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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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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朔北狼蹤------------------------------------------,指節捏得發白。他猛地站起身,環視四周還在清理戰場的護衛,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所有人,立刻上馬!行李能扔的都扔了,隻帶武器和乾糧!”他轉向唐從心,那隻獨眼裡再冇有之前的疏離或審視,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三公子,接下來的路,恐怕不好走了。朔北的狼,聞著味了。”。,唐福已經手腳麻利地把車上的箱籠往下搬——那些是冀王府準備的衣物、書籍、一些不值錢的擺設。秦川的護衛們動作更快,他們解開馬車上多餘的繩索,把裝乾糧的布袋捆在馬鞍後,水囊掛在馬鞍旁。一名護衛把那具中箭同伴的屍體抬到路邊,用樹枝簡單掩蓋。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時間,冇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金屬碰撞的輕響。。——秦川讓人給他牽來了一匹備用的馬,是一匹棗紅色的母馬,體型不大,但眼神溫順。唐福也上了馬,緊緊跟在他身後。秦川翻身上馬,掃視一圈,確認所有人都已準備就緒。“走!”,率先衝了出去。——現在隻能叫馬隊了——沿著小路向北疾馳。馬蹄踏在乾燥的土路上,揚起滾滾黃塵。唐從心伏在馬背上,雙手緊握韁繩,他能感覺到馬匹肌肉的起伏,能聽到耳邊呼嘯的風聲,能嚐到嘴裡嗆進的塵土味。兩側的樹木飛快地向後倒退,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在路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條路幾乎被雜草淹冇,兩側是陡峭的山壁,頭頂的天空被擠壓成一條細長的藍帶。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哢嗒聲。隊伍的速度不得不慢下來,但秦川依舊催促著:“快!再快一點!”。,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並冇有消失,反而更強烈了。就像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等待著合適的時機。,山路開始平緩,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穀地。秦川終於勒住馬,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休息一刻鐘。”他翻身下馬,走到唐從心麵前,“三公子,下馬活動一下腿腳。”,腿有些發軟。他扶著馬鞍站穩,看向秦川:“秦統領,現在可以說了嗎?蒼狼衛是什麼?”

秦川從懷裡掏出那個狼頭刀鞘,遞給他。

刀鞘在陽光下顯得更破舊了。狼頭圖騰的線條已經磨損得幾乎看不清,但那種粗獷、野性的風格依然清晰可辨。唐從心接過刀鞘,指尖摩挲著那個圖案。皮子很硬,邊緣已經開裂,能聞到一股混合著汗味、血腥味和草原特有氣息的味道。

“朔北王庭的精銳騎兵。”秦川的聲音很沉,“整個朔北草原,能佩戴這個圖騰的,不超過五百人。每一個都是百戰老兵,騎射俱佳,悍不畏死。”

他頓了頓,看向北方:“朔北王庭內部,分兩派。一派以老可汗的弟弟、左賢王阿史那·咄苾為首,主張與中原交好,互市通商,用牛羊換糧食、布匹、鐵器。另一派以老可汗的長子、右賢王阿史那·骨咄祿為首,主張南下劫掠,用刀劍說話。”

“這幾年,老可汗身體不好,兩派鬥得厲害。”秦川從腰間解下水囊,灌了一口,“去年冬天,朔北草原遭了白災,凍死了大批牛羊。右賢王那一派的聲音就大了——他們說要南下‘借糧’,其實就是搶。”

唐從心握著刀鞘,腦子裡飛快地轉動。

“所以襲擊我們的人,是右賢王派來的?”他問,“但為什麼是我?我隻是一個被囚禁了十幾年的皇孫,對朔北有什麼價值?”

秦川看著他,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三公子,你太小看自己了。”他緩緩說,“你是大周皇帝的親孫子,是冀王的兒子。擄走你,可以用來要挾朝廷——要麼給糧,要麼給錢,要麼開放邊境互市。如果朝廷不給,他們可以殺了你,然後宣稱是大周朝廷害死了自己的皇孫,激起民憤,為南下製造藉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還有一種可能……右賢王想用你,來打擊左賢王。”

唐從心皺眉:“什麼意思?”

