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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無此鳥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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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睡到好的

薛寶添站在街角抽煙,路燈的孤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

翻起眼皮他看了一眼街對麵的幾個男人,那些男人也在打量他,眼中帶著戲謔的笑意。

“草。”薛寶添想起自己剛剛的慫樣就窩火,張弛靠在門上那句不鹹不淡的“還你人情要不要”更讓人怒火中燒。

“想還就他媽滾進來,不想還就滾出去,問他媽什麼問?”

挺爺們的一句話,卻在看到張弛思量了片刻轉身往外走時變了音。

“…要不,你還一下吧,馳哥?弛哥!”

當時的張弛好像笑了一下,薛寶添眼花沒看清,說實話,這種類似於恥笑的表情他寧願自己眼瞎看不到。

門口傳來幾聲低語,之後便是拉門的響動,剛剛走出去的幾個食客反身回來,再次邁入了餐廳。張弛行在眾人之前,眼底雖無笑意,倒也還算和善,有些勸解的意思:“有話好好說,你們先放開他。”

黃征畏懼張弛健碩的體型,卻因他不急不躁的態度生出了些許輕慢:“這是我們的私事,不勞各位費心了,下次哥幾個來吃飯我給你們打折,今天就好走不送了。”

張弛瞄了一眼薛寶添,見他被七手八腳地按著,胳臂折在身後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昨晚他被自己反剪著雙手時也喊疼,卻是夾雜在低沉舛熄中的半罵半嗔,如同催化劑一般與他背部高聳的蝴蝶骨一同讓張弛動晴得厲害。

驀地,和氣的人冷了臉子,他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男人。

男人接收到訊息,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隨即又快速沉了下去。他越過張弛走到人前,將手搭在一張椅子的靠背上:“不放人嗎?”

眼睛斜了一眼黃征,未等對方回答,男人便毫無預警地舉起那把餐椅猛然砸向沸騰的火鍋!

砰的一聲!熱油滾湯瞬間飛濺,高溫與冰冷驟然相觸,發出了短而烈的嘶啦聲,熱鍋上騰起了一股小型蘑菇雲,竄起小半米高,三五息後才逐漸散去。桌上地下一片狼藉,紅油從白色的牆壁緩緩滑落,留下了一道道肮臟的痕跡。

“放人。”始作俑者將手又搭在另一把椅子上。

黃征嚇得連退了兩步,幾個廚子也都變了臉色,大家都是為了萬把塊錢的獎金,說好了隻是揍人,沒說還要捱揍啊?

驚嚇之中,手上的力道便都泄了。

身上的桎梏一鬆,薛寶添推開身邊的廚子,快步走到黃征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滿麵狠厲:“黃征你沒這麼大的膽子敢在這裡動我,說,你是受了誰的鼓動?”他眯起眼睛,“讓我猜猜,你二哥黃嵩?在澳門我們玩百家樂時我不過奚落了他幾句,就這麼記仇?”

黃征反握住身前的手腕,表情十分猙獰:“薛寶添,你沒讀過什麼書吧?教你一句話,自作孽不可活!”

黃征年紀不大,卻有點謝頂,薛寶添陰惻惻一笑:“黃征我他媽也教你一句,離離原上草,不往你頭上長。”

他推開人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黃征,還有你們幾個掌勺的,把手機拿出來都扔鍋裡,今晚這事就算了結,不然…”薛寶添回頭看了看張弛和那個砸椅子的男人,“不然,我就讓我的兄弟們陪你玩玩。”

“二百塊。”張弛低低喚了一聲,有息事寧人的意思。

薛寶添伸手在他腿上摩挲了一下,抬起眸子瞧他:“馳哥,他們把我手機扔鍋裡了。”

張弛感受著腿上的溫熱,眉間微動:“有監控嗎?”

“為了弄我,他們把監控關了。”

張弛歎了一口氣,向黃征幾個抬抬下巴:“你們把手機拿出來。”

薛寶添看到張弛提著一個塑料口袋從藥店推門而出,慢慢向自己走來。

脊背靠在路燈杆上,掐著煙的他挺不耐煩:“還有什麼事?”

“買了點藥,你回家擦擦。”張弛將口袋遞到薛寶添麵前。

燈光下的男人瞄了一眼沒接,問道:“那幾個男的是誰?”

張弛順著薛寶添的目光看了一眼站在路對麵的幾人,答得簡單:“朋友。”

“屁!”薛寶添摘了煙,“他們哪個拎出來身上穿的衣服換成錢,都夠你掙三年的了。”

張弛啞言了一會兒:“他們是我工地的老闆,剛剛恰巧在街上碰上了,他們正要吃飯,就帶上了我。”

“所以他們是帶你來開葷的?”薛寶添又問,“剛剛那個動手的是誰?”

