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兒也擠過來,壓著嗓子神神秘秘。
“我跟你掏心窩子講啊,二老爺、五公子,雖說都是饞身子的主,可骨頭縫裡的勁兒不一樣。”
她往前湊近半寸,呼吸幾乎拂到樂雅耳畔。
“五公子呢,看上誰了,你要是咬死不鬆口,他頂多甩袖子走人,不至於硬來。”
她頓了頓。
“上個月小蘭不肯應承,五公子當天就把賞她的金豆子退了回去。”
“可二老爺……”
她頓了頓,往自己脖子比劃了一下。
“人家纔不管你是點頭還是搖頭,伸手就拽!”
樂雅聽罷趕緊點頭,心裡直打鼓,嘴上卻敷衍著。
“嗯嗯,記住了記住了。”
再不想聊這個,樂雅匆匆擰乾帕子,胡亂擦了身子。
水珠還順著脖頸往下淌,她就一把扯過被子裹緊自己。
第二天天剛擦亮。
府裡就傳開了,國公府要辦喜事了!
大房的安蘭小姐,過些日子就要行笄禮。
這對樂雅來說,可是實打實的好訊息。
她現在拿的是二等丫鬟月例,一月才六百文。
不吃不喝攢一年,也不夠十兩銀子。
可要想打聽到阿姐的下落,冇銀子?
上午剛過,集福堂的老夫人跟前紅人何媽媽,拎著個竹籃進了花房。
樂雅耳朵一豎,立刻猜到,薛老夫人年紀大了,覺淺,容易驚醒。
她眼珠一轉,湊近餘媽媽。
“這些花草要是擺屋裡,得挑不招蟲、不嗆人、好養活的才行。”
她是鉚足了勁,想在老夫人麵前混個臉熟。
餘媽媽笑著點頭。
“花房裡這類的不少,甘菊、柰子花都成。論省心,還得是甘菊,澆點水,曬點光,它自己就活得歡實。”
像國公府這樣的大戶人家,早把花房建成了小暖閣。
樂雅以前以為,隻有春夏天花房才忙得腳不沾地。
後來琢磨琢磨,才發現四季都不閒著,活兒隻是換了個花樣而已。
她甚至偷偷咂舌。
之前就趣兒和餘媽媽倆人,到底是怎麼撐下來的?
餘媽媽瞄了眼樂雅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一拍手。
“成,這次你就跟著何媽媽跑一趟吧!”
她想著,樂雅進花房這麼久了,還從冇去過集福堂辦事。
趁這機會,也好讓她把府裡各處院子摸個大概。
樂雅立刻笑彎了眼角,脆生生應道:“哎,好嘞!”
她手腳麻利地把何媽媽要的幾盆花草裝好,一一墊穩,繫牢藤繩。
臨出門,餘光掃到角落裡一盆白雪塔。
花開得正鬨騰,層層疊疊白得晃眼。
她心裡一動,主子見了準喜歡!
順手抱起那盆,一塊兒往集福堂送去了。
何媽媽琢磨著這花得擱屋裡養著,才壓得住心火,便先去跟薛老夫人通了個氣。
接著叫上樂雅和集福堂另一個小丫鬟,分頭把花往堂屋和裡間搬。
樂雅踮著腳剛邁進堂屋門檻,就聽見裡麵有人笑得清脆。
她立馬把腦袋垂得更低了。
“祖母太壞了!明明知道我正嚼著點心,還偏講這逗人的事兒,差點把我噎個半死!”
樂雅心裡嘀咕。
全府上下,敢這麼跟老夫人撒嬌打趣的晚輩,也就隻有安蘭小姐一個了。
她輕手輕腳把一盆甘菊擺到窗邊小幾上。
剛轉過身,就聽見薛老夫人笑著招呼。
“喲,是這丫頭來啦?”
樂雅一聽,趕緊上前屈膝行禮,順帶抬起了頭。
隻見薛老夫人穿著件鬆綠色對襟褙子,上麵繡著八樣吉祥紋樣,臉上笑意溫溫的。
樂雅眼角一掃,發現兩邊各站了一人。
右邊是薛安蘭,左邊那個白衣如雪的,正是大公子薛濯。
薛安蘭穿了件雲白色寬袖上衣,下配丁香色鑲邊長裙。
樂雅想起前陣子她隨手賞給趣兒的幾片瓜,甜滋滋的。
對這位三小姐更是添了幾分好感。
再看薛濯,一身霜白色圓領常服,黑髮束得一絲不苟。
“奴婢給老夫人請安,給大公子、三小姐請安。”
樂雅聲音脆亮亮的,眼睛隻盯著自己鞋尖。
薛老夫人立刻讓她起身,還笑眯眯地問起她這幾天在花房乾得順不順利。
樂雅早想著好好表現。
回話時既不哆嗦也不搶話,答得穩穩噹噹。
老夫人目光一落,看見她身後那盆白雪塔,略略一怔。
“哎喲,這花開得真精神!是餘媽媽讓你送來的?”
樂雅低頭答得輕巧。
“這花剛打苞冇幾天,遠遠看著像一團團小雪球。今兒熱得厲害,奴婢尋思著老夫人見了清爽些,就鬥膽搬來了。”
薛老夫人點點頭,轉頭讓青芽拿賞。
樂雅一瞅那顆黃澄澄的金瓜子,當場愣住。
“這……這可使不得啊!”
瓜子人人都嗑過,可金的?
她活這麼大,還是頭回見!
國公府果然是金堆玉砌的地兒,老夫人更是心軟手也闊。
“拿著吧。大熱天一趟趟跑,胳膊腿兒都累酸了,姑孃家該買件新衣裳,圖個亮眼高興。”
樂雅看了看自己洗得泛白的衣料,臉一下子熱起來。
那顆金瓜子,到底還是揣進了荷包裡。
坐在一旁慢悠悠喝茶的薛濯,恰好瞧見樂雅圓潤的臉頰一鼓,咧嘴一笑。
他心頭微動。
原來這小丫鬟,還挺喜歡實在玩意兒。
樂雅攥著那幾顆金瓜子,手心都發燙了,立馬又跪下去,給薛老夫人磕了個響頭。
邊上薛安蘭這才仔仔細細打量起她來。
“祖母!您快瞧,咱府裡啥時候藏著這麼俊的丫頭?”
這模樣,擱誰院裡當大丫鬟都算高配了。
樂雅腦袋埋得更低,耳根子燒得慌,隻小聲回。
“三小姐抬舉奴婢了。”
薛老夫人輕咳兩聲。
“喲?你屋裡的闌珊、雅楠,還不夠水靈?”
她早從薛濯那兒聽過這丫頭的底細。
官府發落下來的婢女,身份比尋常家生子還矮半截。
可這事,薛老夫人隻跟孫子心裡有數,壓根冇往外透一個字。
薛安蘭嘟了嘟嘴。
“孫女就是隨口誇一句嘛。”
“這白牡丹開得真帶勁兒!你叫啥?明兒順道給我凝芳院搬幾盆過去,挑頂精神的。”
樂雅垂手答得利索。
“是,奴婢名叫樂雅。明日一早就挑最好的送過去。”
薛老夫人點點頭,朝她揮揮手。
“行了,下去吧。”
樂雅悄悄撥出一口氣,退出了集福堂。
她剛走,薛老夫人視線就轉到了薛濯臉上。
這丫頭是他親手領進來的,老太太哪能不琢磨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