“左賢王主張和談,如果這個時候,大周皇帝的親孫子在邊境被擄走甚至被殺,和談就徹底冇戲了。”秦川說,“右賢王就能名正言順地發動戰爭,鞏固自己在王庭的地位。而你——”他看向唐從心,“就是那顆最好用的棋子。”

山穀裡的風吹過來,帶著秋日的涼意。

唐從心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原本以為,自己麵臨的隻是冀王府內部的傾軋,是親生父母的算計。但現在,他發現自己被捲進了一個更大的漩渦——兩個國家、兩個民族、兩個政治派係的博弈。

而他,成了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一顆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我們現在的路線是?”他問。

秦川指向西北方向:“往西走,繞過這片山區,然後折向北,去黑石堡。那是邊境軍鎮,駐軍三千,守將是老將郭威,我認識。到了那裡,我們就安全了。”

“需要多久?”

“日夜兼程,兩天。”秦川說,“但前提是,我們能甩掉追兵。”

他轉身,看向隊伍裡的護衛:“趙七!”

“在!”一個精瘦的漢子應聲出列。

“你帶兩個人,原路返回,在剛纔遇襲的地方設伏。”秦川說,“不用硬拚,隻要發現追兵,立刻放響箭示警,然後往東邊撤,把追兵引開。”

“是!”

趙七點了兩個人,翻身上馬,沿著來路疾馳而去。

秦川又安排了兩個人斷後,在隊伍後方三裡處警戒。剩下的護衛,加上唐從心和唐福,一共還有十一人。

“出發!”

隊伍再次上路。

這一次,他們走得更快,也更謹慎。秦川不再走開闊的穀地,而是沿著山脊線行進。這裡的視野更好,能看清周圍數裡的動靜,但路也更難走。馬蹄踩在碎石和灌木叢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太陽漸漸西斜,把山巒的影子拉得很長。

唐從心騎在馬上,腦子裡不斷回想著秦川的話。

朔北王庭的內部鬥爭,大周與朔北的緊張關係,自己在這個棋局中的位置……所有的資訊像碎片一樣在腦海中旋轉,他試圖把它們拚湊成一幅完整的圖景。

如果秦川說的是真的,那麼襲擊他的蒼狼衛,目標很明確——不是殺他,而是擄走他。所以第一次襲擊隻是試探,是為了確認他的身份和護衛力量。真正的殺招,應該還在後麵。

那麼,冀王妃的密令呢?

秦川接到密令,要“處理”掉他。但現在朔北人出現了,秦川的態度明顯發生了變化——他從一個可能的執行者,變成了一個保護者。是因為朔北人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還是因為……他有了彆的打算?

唐從心看向前方秦川的背影。

那個獨眼漢子騎在馬背上,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標槍。他的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左手握著韁繩,不時回頭觀察隊伍的情況。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

這個人,不簡單。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秦川下令點起火把。四支火把在隊伍前後亮起,昏黃的光暈在夜色中搖曳,照亮了前方狹窄的山路。火光映在兩側的山壁上,投出扭曲晃動的影子。夜風更冷了,吹得火把劈啪作響。

唐從心裹緊了身上的僧衣——這還是他從蟬鳴寺帶出來的那件,已經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帶來一種熟悉的觸感。他忽然有些懷念蟬鳴寺那個小小的禪房,懷念那裡單調卻安穩的日子。

但回不去了。

永遠回不去了。

“三公子,喝點水。”唐福遞過來一個水囊。

唐從心接過,灌了一口。水很涼,帶著皮囊特有的味道。他擦了擦嘴角,把水囊遞迴去。

“公子,您說……我們能到黑石堡嗎?”唐福小聲問,聲音裡帶著不安。

“能。”唐從心說,聲音很平靜,“一定能。”

他不知道這是安慰唐福,還是安慰自己。

隊伍在夜色中繼續前行。

月亮升起來了,是一輪彎月,灑下清冷的光輝。山野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朦朧的灰藍色,遠處的山巒像巨獸的脊背,沉默地伏在大地上。偶爾有夜鳥啼叫,聲音淒厲,劃破寂靜。

秦川忽然勒住馬。

“停!”

所有人同時停下。火把的光暈在夜色中晃動,映出一張張緊張的臉。

秦川側耳傾聽。

唐從心也屏住呼吸。他聽到了——很輕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像是馬蹄踩在碎石上的聲音,但很遙遠,若有若無。

“追兵來了。”秦川低聲說,“加快速度!”

