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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多麗人 第344章 知我者綽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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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炎炎,長安城的暑氣愈發逼人。

作為冰務司員外郎,劉綽的職責繁重而細致,既要確保皇家用冰充足,又要兼顧民生所需。

第一件事便是巡查冰窖。

皇家冰窖位於地下,深達數丈,四周以青磚砌成,頂部覆蓋厚厚的稻草和泥土以隔熱。

窖內寒氣逼人,冰塊整齊堆疊,宛如一座晶瑩的冰山。

雖說可以用硝石製作,但似乎皇家還是更喜歡用冬天采集後儲存起來的冰。

他們覺得那樣的冰更“道法自然”。

“縣主,這是今年新采的冰,”負責的主事內官恭敬地介紹,“取自終南山深處的寒潭,質地純淨,不易融化。”

劉綽伸手輕觸冰塊,指尖傳來刺骨的涼意。

聽了管事內官的話,她條件反射式地回了一句:“哎,叫什麼縣主?工作地點,請稱職務!”

內官雖覺得她用詞新鮮,卻也明白她的意思。

這是告訴他,不要喊她縣主,喊她官職的意思。

可他隻能裝作聽不懂!

誰知道大人物這樣說是不是隻是客套一下?

要是他真的從善如流開始喊劉員外,那他就真的白在宮裡混了這麼多年了。

“哎吆,您是縣主,身份貴重,奴婢怎麼敢......”

玩梗不成的劉綽,心頭閃過一絲落寞,她恢複工作狀態道:“冰窖的存量可夠用到秋日?”

主事麵露難色:“今年暑氣格外重,宮中用冰量比往年多了三成,若再遇上貴人宴請,恐怕不夠。所以,如今這種冬天存下來的冰都先緊著宴飲用,消暑的冰用的都是硝石做的。”

劉綽點頭表示欣賞:“你差事辦的不錯!”

驕陽似火,但今年的暑熱卻比往年好熬得多。

因為冰務司的差事辦得好,長安城的衙門、商鋪、乃至尋常百姓家,都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涼。

衙署裡降溫的冰鑒幾乎從早放到晚,再配上一碗特色冰食,公文批閱得飛快。

整個大唐公務員係統對冰務司工作的讚揚之聲不絕於耳。

“往年這時候,咱們伏案辦公,汗流浹背,墨跡未乾就被汗水暈開,案卷都糊了。今年倒好,冰塊管夠,連筆杆子都不黏手了!”

立時便有吏員啜了一口冰酪,滿足地點頭:“是啊,多虧了**縣主。往年衙署裡配發的冰,哪裡輪得到咱們用?暑熱難耐,再看到那麼多文書,我脾氣都跟著暴躁。今年我倒願意多在值房裡待一會兒,回家才熱呢!”

戶部尚書翻閱著賬簿,嘖嘖稱奇,對左右道:“去年尚未見到多大成效,瞧瞧今年,雖說冰價低了,但是用冰量卻上來了。光是東西兩市冰鋪的稅收,就比往年多了五成!整個大唐加起來,就更可觀了!”

“這是自然!二月裡,長安大戶辦宴會就開始用冰了。我家女兒就喜歡在冬日裡吃冰食!她說,就喜歡這種圍著火爐吃冰的感覺!”

國子監裡正在聽課的學生們也是個個精神抖擻,不再像往年那樣熱得昏昏欲睡。

食材保鮮有了保障,商販們的創意層出不窮。

各色冰食風靡長安。

因為上書誇讚劉綽活兒乾得漂亮的奏摺太多,皇帝在朝會上龍顏大悅,賜了劉綽黃金百兩、錦緞十匹,以彰其功!

曹氏原本就牽掛劉綽,怕她忙起來照顧不好自己。

可她是做兒媳的,要照顧好家翁。不好撇下劉翁和夏氏搬到縣主府去盯著劉綽的飲食。

如今住在一起,每日都可以做些女兒喜歡吃的東西盯著她吃完,自然喜不自勝。

日子過得飛快,很快,就收到了李吉甫的回信。

令人驚喜的是,為確保安全,家書是由誠管事親自帶回來的。

他是伺候李德裕的老仆人。

當年在彭城,李德裕和劉綽初相識就是他陪在李德裕身邊。

提親和送信物也是他親自辦的。

劉綽已經幾年沒見他了,乍一看到覺得十分親切。

“誠管事一路辛苦!天氣熱,先飲一碗冰鎮酸梅湯消消暑!咱們多年不見,一會兒再好好敘舊!”

