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幾日,清晨,淨若大師身子轉好,程若瀟放下心思,他讓梁靖再三拜謝淨若,二人才告辭離開。送彆之時玄悲在場,衝著梁靖擠眉弄眼,梁靖心下瞭然,也擠眉弄眼迴應玄悲。
梁靖他們剛走,玄悲對淨若道:“冇事彆找老子。”
玄悲要下山,又怕淨若來找自己時發現,但他又從不說謊,隻好這樣道。
淨若摸不到頭腦,道:“師祖,你今天好奇怪。”
玄悲兩眼一瞪,道:“老子要你管?養好你自己吧。”說罷轉身就跑。
淨若心思通透,察覺到玄悲師祖要離開白馬寺,他不敢大意,在後快步追趕。可惜他修為儘失,施展不出輕功,眨眼功夫便跟丟。不見了玄悲身影,淨若仍冇放棄,又向玄悲的僧房尋去。
路過側殿時,淨若碰上清深師叔,他當即行禮招呼道:“清深師叔,您出關啦?”
清深點頭迴應,又道:“你是去找玄悲師祖麼?”
淨若應道:“是噠。”
清深道:“隨他去吧。”
淨若皺眉道:“師祖還冇開悟,現在離開白馬寺,我總覺得不太妙。”
清深大師從懷中掏出一本古籍遞給他,淨若接過來一瞧,封麵扉頁都是泛黃枯紙,上麵冇落下一字。後幾頁寫滿字,不知是誰人手書。清深道:“這是玄悲師祖轉世前的《十世箋錄》,你拿去參悟吧。”
淨若看著手中古籍不禁困惑,實在不知清深師叔是何用意。
清深大師繼續道:“你救那孩子,生出捨得心,可參悟。”那個謝字還被淨若含在口中,清深大師已繼續前行,淨若轉身望去,又聽清深大師道:“玄悲師祖上一世,修得燈前渡己,這一世,要修苦海成佛。”
淨若心中困惑,跟在清深大師身後,道:“師祖上一世,情劫纏身,冇能燈前渡己。”
秋風吹拂盈盈墜落的黃葉,送來悠揚而緩慢的聲聲晨鐘,不急不躁。清深大師手撚佛珠,道:“不能渡己,何來舍利?”
淨若道:“師祖是高僧大能,弟子參不透他的境界。”
清深大師道:“你為何修佛三十載?”
淨若雙手合十,虔誠道:“弟子一心超脫輪迴,往生淨土。”
清深大師道:“如何超脫?”
淨若道:“身無外物,方能超脫。”
二人機鋒大有禪意,清深大師繼續道:“玄悲師祖三世因果纏身,不能超脫。”他撚動手中那串檀香佛珠,道:“水漫津陽城時,我已是寺裡的小沙彌。這是玄悲師祖前世的果,也是今世的因。”
淨若隱隱開悟,道:“所以玄悲師祖轉世。”
清深大師點頭道:“他今世的因,在紅塵中。紅塵苦海,不入苦海,怎能苦海成佛。”
淨若道:“可師祖今世尚未開悟。”
清深大師道:“這是你的執念,殊不知,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淨若不解道:“我的執念?”
清深大師道:“你修佛至今,小有成就。你想讓玄悲師祖走你這條金光大道,以便助他成佛成佛。”
世事喧囂,紅塵苦海。淨若反覆揣度苦海成佛四字,若有明悟,他終於放下執念,謝過清深大師,捧著《十世箋錄》折返回去。
玄悲多次逃離白馬寺,對四周路徑極為熟稔,他甩開淨若繞到後門,出白馬寺後立刻抄小道一路不停歇,跑到前山。
程若瀟不著急趕路,與梁靖走走停停,反而是玄悲先來到前山等梁靖。他瞧見二人前來,開心揮手招呼。程若瀟不知梁靖與他的約定,當即皺起眉,待到行至近前,還冇開口詢問,隻聽玄悲向梁靖得意喊道:“老子冇說錯吧,現在白馬寺哪能攔得住。”
程若瀟低頭看著梁靖,那眼神分明是在質問他,怎麼回事?
梁靖笑嘻嘻道:“小和尚想要去白沙山轉轉,我就答應他啦。”
程若瀟狠狠瞪了梁靖一眼,向玄悲道:“大師,這一路辛苦,你不如回寺,請淨若大師一同前去,人多也好有個照應。”
玄悲道:“彆再老子麵前提大師兩個字。你不讓老子去,老子找個山寨也一樣。”
梁靖拽著程若瀟的胳膊,令他俯身,隨後梁靖貼著他耳朵小聲道:“他以前是青龍寨的二當家,如果咱們不帶著他,他一定會回去的。”
程若瀟得知此情,才明白梁靖為何答應玄悲。他琢磨著,既然玄悲一定要逃,那跟著自己,總比落草為寇好很多,於是他道:“那大師……”
玄悲打斷道:“你真他孃的煩!老子叫玄悲。”
梁靖疑道:“你不是討厭當和尚麼?怎麼還會用法號做名字?”
玄悲道:“老子覺得比以前的名字好聽。”
梁靖追問道:“那是什麼名字?”
玄悲道:“以前寨主叫頭把刀,老子叫二把刀,老三叫三把刀,老四叫四把刀。”
梁靖捧腹大笑道:“哈哈哈,二把刀,與你好貼切。”
玄悲不理會他的嘲諷,衝程若瀟道:“還走不走了?”
程若瀟無奈道:“那一起吧。”
距離紫府山最近的落腳地,是定州城,出山後無論北上抑或南下,那裡都是必經之地。於是三人結伴而行,一路趕往定州。
進城後天已黑,梁靖嚷嚷著肚子餓,隨後程若瀟打聽到,望峰客棧是城內最好的客棧,便領著兩個孩子趕過去。
既然是城內最好的店,自然人滿為患。程若瀟還冇邁步進門,十餘丈外,就聽到客棧大堂裡傳來人聲鼎沸的吵鬨。
程若瀟不喜人多混雜的地方,有心想換一間,但梁靖餓得肚子發癟,怎麼都不肯換,無奈之下,程若瀟隻能將就一頓。三人邁步進入客棧,說來也巧,滿客棧隻在角落剩下一張桌子,三人落座後,程若瀟隨意點些飯菜,並吩咐夥計快點上菜。
夥計剛退下,隻聽不遠處,有人摔起驚堂木,嘡嘡嘡三聲響過,一個略微沙啞的蒼老聲音傳遍大堂:“自古英雄膽氣豪,萬裡邊關手橫刀。烽火連天山河動,狼煙四起日月高。揮兵殺敵血如湧,草原蠻夷豈可逃,待到太平歸來日,高懸帥印棄戰袍。”隨即又是一記驚堂木落下,大廳中頓時安靜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