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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多麗人 第294章 家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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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4章

家宅魍魎

劉春穩了穩心神道:“有道理,隻要知道東西是從哪個箱子裡翻出來的,就知道是誰要害我的嫻兒了!可打聽到,東西是從哪個箱子裡搜出來的?”

眾人全都看向高遠。

高遠看向劉綽,頓了頓才行禮請罪道:“屬下無能,尚未打探得到!”

冷氏又一臉期待地看向劉綽,“綽綽,想想辦法,你一定要救救你三姐姐啊!”

劉綽心知肚明,劉嫻一個閨閣女子得罪不到什麼人。

這貓鬼詛咒的事多半還是衝著她來的。

目的大概跟對付杜佑一樣,想讓她自顧不暇,身陷巫蠱案,沒法繼續追查關中糧荒案。

“二叔母放心,清者自清。如今已經宵禁,隻能明日再想辦法了。”劉綽安撫冷氏後又問,“三姐姐呢?出了這樣的事,我三姐姐現在如何了?”

高遠道:“京兆府原本是要直接拿人的,好在親家郎主把人護下了。現在京兆府的衙差就守在新房外麵,說案件未清,不好讓三娘子隨意走動。人雖無事,洞房花燭夜卻是毀了。”

聞聽此言,冷氏一口氣沒上來也昏了過去。

她將劉嫻養得花朵一般。

新婚之夜,又是人命官司,又是貓鬼巫蠱,又是衙差守門的。

洞房花燭夜毀了也不說了,她的女兒何曾受過這般委屈,她怎麼遭得住?

劉坤斷案講究人證物證齊全,從不會隨便冤枉人。

當夜眾人全都歇在了安邑坊。

夜深人靜後,劉綽卻又將高遠叫到了桃花塢。

“今日在堂上,可是有什麼不好當眾言說的?”

“縣主英明,韋家那塊傳家玉璧是從您送的那兩箱琉璃裡搜出來的。”高遠半跪在地道。

劉綽一下就明白過來,高遠之所以沒在廳中直接說出來,是怕二房的人在驚怒之下做出什麼對她不利的事來。索性先將訊息瞞下來。

“你有心了!可曾查清楚今日都有哪些人靠近過那幾箱琉璃?”

“屬下剛剛確認過····”

卯時三刻的梆子聲未落,劉宅西廂房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冷氏攥著劉嫻那件染青的嫁衣衝進庭院,衣襟上沾著的孔雀膽粉末簌簌落進晨露。

";錢月娥!你給我滾出來!";她一腳踹開三房的門扉,將嫁衣兜頭甩在正在梳妝的錢氏臉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連親侄女的婚事都要毀!";

錢氏被金簪劃破額角,血珠順著描金的銅鏡蜿蜒而下。她抓起妝台上的纏枝牡丹粉盒砸過去:";你發什麼瘋!我前日送的熏香是西市陳家香鋪買的,各房都送過...";

";各房都送過?";冷氏從袖中抖出個鎏金香球,";那為何獨獨嫻兒的熏香裡摻了孔雀膽?”

“焉知不是三娘子將自己買的熏香跟我送的熏香混放在了一處?你休要冤枉好人!”

“冤枉你?那裝香料的錦囊都是三房繡娘特製的雙麵牡丹紋,你還敢抵賴!”

正撕扯間,劉坤帶著四個弟弟匆匆趕來。

晨光中那件青斑遍佈的嫁衣格外刺目,劉敏一眼認出錦囊上的牡丹紋——錢氏的確擅長這種劈線針法!

他上去就是一巴掌,罵道:“毒婦!來之前我與你說過多少次,這是長安,將你在彭城那套嫉妒攪家的做派收起來,你居然做出此等蠢事!你知不知道貓鬼巫蠱是多大的案子?如今連杜相都困頓在家,你····我休了你,今日我便要休了你!也省得你再禍害我們劉氏!”

三郎劉煒和五郎劉暢忙撲上來,抱住劉敏的腿。

“阿耶,阿耶息怒,此事尚未查清。阿孃不會的,她沒這個膽量!”

“是啊,阿耶,阿孃雖糊塗,害自家人的事她是決對不會做的,何況還是貓鬼巫蠱這樣的案子?”

";不是...這不可能...";錢氏癱坐在地,染著丹蔻的指甲深深摳進青磚縫。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撲向妝奩底層,翻出個空蕩蕩的盒子——原本收著的陳家香鋪票據不翼而飛。

劉春怒道:“巫蠱咒人她是不敢,可這蠢婦知道怎麼放東西,怕是被人利用了尚不自知呢!我這便將她送到京兆府,為我的嫻兒洗脫冤屈!”

