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多麗人 第367章 事業和男人我都要!
忽覺一道灼熱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劉綽不動聲色地抬眼望去,恰與薛媛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薛媛隻覺脊背一涼,突然打了個寒顫。
秋陽正好,她卻如墜冰窟。
劉綽的眼神如寒潭映月,清冷透亮中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儀。
她唇角仍掛著方纔與李德裕說笑時的弧度,可眼底的笑意已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一片令人心驚的沉靜。
薛媛下意識後退半步,身子差點沒站穩。
她鬢邊滲出細汗。
方纔那一瞬,她看到的不是未及雙十的閨閣女子,而是朝堂上殺伐決斷的冰務司郎中——那個把關中豪族治得服服帖帖、令吐蕃使節铩羽而歸的**縣主。
剛剛劉綽明明在笑,卻讓她想起山間那些看似溫潤實則鋒利的青石。
劉綽做的事,她都隻是聽說,畢竟沒有親眼見過。
總覺得是傳言誇大其詞了。
她一直覺得,劉綽不過是個靠奇技淫巧博寵的寒門女子。
迷惑人心的皮囊或許有,察言觀色、溜須拍馬的本事或許有。
但政績斐然,深得民心?
怎麼可能?
還不是靠趙郡李氏和東宮的麵子才獲封的縣主!
可剛剛那個眼神,裹挾而來的強烈威壓卻猶如實質,讓她不寒而栗。
劉綽明明什麼都沒說,她卻彷彿看到她緩步走到自己跟前,然後警告道:“我這個人啊,最討厭兩樣東西——一是旁人碰我的男人,二是有人在我眼皮底下耍心眼。”
養在姑母身邊後,她身子漸漸好了起來,就一直跟著姑母習武。
雖說算不上什麼高手,可她絕不是一個軟弱的女人。
現在,她似乎有些明白,為何裴瑾那般囂張之人,在劉綽麵前也屢屢吃癟了。
這個女人真的不簡單!
“怎麼了,綽綽?”李德裕見她轉頭,問道。
劉綽回握他的手,撅了撅嘴,開玩笑道:“下馬威,伯母還是給了的!不過我說了,你也未必會信。”
做孩子的,對自己的母親都有一層牢不可破的賢良濾鏡。
男人們是不會相信自己的母親會對尚未進門的兒媳婦出言不善甚至是惡毒的。
成婚後,哪怕親眼見證母親對妻子的刁難,也隻有一句:我媽養大我不容易,你就不能讓一讓?
劉綽上輩子就深諳這個道理。
人家是母子,說多了,男人隻會覺得是你在挑撥離間,汙衊他的母親。
不過,薛氏的怨言劉綽也可以理解。
她雖不瞭解薛氏,卻瞭解曹氏。
易地而處。
自己的兒子小小年紀,就這麼兩地奔波,做母親的,牢騷和怨氣總是有的。
而且一定不少。
沒想到,李德裕卻追問道:“我阿孃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劉綽也不遮掩,“你這麼聰明,難道猜不到?伯母覺得你還沒成親呢,就已經開始‘娶了媳婦忘了娘’,她不捨得怨你,自然就將這份不滿扣到我的頭上了!”
李二輕笑出聲:“娶了媳婦忘了娘?綽綽,這種俏皮話你是如何想到的?”
劉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這個是重點麼?”
李德裕笑著捉住她的手,捏了捏,“是我做的不好。母親都回京這麼久了,我還沒安撫好她。不過,阿孃說的必定不止這些?”
“伯母還問,我成親後,是不是還要繼續在朝中任職。”劉綽頓了頓,有些無可奈何道,“冰務司是肥差,這段時間,倒是有不少人給我遞條子推薦人。自薦想投靠到我門下效力的也是一茬又一茬,還口口聲聲保證,不論何時,冰務司衙門都是我的。似乎,百官都覺得,隻要我們成親,聖人就不會讓我再在朝中任實職了。”
這是李德裕一直不敢跟劉綽提的話題。
這年頭,女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姑娘到了年紀,要麼出嫁,要麼出家,否則就有違律法。
與男人不同,大部分女人的前途隻有嫁人一條路。
也正因如此,宋氏姐妹才會選擇不婚不育。
雖然還有幾個月纔到兩人大婚的日子,但朝中關於她婚後冰務司去留的議論越發喧囂了。
不過是老調重彈,什麼“婦人不宜乾政”,什麼“縣主既嫁,當安於內室”。
這些言論背後,少不了那些覬覦冰務司之人的推波助瀾。
李德裕臉色白了白,鄭重道:“女子為官不易,綽綽,你若不覺得辛苦,其實婚後想要繼續任職也不是不能運作。”
劉綽嘴角微彎,得意地衝他眨了眨眼。
笑話,事業她要,男人她也要!