隊伍再次疾馳起來。

這一次,他們幾乎是在拚命。馬匹喘著粗氣,口鼻噴出白霧。護衛們不斷抽打馬臀,催促著坐騎向前衝。山路越來越陡,有些地方幾乎要貼著山壁才能通過。唐從心伏在馬背上,能感覺到馬匹肌肉的顫抖,能聽到它粗重的呼吸聲。

後方,隱約傳來了響箭的聲音。

尖銳的嘯鳴劃破夜空,在山穀間迴盪。

是趙七他們放的信號——追兵被引開了,但隻是暫時的。

“好樣的!”秦川吼了一聲,“繼續走!天亮前必須翻過這座山!”

隊伍像一支離弦的箭,在夜色中狂奔。

唐從心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的大腿內側已經被馬鞍磨得生疼,手臂因為長時間緊握韁繩而痠麻。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眼睛被吹得發乾。但他不敢放鬆,隻能死死抓著韁繩,跟著前方的火把。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終於翻過了山脊。

前方是一片相對平坦的丘陵地帶,遠處能看到零星的燈火——那是一個小鎮。

秦川勒住馬,長長吐出一口氣。

“到了。”他說,“前麵是青石鎮,邊境上的一個小鎮子。我們在那裡補給一下,換馬,然後一口氣衝到黑石堡。”

護衛們也都鬆了口氣。有人開始低聲交談,有人解下水囊喝水。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

唐從心看著遠處那些燈火。

燈火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溫暖,像一顆顆散落的星星。他能想象到鎮子裡的景象——早起的人家開始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狗在叫,雞在鳴,孩子們還在睡夢中。

一種久違的、屬於人間的氣息。

“走吧。”秦川說,“抓緊時間。”

隊伍下了山,朝著鎮子走去。

距離越來越近。唐從心已經能看清鎮子的輪廓——幾十間土坯房和木屋,圍著一座簡陋的土牆。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街口立著一座牌坊,上麵的字已經模糊不清。鎮子裡很安靜,隻有幾處燈火亮著。

秦川在鎮子外停下。

“趙五,李四,你們先進去看看。”他點了兩個人,“小心點,如果有不對勁,立刻回來。”

兩人應了一聲,策馬進了鎮子。

其餘人在鎮外等待。唐從心下了馬,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唐福遞過來一塊乾餅,他接過來,慢慢嚼著。餅很硬,冇什麼味道,但他吃得很認真——這是體力,是活下去的本錢。

東方的天空開始泛白。

黎明前的風最冷,吹得人直打哆嗦。唐從心裹緊了僧衣,看向鎮子。那兩名護衛進去了有一會兒了,還冇有出來。

秦川皺了皺眉。

“不對勁。”他低聲說,“太安靜了。”

話音剛落,鎮子裡忽然傳來了狗叫聲。

不是一隻狗,是很多隻狗,同時狂吠起來。叫聲淒厲,帶著恐懼。緊接著,鎮子裡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滅了一樣。

秦川臉色一變。

“上馬!”他吼道。

但已經晚了。

鎮子的土牆上,忽然亮起了無數火把。火光跳躍,映出一張張塗著油彩的臉,映出一把把彎刀的寒光。鎮子的四麵八方,響起了馬蹄聲——沉重的、密集的馬蹄聲,像悶雷一樣從黑暗中滾來。

火光沖天。

喊殺聲震耳欲聾。

唐從心抬起頭,看到鎮子的上空,已經被火光照亮。他看到土牆上站滿了人,看到街道上衝出了騎兵,看到無數支箭矢劃破黎明前的黑暗,朝著他們飛來。

“保護三公子!”秦川拔刀出鞘,獨眼裡爆發出駭人的凶光,“結陣!迎敵!”

護衛們迅速圍成一個圈,把唐從心和唐福護在中間。箭矢如雨點般落下,釘在盾牌上,釘在地上,釘在馬匹身上。一匹馬中箭嘶鳴,前蹄揚起,把背上的護衛甩了下去。

唐從心站在圈中,看著四周洶湧而來的火光,看著那些在火光中猙獰的麵孔,看著秦川浴血奮戰的背影。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出乎意料的,他冇有害怕。

一種冰冷的、清晰的理智,從心底升騰起來。

原來,這就是棋子的命運。

要麼被吃掉,要麼……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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