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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多麗人 第431章 杜秋娘相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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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德裕踏入房中,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窗邊軟榻上,愛妻穿著一身家常的杏子黃綾裙,未施粉黛,雲鬢微鬆,正俯身逗弄著躺在錦褥中的稚子。

陽光透過窗欞,為她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李德裕的心瞬間被這溫馨景象填得滿滿的,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靜靜聽著,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才抬步走了進去。

“回來了?”劉綽聞聲抬頭,看到他,眼中笑意更深,如春水漾開漣漪,“瑞兒,看看誰回來了?是阿耶。”

“嗯,我回來了。”他聲音不自覺放柔,脫下外袍,淨了手,才走上前去。

先俯身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兒子嫩乎乎的臉頰,惹得小家夥咯咯一笑,這纔在劉綽身邊坐下,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你方纔唱的是什麼曲子?調子很特彆,詞也……很有意思。”

劉綽一愣,隨即莞爾:“胡亂哼的,陪著瑞兒玩鬨,心裡高興,就隨口唱出來了。”

那是她記憶深處,屬於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代的旋律,蘊含著對“盛世”的期盼與傳承之意,在此情此景下哼出,格外應景。

“可取了名字?”他的目光溫柔地籠罩著她。

劉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垂了眼睫,笑道:“叫《如願》。”

她頓了頓,輕聲解釋,“就是希望瑞兒,還有這天下,都能如願順遂的意思。”

“《如願》……好名字,好寓意。”李德裕低聲重複了一遍,忽然伸手,攬住劉綽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頸窩,聲音悶悶地,帶著一絲委屈:

“很好聽……隻是,綽綽如今眼裡隻有這小家夥了。我日日歸家,也未曾聽你為我唱過一曲。”

他說著,還刻意瞥了一眼正吐著泡泡的瑞兒,那眼神竟有幾分跟兒子爭寵的意味。

劉綽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出來,側過頭看他,眼中滿是戲謔:“李二郎,你幾歲了?怎地還跟自家孩兒吃起醋來?”

她伸手捏了捏他近在咫尺的俊臉,“瑞兒還小,聽不懂詞,隻能聽聽調子哄睡。你也要唱曲子哄著才肯睡麼?”

“要!”李德裕卻不依不饒,手臂收緊,鼻尖蹭著她耳後敏感的肌膚,呼吸溫熱,“隻唱給我一個人聽。”

他聲音低啞下去,帶著明顯的暗示,“或者……不唱也行,換種方式‘補償’我……”

懷中人玉體溫香,巧笑倩兮,眸中水光瀲灩,比任何美景都更令人沉醉。他話語中的熱度與渴望毫不掩飾,大手也不老實起來。

劉綽被他蹭得癢癢,心尖也隨著他的話語和動作微微發顫。

她伸出食指,輕輕點在他唇上,眼波流轉,似嗔似喜:“青天白日的,夫君是想‘白日宣淫’不成?”

李德裕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吻了吻,目光幽深如潭,理直氣壯地低笑:“在自己家中,與自家娘子親熱,便是聖人知道了,也說不出什麼不是。”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喑啞撩人,“況且……為夫辛苦一日,回家向娘子討些‘犒賞’,不是天經地義?”

說著,他已不容拒絕地低頭,吻住了她那含笑的唇瓣,將她的輕呼與未儘之語儘數吞沒。

劉綽起初還記掛著孩子就在身旁,有些放不開,但很快便在他熟練的撩撥下潰不成軍,手臂不由自主地環上他的脖頸,熱情地回應著。

這個吻纏綿繾綣,清晰急切,卻也更加磨人。

他細細品嘗著她的甘甜,大手在她背後緩緩遊移,隔著薄薄的夏衣,感受她美好柔軟的曲線。

一吻終了,兩人氣息都已不穩。

李德裕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眼中**翻湧,幾乎要將人淹沒。

他看了一眼旁邊不知何時已經睡著的瑞兒,打橫將劉綽抱起。

“呀!”劉綽輕呼一聲,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去哪兒?”

“自然是……”李德裕抱著她,大步走向內室那張寬敞的拔步床,“換個不會打擾小家夥安睡的地方,好好聽娘子……給我‘唱歌’。”

紗帳被悄然放下,掩住了逐漸交融的身影與漸漸急促的喘息。

窗外花影婆娑,而棲雲居內,一場甜蜜的“興師問罪”與“犒賞三軍”,才剛剛拉開序幕。

禦書房內,檀香嫋嫋。

俱文珍恭敬地侍立在下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大家,老奴並非要非議**郡主之才。隻是……”

李純正陶醉地聽杜秋娘彈唱,目不斜視問:“哦?俱卿有何高見?”

