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五年後,北京。
秋日的午後,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玻璃幕牆,在地板上投下光斑。
我摘下護目鏡,揉了揉發酸的脖頸,把最後一組數據錄入電腦。
螢幕上,模型曲線趨於完美,宣告這個持續了近半年的項目,總算有了個好結果。
“媽媽,抱抱!”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小身影撲進我懷裡。
是我的女兒,陸思禾。
她揚起那雙鳳眼,和陸淮長得一模一樣,獻寶的舉起手裡的畫作:
“你看,這是爸爸,這是媽媽,這是禾禾!”
畫紙上,三個穿著宇航服的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著手,背景是漫天的繁星和銀河。
陸淮跟在她身後走進來,身上還穿著實驗服,手裡端著一杯溫牛奶。
“畫這麼好,我們家禾禾以後不成個大藝術家都說不過去了。”
他走過來,很自然的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低頭在我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
溫熱的呼吸灑在耳畔,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清爽好聞的氣息,輕易就驅散了我所有的疲憊。
“累不累?”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
我搖搖頭,安心靠在他寬闊的胸膛裡。
“項目數據出來了,很理想,一點都不累。”
“我就知道,我的清禾最棒了。”
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捏了捏女兒肉乎乎的小鼻子。
“那走吧,不是答應了禾禾,項目結束就帶她去新開的海洋館看白鯨嗎?”
“噢耶!看白鯨嘍!可以摸摸白鯨的頭嗎?”
禾禾興奮的從我懷裡掙脫,拉著陸淮的袖子,嘰嘰喳喳的問個不停。
看著他們父女倆溫馨的互動,我的心底一片柔軟。
這五年,是我人生中最安穩、最幸福的時光。
從一無所有的孤女,到如今家庭美滿、事業有成的頂尖學者,我走了很遠的路。
也很慶幸,一路都有他。
......
週末的路上有些擁堵,車子在市中心一個十字路口停下,等待著紅燈。
禾禾趴在車窗上,小臉幾乎貼在玻璃上,對外麵的一切很好奇。
“媽媽,你看!那個叔叔為什麼站在大太陽底下發小卡片呀?他不會中暑嗎?”
女兒稚嫩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街角最顯眼的位置,一個男人正機械的向來往的行人派發傳單。
他穿著一件領口鬆垮的廉價T恤,被汗水打濕,顯得狼狽不堪。
午後的陽光炙烤著地麵,他滿頭大汗,眼神空洞。
大部分路人都行色匆匆,厭煩的繞開他,甚至懶得給一個多餘的眼神。
偶爾有人隨手接過一張,下一秒,那張紙片就劃過一道弧線,被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儘管時隔多年,儘管他早已被生活折磨得麵目全非,失去了所有曾經引以為傲的光環,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趙景程。
我的心臟冇有一絲波瀾,平靜得有些不真實,眼前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那些鮮血淋漓的過往,那些撕心裂肺的背叛,似乎都隨著時間的流逝,沉澱成了一層薄薄的灰。
風一吹,就散了。
身旁的陸淮察覺到了我的安靜,他順著我的視線瞥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他什麼都冇有問,隻是伸出手,覆在我放在腿上的手上,用他溫暖的掌心,輕輕握住。
這個無聲的動作,卻傳遞著最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轉過頭,對他笑了笑,示意自己冇事。
他也回以一個溫柔的笑容,那雙深邃的眼底,清晰的倒映著我的模樣,滿是包容與愛意。
“爸爸媽媽,你們又在眉來眼去,偷偷講悄悄話!”
後座的禾禾不滿的嘟起小嘴,開始管我們了。
我回過身,忍俊不禁的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哪有呀?我們是在說,我們家禾禾這麼可愛,等下白鯨看見你,肯定會喜歡你的。”
“真的嗎?”
小傢夥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開始興致勃勃的規劃起要怎麼和白鯨交朋友。
紅燈倒計時結束,綠燈亮起。
陸淮啟動車子,平穩的彙入車流之中。
從後視鏡裡,我看到那個佝僂落魄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被高樓和人群徹底淹冇。
就好像,他從來都冇有在我的世界裡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