說完,便要上前拿人。

年紀最小的劉馨是跟著錢氏睡的,在一旁哭得讓人不忍卒聽。

";夠了!";劉坤喝止住要衝上來拿人的二房眾人,";先把人關進祠堂,待查清...";

";查什麼查!";冷氏突然從發間拔下銀簪就要刺向錢氏咽喉,";今日若不給我嫻兒討個公道,我便親手殺了這毒婦!";

劉冬勸阻道:“二兄二嫂息怒,難道你們以為跟京兆府說此事是三嫂做的,咱們劉家就能與貓鬼巫蠱案全無乾係麼?咱們不鬨還好,若真鬨起來,怕是綽綽這個縣主都兜不住!如今,不如裝作全不知情,咬死了不知道這玉璧從何而來纔是上策!”

劉奎也道:“是啊,昨夜查過嫁妝單子了,那上麵可沒有這樣東西。嫻兒是劉家女,如今又是國子祭酒家的新婦,京兆府的人不敢胡來的!”

一片混亂中,誰也沒注意三歲的劉馨赤著腳溜出角門。

小姑娘懷裡還揣著劉綽送的半塊栗子糕,繡鞋都沒穿就往桃花塢跑,腕間銀鈴在青石板上叮當作響。

錢氏房中專門伺候的小丫鬟春杏緊隨其後。

劉綽凝視著茶湯裡舒展的茉莉,聽著綠柳稟報晨間鬨劇。

氤氳水汽中,劉馨帶著哭腔的童音格外清晰:";五姐姐,真的不是阿孃做的,阿孃買東西的票據都收的好好的...";

劉綽蹲下身拭去劉馨腮邊淚珠。

";十二孃可還記得票據模樣?";

";黃麻紙,蓋著紅戳子...";劉馨抽抽搭搭比劃,";阿孃說等五兄娶親時,再去同一家香鋪采買,拿這票據能多兌好幾盒...";

綠柳突然輕咳一聲。

劉綽轉頭望去,見縣主府的卜管家捧著本灑金冊子立在廊下。

";稟縣主,三夫人那日被拒後,確有一輛青帷馬車尾隨她至新昌坊。";卜管家翻開暗記,";駕車的是個麵生的昆侖奴,但車上的人卻是熟臉,車輪印間距也與公主府規製相符。";

聽到公主府幾個字,劉馨受了刺激般,大聲哭著道:“阿孃把那個人轟走了,阿孃把那個人轟走了!”

春杏也忙跪到地上,“啟稟縣主,那日奴婢也在場,奴婢可以證明。我家夫人把人趕走後,還教育十二孃子,自家人終究是自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幫著外頭的人害自家人,那娘子也得跟著倒黴,那纔是真的傻。縣主,我們夫人真的把人轟走了。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劉綽沉思片刻,心中有了個猜測。

她站起身來,“你先下去吧,照顧好十二孃子,莫要讓她亂跑受驚!”

“縣主,奴婢絕無半句虛言。自四娘子去了後,我們夫人日日吃齋唸佛,她是絕不可能做下此等害人之事的。”

綠柳扶起春杏,“好了,你說的事,縣主自會找人查問清楚的。”

“奴婢遵命!”

待春杏帶著小女孩走了,劉綽看向卜管家。

“我並未召見,卜管家卻一大早就過來了,回的又是三夫人的事,想必是還知道一些內情?”

曹氏正在房中盤賬,聽到腳步聲,她懸腕收住最後一筆,抬頭時恰見劉綽立在斑駁的日光裡,眉間蹙著與年紀不相稱的思慮。

";可是為著嫻兒的事?";曹氏將狼毫擱在青玉筆山上,";你二叔母方纔來過,說是要請家法...";

劉綽搖了搖頭,“阿孃可還記得那年四姐推我落水,當時三叔母是何反應?”

曹氏眼前彷彿又映出那年早春的光景。

";那日三房倒沒抵賴。";曹氏撥動一顆翡翠佛珠,";隻是說那不過是你們姐妹之間玩鬨失了分寸,並非有意為之,是我小題大做了。你也知道,她就是這麼個胡攪蠻纏,避重就輕的性子。倒是你四叔母...";她忽然噤聲,目光落在香爐某處缺口。

";四叔母當時說了什麼?";

“她說...說嬌娘素來乖巧,許是有人故意跌進河中賴人也不一定。有了她這句話,你三叔母就更有恃無恐了,撒潑打滾,鬨得比誰都凶。這才弄得你被推下水這事,在彭城人儘皆知。我當時氣壞了,沒忍住打了她一巴掌。”

“那阿孃,你覺得今日三叔母說的是真的麼?”

“瞧著不似作偽。綽綽,阿孃雖不喜歡她,但好歹跟她做了二十年的妯娌。她的脾性還是知道的。今日她是真的委屈,不是裝慘賣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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