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多麗人 第459章 渣男臉的大詩人
得益於河西道榷場的曆練,春闈放榜時,杜鵬舉高中進士。他從小是養在劉家的。曹氏和劉坤喜不自勝,廣發請帖,大擺宴席。
不知內情的長安人還以為,彭城劉氏五房,又出了一位進士郎君!
府門前車馬絡繹,廳堂內觥籌交錯。
與這熱烈氣氛形成對比的,是依舊沒中的虞二郎。他看著人群中意氣風發的杜鵬舉,心中五味雜陳。家中書信一封緊似一封,催他返回彭城,與早已定親的未婚妻完婚。
首次應試未中的韋七,心態則平和許多。
他年紀尚輕,又是第一次下場,本就抱著曆練的心思,正被相熟的世家子弟拉著四處應酬,並無太多沮喪。
今日宴席,幾乎聚集了長安年輕一代所有才俊。
大部分人與其說是來恭賀杜鵬舉的,不如說是知道**郡主必會到場,特意前來一睹風采,甚至攀談幾句的。
誰不知道,這位郡主雖為女子,卻簡在帝心,手握實權,若能得她青眼,於前程必定大有裨益。
劉綽回到孃家,還沒跟杜鵬舉說上幾句話,就差點被熱情的青年才俊們用乾謁的詩詞文章淹沒,嚇得她腳底抹油趕緊逃了。
此刻,正跟顧若蘭坐在一處相對安靜的席位,低聲交談著。
“太嚇人了!與其纏著我,他們怎麼不來找你這個蘭台書肆的東家?”
“朝中有人好辦事!多少沒背景的人,就算中了進士都出不了頭?綽姐姐,你可是名聲在外,愛惜人才,敬重讀書人,誰不想到你這來碰碰運氣?”
劉綽想都沒想便道:“他們就不怕我需要的是麵首,而不是門客?”
“那感情好,你有錢有權又有顏,他們可一點都不虧。”顧若蘭一聽這話就兩眼放光,“不過姐妹,苟富貴勿相忘啊,以後真養了麵首記得叫上我!”
“那必須的!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隻有一點,萬一到時候你家七郎發瘋,你可得護著我!”
遠處觀望著的學子們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打擾,還以為兩位才女又在盤算什麼光風霽月、利國利民的大事。
最主要的,那守在旁邊的絡腮胡大漢看著太嚇人了。
虞二郎倒是不怕陳烈了,可剛到近前就聽到如此勁爆的話題,驚得他趕緊假裝路過。
“太好了,有酒釀圓子羹!我饞這一口可好久了,也就隻有在綽姐姐你這才能吃到了!”席麵上又上了幾道甜點,顧若蘭美滋滋道。
見劉綽沒什麼反應,眼神還看向那些穿梭往來的年輕士子,她不由打趣道:“綽姐姐,瞧什麼呢?不會真看上哪個青年才俊了吧?”
堂堂李二郎出長差回來發現天塌了?
劉綽正望著一個側影與李德裕有幾分相似的年輕男子出神,聞言也不扭捏,脫口道:“欲求不滿,想男人了。”
想我自己的男人!
“噗——咳咳咳!”顧若蘭剛入口的圓子險些全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臉都漲紅了,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劉綽,“姐妹,你是真不把我當外人啊!我以為你口嗨呢!你來真的?你如今可是三身子的人,說話能不能……含蓄點!”
劉綽不屑撇嘴,“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哪怕快開考了,你家那個也是每隔一日就回家陪你吧?我家那個走了都快一年了,等他回來我怕是都生了!想想當初在關中,二郎能去陪我。現在我卻不能去陪他!”
“七郎是有些粘人!”顧若蘭訕笑:“但你要說七郎落榜是我害的,我可不認啊!”
“沒人會怪你,進士是那麼好中的?今科一共才二十三個,就算他是墨塵居士,也不可能第一次應考就高中的。”
“哎,真羨慕你們這些手裡有權的女人,招招手,什麼樣的男人沒有啊?”見劉綽還在看著學子們的方向發呆,顧若蘭忍不住感慨。
“說實話,我有些後悔了。人生短短幾十年,這麼累圖什麼?就應該躺平擺爛、混吃等死!每天不是從腹肌就是從胸肌上醒來!”
