，煮了便是，何必置氣。”
她說著，便跟著銀珠往廚房走，冇有半分不情願。
崔舒寧挽起衣袖，坐在灶前動作嫻熟。
隻是從前煮的時候，心裡是暖的，眼裡是亮的，如今心裡隻剩一片荒蕪。
不多時，一碗蓮子百合湯便煮好了。
她自己端著碗一步步往西院走。
薑青棠正用手指點著孩子的鼻子嬌聲說著：“你瞧你，偏要喝崔夫人煮的湯，回頭可得多喝兩碗，纔不枉費崔夫人辛苦一場。”
“湯已送到，我便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
薑青棠見她這般雲淡風輕，半點冇被自己的話刺痛，心頭的妒火與不甘反倒燒得更烈。
她就是要看著崔舒寧狼狽、看著崔舒寧難過怎容得她這般體麵退場？
她攥著白瓷湯碗的手緊了緊上前攔住：“崔夫人急什麼？這湯是你親手煮的，小公子最是認生不如你親自喂他喝一口，也算全了你的心意。”
說著，她便要將湯碗往崔舒寧手裡塞。
那碗剛煮好的湯還帶著滾燙的溫度，碗沿灼人，崔舒寧下意識側身避開，不肯接：“奶孃就在一旁，何須我來。薑姨娘自重。”
“崔夫人這是不肯給我麵子？”
薑青棠臉上的笑淡了，手上的力道卻更重，非要把湯碗往她身前遞。
“不過是喂一口湯，你這正妻連這點小事都不肯做，傳出去旁人怕是要笑你容不下我和孩子。”
兩人僵持間，薑青棠踉蹌了一下，手裡的湯碗瞬間掉了下來。
大半碗滾燙的蓮子百合湯徑直潑了出去，不偏不倚，全灑在了繈褓中嬰兒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