“大家明鑒,”俱文珍低聲道,“郡主以女子之身,掌冰務、控市舶,權柄已是不小。如今在民間更是聲望日隆。

那‘橫渠四句’被無數士子奉為圭臬,如今又有這《念崔、成二君文》……長此以往,恐隻知有劉綽,而不知有朝廷,不知有陛下啊!”

聞聽此言,杜秋孃的琵琶曲猛地彈錯了一個音。

李純抬手示意她暫停。

俱文珍偷眼覷了覷皇帝的臉色,繼續道:“況且,郡主與李相乃是翁媳,與鄧王殿下也關係匪淺,這安邑坊李、劉兩家,如今在朝為官的著實不少……

陛下,這姻親相連,盤根錯節,俱是身居要職。陛下雖聖明燭照,亦不可不防。是否……該稍加製衡,以示天威難測?”

這番話可謂誅心。

他沒有直接攻擊李、劉兩家有任何不軌之舉,而是從“勢力過大”、“恐成隱患”的角度切入,精準地撩撥著帝王心中那根關於權力平衡的敏感神經。

李純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神深邃了幾分,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很清楚俱文珍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作為皇帝,他需要能臣,也需要平衡。

殿內一時靜默,隻有更漏滴答作響。

就在這時,一個輕柔婉轉的聲音自身側響起,打破了沉寂:

“陛下,妾身……倒覺得俱將軍此言,或許有些過慮了。”

說話的是已放下琵琶,走上前為皇帝輕輕打著團扇的杜秋娘。

李純和俱文珍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杜秋娘年紀雖小,卻素來謹言慎行,尤其在政事上從不輕易開口。

李純挑了挑眉,頗有興趣地問道:“哦?愛妃有何見解?”

杜秋娘放下團扇,微微躬身,聲音依舊柔和,卻不卑不亢:“妾身出身微賤,蒙陛下不棄,得以侍奉左右。

俱大將軍擔憂郡主聲望過盛,乃是為國籌謀,妾身感佩。但妾身以為,郡主所作所為,恰恰是在為陛下聚攏民心,鞏固社稷。”

“哦?”李純來了興趣。

“陛下請想,”杜秋娘娓娓道來,“郡主獻冰務之策,解百姓酷暑之苦;籌市舶之司,增朝廷府庫之收。此次《念崔、成二君文》,更是讓天下百姓皆知,陛下聖明,能容直言,能旌忠烈,能懲奸佞。”

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敬佩:“妾身昔日亦曾漂泊,見過民間疾苦。如郡主這般,身居高位卻心係黎庶,敢於為小民發聲的官員,實在太少。

正因如此,茶樓巷陌,皆是她的事跡;學子百姓,口口相傳,幾近……神化。”

聽到神化二字,李純麵色一變,杜秋娘卻不慌不忙繼續道:

“這萬民景仰,固然是郡主才德所致,是她的榮光,卻也是懸在她頭頂的一柄利劍啊。”

李純麵色大緩,好奇探問:“怎麼說?”

杜秋娘眼波微轉,素手為皇帝斟滿一杯清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郡主如今被捧得這樣高,一言一行,便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若行差踏錯半分,或是被人尋到一絲可指摘之處,往日那些讚譽,頃刻間便會化作最鋒利的刀刃,反噬其身。”

她輕輕將茶盞推至皇帝手邊:“聲名越大,越會成為她的負累。枷鎖一般,逼迫她自身持重,如履薄冰。否則,一旦辜負了那些真心敬仰她的百姓,從這雲端跌落,便是粉身碎骨!”

“說得好!”李純大喜,一把將杜秋娘拉入懷中。

杜秋娘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李純:“妾身雖不懂朝堂大事,卻也讀過幾本書,知道古之明君,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若因臣子能乾,家族鼎盛便心生猜忌,加以打壓,豈非寒了忠臣之心,讓天下賢才望而卻步?

陛下乃聖明天子,胸襟如海,自有駕馭群臣之道。

李、劉兩家皆是文臣,又深受皇恩,文人最重臉麵,寧死也不會辜負他們自個兒的名聲。

況且,似郡主這般能寫出如此文章之人,其心性如何,陛下難道不清楚麼?”

李純聽完,心情更好了:“愛妃此言,甚合朕心。倒是朕一時想左了。”

他看向俱文珍,語氣淡了幾分:“俱卿,你的忠心朕知道了。此事不必再提。下去吧!”

說完,便抱起杜秋娘往榻上走去。

俱文珍心中暗恨,卻不敢表露,隻得躬身道:“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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