況且,接下來,占據她主要精力的應該是西域兩處榷場的經營。
她如今是縣主,手上除了封地,還有那麼多賺錢的產業,本就不可能再事必躬親地處理冰務司的事。
上位者隻要會用人,自然可以運籌帷幄。
“放心吧,如今冰務司的事務早已步入正軌,人也都是我提拔任用的。就算我不做這個郎中了,旁人也休想那麼簡單就染指我一手創立的衙門。”
聞聽此言,李德裕眼中滿是欣賞與欣慰。
“有你這番話我便放心了。記住,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全力支援你的!我阿孃這個人,心直口快,是個爽朗的性子。都說母子連心,我喜歡的姑娘,她必定也會喜歡。以後,若再有什麼讓你為難的事,你隻管推到我身上,我去跟她說。”
兩個人說著說著越湊越近。
在場的長輩自然不可能看不見。
女孩子嬌俏明豔,笑語嫣然,自己兒子的眼睛盯在人家身上拔都拔不下來。
薛氏忍不住輕咳一聲,教訓兒子道:“裕兒,長輩們還在呢,規矩些!”
李德裕耳根一紅,連忙拉開跟劉綽的距離。
劉綽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韋氏笑著替他們解圍:“母親,左右都是一家人,又沒外人在,五妹妹和二郎感情好,您該高興纔是啊!”
看完院子,又吃了一會茶,劉家三人便告辭離去。
回程的馬車上,曹氏忍不住問:“綽綽,今日親家娘子可有為難你?”
劉綽輕笑:“怎麼,阿孃怕我受委屈?”
曹氏忙不迭道:“我瞧那個什麼表妹看二郎的眼神可不單純。阿孃是擔心,親家娘子為了孃家侄女說了什麼讓你不痛快的話。莫不是想讓那個薛媛給二郎做妾室?”
劉坤搖頭,“娘子,你胡說什麼呢?河東薛氏也是極煊赫的門第,怎會讓家中女娘與人為妾?”
劉綽將腦袋靠在曹氏肩上,懶懶道:“阿孃放心,她就是心疼二郎,覺得自家兒子這幾年兩地奔波,還沒娶媳婦呢就忘了娘,有些怨氣罷了。”
曹氏的氣一下子消了不少:“她真這麼說的?”
“嗯!”劉綽笑著點頭,“阿孃你說怎麼辦,我這還沒成親呢,就給未來阿家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曹氏捏了捏她的手:“無妨,反正娶你的人是二郎,又不是她。大不了,你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就在自己的小院裡,躲著她點就是。你是聖人欽封的縣主,她還能真的為難你不成?”
劉坤失笑:“綽綽,我瞧二郎的阿耶倒是很喜歡你。你們新婚住的院子修繕的也好。你那個阿家,這樣說起來,心眼也不壞。稍有怨言,也是人之常情。待你與二郎成婚後,她自然知道你的好。”
劉綽連連點頭,驕傲道:“阿耶阿孃說得都對!”
夜深人靜,薛媛獨自站在廊下,望著院中搖曳的燈火,眼中滿是陰鬱。
“憑什麼……”她低聲呢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自幼養在薛氏身邊,本以為近水樓台,可李德裕卻從未正眼看過她。
“劉綽……”她冷笑一聲,“你以為嫁進李家,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與此同時,李吉甫和薛氏的臥房裡,李吉甫也鄭重地對薛氏道:“媛孃的婚事得早些定下來了。我瞧十月初八韋顧兩家的婚宴就是為她相看的好時機。”
薛氏想了想讚同道:“夫君說的有理。左右咱們已經回到京中,媛娘休息得也差不多了。這幾日,我多帶她參加點宴會,應該很快就能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