誠管事卻是對著劉綽禮儀周全地行了禮。

“都是小人份內之事,縣主如此說,可要折煞小人了!”

誰能想到,當年彭城主簿家的五娘子如今已成了二品縣主。

誠管事不由感慨。

幾年不見,如今的劉綽不但出落得更嫵媚動人了,還以一己之力成了能跟他家二郎君身份匹配的縣主。

好生厲害!

他在心底由衷讚歎:要不說我家二郎君眼光好呢!

每次聽到劉縣主又做了什麼利國利民的好事,他家阿郎就會在家裡設宴款待下屬。

那邊花樣拍馬屁。

這邊花樣秀兒媳。

一番客套後,李德裕便牽著劉綽進書房讀信。

信紙上的墨跡工整有力,透著一股沉穩的氣息。

信中,李吉甫並未直接言明皇帝與昭靖太子之死的關聯,而是以隱晦的筆觸寫道:

“吾兒德裕:

來信已閱,知你與**縣主近況,甚慰。你所問之事,涉及宮闈秘辛,本不該輕言,然你二人既已捲入朝局,為父不得不坦言相告。

先帝在位時,極為寵愛鄭王,封其為天下兵馬元帥。大曆八年,為父年十五,交友廣闊。聞其常與諸將密談至深夜,隱有超越東宮之勢。

不久,鄭王猝然離世,宮中諱莫如深。太醫署診斷為‘猝發心疾’。然鄭王時年二十八,素來體健,無宿疾,此事蹊蹺非常。

先帝悲痛,卻未深究,隻命厚葬,追封為昭靖太子。其時,今上尚為太子,極為悲痛,自此閉門三月,稱病不出。

昭靖太子薨逝一事,朝野眾說紛紜。然史筆如刀,真相往往掩於塵埃之下。今上登基後收養舒王,待如親子,然其中曲折,非外人所能儘知。

吾兒當謹記,帝王家事,牽涉甚廣,慎言慎行,勿再深究。

另,為父不日將調回長安,屆時再敘。



吉甫

手書”

劉綽猛地合上信箋,指尖發涼。

難怪皇帝對舒王府百般容忍。

難怪那日皇帝眼底有烏青。

這是做了虧心事以致夜不能寐啊!

“綽綽?”李德裕見她麵色蒼白,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

“我怕是犯了大錯……”回想起那日跟皇帝的對話,她聲音發緊,“那日在紫宸殿,我竟對陛下說‘鬼神不過是人心所幻’……”

這話的意思其實就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可若是他做了虧心事呢?

若昭靖太子之死真與皇帝有關,她這句話無異於刀尖戳心!

李德裕輕聲安慰道:“綽綽彆急,你這話答的其實極好。若你說相信鬼神之說,那陛下才會更加憂思驚夢呢!”

“果然,生在帝王家,手段不狠,位子就不穩啊!”劉綽忍不住道,“難怪陛下對貓鬼案的態度如此微妙。”

“之前隻是疑心,如今卻是坐實了這份猜測!”李德裕落下一子,笑看著劉綽道:“綽綽,我想到怎麼收拾舒王府為你出氣了!”

劉綽入長安後,多番遭到舒王府刁難。

關中之行更是險象環生,數次要取她的性命。

他一直記得要找回場子呢!

“可你阿耶不是要我們......”劉綽看著他狡黠的眼神,突然心有靈犀道,“你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知道,他向來是個善於抓住機會報複回去的人。

該小心眼的時候絕不大度。

李德裕難掩讚賞,“知我者綽綽也!瞧舒王對陛下的態度,他不像是知道當年真相的樣子。隻以為是因為跟楊家的關係,才徹底斷了他生父的繼位可能。”

“陛下敢將舒王養在身邊,自然沒有留下什麼首尾。越是舒王身邊的人,怕是越接觸不到當年的訊息。可這樣的訊息若是散播出去,聖人必定會下令徹查,風險實在太大了!”劉綽擔憂道。

李二笑著撓了撓她的手心,“何須鬨得人儘皆知?李佑行事魯莽,裴靜之此人更是自恃才高,喜歡興風作浪。舒王下不定決心?他們兩個自會幫他做出決斷。”

“若真引得政局動蕩呢?”

“放心好了,亂不起來!舒王手中那些守捉郎如何跟數量龐大的神策軍抗衡?”

在本就腥風血雨的奪嫡大戰中攪渾水,劉綽自問沒有這樣的魄力和膽識。

她看著胸有成竹的李德裕,心想:這小子,他是真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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