“老闆的小舅子,脾氣不算好。”

“媽的,真想雇來做我保鏢。”薛寶添扔了煙,用腳尖狠碾,“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一點血性都沒有,我他媽被人睡也沒睡個好的。”

他用一根手指勾過張弛手中的塑料口袋:“人情就算你還了,以後莫挨老子,有多遠滾多遠。”

他反身向街口走去,邊走邊嘟囔:“每次見你都他媽倒黴,你就是我的災星。”

啪!塑料口袋被扔進路旁的垃圾桶,晚風裡裹著的一句“晦氣”徐徐散開。

整個夏天,薛寶添都在研究進口藥品代理的事情,他文化不多,商業嗅覺卻靈敏,一次在行業會議上聽專家提了一句國人對進口保健品趨之若鶩,便開始在心裡盤算這件事情。

去國外考察了一圈,新西蘭的大多品牌都有合約在身,東南亞好些,品牌繁雜,價格便宜,相對易於運作。

今晚薛寶添擺酒宴請泰國藥業大亨之子,期待可以從他那裡開啟條路子,如果事成,經濟效益暫且不論,家庭地位定會顯著提高,再不用家裡家外都被自己那個姐夫壓上一頭。

宴請的人不好相與,雖是華人,卻在泰國長大,屁大個地方過來的,卻擺出了二五八的譜。

薛寶添有求於人,隻能壓著脾氣小心應付著。那人還帶來個朋友,雖說是個不入流的辦公室主任,卻端得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本以為兩人互相幫腔、互相抬舉,十分要好。誰料,那個在泰國長大的王八犢子,竟然私下聯合眾人來整治那個辦公室主任。

薛寶添終於找到點樂子,一麵討好著合作夥伴,一麵散著自己久壓的脾氣。

亂糟糟演了一出戲,辦公室主任奪門而去,泰國回來的王八犢子也跟著走了,豪華包房中隻剩下疲憊的薛寶添和他找來作陪的狐朋狗友。

又胡亂開了些酒,薛寶添摟著女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唱著酸牙的情歌。

一個高音剛起,厚重的包房門就被大力推開,幾個麵色不善的人信步而入,打頭的披著一件皮衣,年紀與薛寶添相仿,麵貌普通,通身高奢,金錶晃得人眼睛生疼。

肩膀一抖,皮衣落在了隨從手中,男人緩緩坐在沙發上,與薛寶添隔了兩三個身位。

“太子爺彆來無恙啊?”

薛寶添沒回話,倒也不是因為囂張,是他看到了跟在一眾隨行的人後,半隱著身子的張弛。

張弛也看到了他,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不過表情收得很快,目光從他臉上滑開,落到了他摟著女人的手臂上。

薛寶添將女人摟得更緊,放下麥克風端起酒,陰陽怪氣:“什麼風把齊四少吹來了?”

對麵的男人笑笑,兀自倒了酒,送到鼻尖聞了聞,露出嫌棄的表情:“太子爺把事情做得那麼絕,我再不來找你,就要被全煙城的人笑話了。”

薛寶添抿了一口酒,裝作驚訝:“四少什麼時候聾的?整個煙城的人已經在笑話你了,你沒聽到?”

握著酒杯的手蹦起青筋,被稱為四少的男人麵容扭曲:“薛寶添,我們之間的小小恩怨你何必弄到如此地步?!”

“小小恩怨?”薛寶添翻起眼皮,厲聲道,“你故意撞死了我的狗!”

“那你就把那隻狗葬進了我家祖墳?!你知不知道那是動了我們齊家的風水,我爸因為這件事已經氣病了!”

薛寶添一臉委屈:“我的狗也不怎麼願意葬在那裡,可是那裡沒人味兒,比較適合它,以後我去祭拜它,狗糧多準備一點,順手的事,都拜拜。”

“薛寶添,你真是自尋死路!”男人一怒,摔了杯子,脊背沉入沙發,麵沉如水,“太子爺活得太順風順水了,今天就讓齊某人給太子爺上一課吧。”

他舉起手微微勾動手指,像是某種訊號。跟著動作,所有隨行者的目光偏轉,最終都落在了站在人後的張弛身上。

張弛垂著眸子靜默了三五秒,才緩緩移動身體,從晦暗的角落走到頻閃的燈光下。

直到這時薛寶添才發現他今天穿的竟是西服套裝,黑色厚紮的麵料將男人襯得更加高大魁偉。

微微沉腰,張弛從酒台上拿起一個酒瓶,抬眼直視薛寶添,向他壓進了一步。

“你要做什麼?”薛寶添冷聲問道。

“忠人之事,替人消災。”

作者有話說:

文中提到的從泰國來的大亨之子和辦公室主任是隔壁《四麵佛》的主人公,千麵瘋批攻,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仗著受聽不懂泰語,一麵真情一麵下硫,鐵子們感興趣可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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