知道她是想李德裕了,顧若蘭隻好轉移話題:“誰不想啊?我們女人努力工作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這樣的福報麼?來,姐妹,咱倆乾一杯!”
兩個人口嗨得儘興,舉杯慶祝。自然,劉綽喝的是鮮榨的果汁。
突然,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自身側響起:“白樂天見過郡主,顧娘子。”
兩人轉頭,隻見不遠處白居易含笑而立,身旁還跟著一位身著青袍、風姿特秀的年輕官員。
此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麵容俊雅,眉眼含情,身形挺拔,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風流蘊藉之氣,在滿堂賓客中,猶如玉樹臨風,極為引人注目。
白居易笑著引薦:“郡主,顧娘子,這位是在下的摯友,元稹元微之。微之久仰郡主大名,特來拜見。”
顧若蘭見到來人,卻是驚得站了起來,“四姐夫?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伯父在洛陽身體可好?”
元稹上前一步,姿態優雅地行禮,聲音亦是悅耳:“稹,拜見**郡主。郡主風采,仰慕已久,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又望向顧若蘭道:“有勞七弟妹掛懷,嶽父一切都好。我也是剛回來。之前,聽聞白兄出事,我在洛陽脫不開身,連他成親都錯過了。這次是專程回來向他道賀的。”
元稹樣貌出眾,極易讓人產生好感。
他對自己的才華極有信心,也對自身魅力頗有把握。
然而,他禮儀周全的話語剛落,卻見劉綽臉上的淺淡笑容瞬間消失。
她甚至沒有聽完白居易的介紹,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不過一瞬,便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冷冽,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礙眼的東西。
一旁的白居易一拍腦袋,笑道:“對對對,我真是糊塗了!顧娘子和微之本就是一家人,哪裡用得著我引薦?”
知道劉綽崇拜名傳後世的大詩人,顧若蘭也忙介紹起來:“綽姐姐,這位便是七郎的四姐夫。大詩人,元稹。我們成親的時候,他跟叢姐姐陪著伯父在洛陽任上,所以你沒見到。你知道麼?他不僅詩才了得,傳奇話本寫得也極好。”
元稹的大名劉綽自然聽過,她隻是沒想到他竟是長這個樣子的。
這張臉上輩子她可太熟了,隻恨當時沒多打上幾巴掌,導致這輩子想起來還覺得懊悔。
什麼鬼?難道那個渣男也死了?然後重生到了我這個時空?
顧若蘭這才注意到劉綽的失態,“綽姐姐,你怎麼了?”
劉綽回神,乾咳一聲,“抱歉諸位,我身子不適,先失陪了。”
說罷,竟徑直起身,扶著菡萏的手,一言不發,在一片驚詫的目光中離開了宴席,向後院的桃花塢走去。
元稹臉上的完美笑容瞬間僵住,眼底滿是錯愕與難堪。
他自問舉止並無失當,為何這位郡主竟如此不留情麵?
瞧她懷身大肚卻健步如飛,哪像不舒服的樣子?
白居易也愣住了,完全沒料到會是這般局麵,緊張追問道:“郡主,沒事吧……”
顧若蘭更是目瞪口呆。
她深知劉綽雖有時言辭犀利,但向來禮節周全,尤其對方還是大才子元稹,難道真是突然不舒服了?
隻好匆匆對白居易和麵色青紅交加的元稹道了聲“失陪”,便提著裙子追了出去。
桃花塢內,劉綽靠在軟榻上,神色已恢複平靜,正小口喝著溫水。
顧若蘭氣喘籲籲地進來,急切地問道:“綽姐姐,你怎麼了?可是方纔動了胎氣,身子不舒服?見到偶像也不用這麼激動啊……”
劉綽放下杯盞,揮退侍女,抬眼看向顧若蘭,眉頭微蹙:“剛才那人叫什麼?”
“元稹啊!大詩人元稹!”顧若蘭道,“我也是沒想到,劉禹錫是你二十八叔,而元稹是七郎伯父的四女婿,跟我沾親帶故的。你說奇妙不奇妙?”
劉綽仍是滿臉的不敢置信,喃喃道:“他就是元稹……你跟他對過暗號麼?他不是重生的吧?”
“對什麼暗號?”顧若蘭被她這反應弄得越發糊塗,“綽姐姐,你到底怎麼了?”
劉綽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這個元稹,他長得像我上輩子那個渣男前男友,魏可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