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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無此鳥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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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人跳

夜總會走廊上連續的圓頂拱門延伸了視覺,彷彿一路踩著歡靡的浮華,便可以通往華麗的殿堂。

兩個男人踏在水晶吊燈灑下的光影中,跟著服務生的引導向包房走。

“誰組的局子?”一個男人問。

他身邊年紀不大卻白發明顯的人回:“瑞祥藥業的太子爺。”

男人微微蹙眉:“就是你說的那個薛寶添?那個下作胚子?”

“嗯。”少白頭跳著腳將襯衫的下擺往腰帶裡塞,“一會他要是作踐我,你彆管,帶你來也是怕我要是被他灌醉了,沒人送我回家。”

他轉過頭,表情鄭重:“實在不行就送醫院。”

奢華厚重的包房門鑲嵌著黑色鋼化玻璃,將人的麵容映得模糊扭曲。少白頭猶豫再三,終於握上冰冷的金屬門把,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推開。

沉重的表情在推開門的刹那笑容滿麵。

“薛總!抱歉啊,我來遲了!”

包房內,變幻的光線填充著異常寬敞的空間,頹靡的音樂剛剛收了尾音,又切換成律動的重低音,震顫著強勁卻墮落的心房。

屋子中的半圓沙發上坐著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中間主位上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淡淡瞟來一眼,又輕飄飄地收了回去。

少白頭帶著朋友主動湊上去,點頭哈腰:“薛總,我來晚了,自罰三杯。”

薛寶添正攬著姑娘說話,姑娘咯咯地笑,為了釣上這個凱子,暗戳戳地拉了拉肩上的衣服,露出了更加洶湧的波濤。

常年沉浸在酒色中的男人哪有不懂這份心思的,薛寶添的目光往下一滑,落在那片白膩上。

預想的興奮未至,自己的胸口卻驀地一緊,幾天前被人吃來啃去的記憶自動跳出,紅通通碰都不敢碰的痛楚瞬間襲來。

“草!”他含著胸跟姑娘咬牙切齒,“你他媽不冷啊,露這麼多?送極地館展出行不行,還能給企鵝放一天假。”

他指使人:“給這個幾個女的找衣服穿上,運動服有沒有,套上!”

有人出聲揶揄:“太子爺轉性了?以前不是布料越少太子爺越開心嗎?”

“彆他媽逼逼,我轉什麼性,倒是你應該轉身滾開。”

正鬨著,一個壓抑著憤怒的聲音插進來:“薛先生,這邊有人和你說話呢。”

屋子裡靜了一瞬,連忸怩抱怨的女人都閉了嘴。

薛寶添收了臉上的表情,偏過身子,看到少白頭正向身邊的男人緊張地搖頭。

“是嗎?”目光在說話的人身上停了下,薛寶添這纔算正經地看了少白頭一眼,“呦,這不是九華保健的範總嗎?你什麼時候來的?”

少白頭嚥下苦水,臉上堆著褶子:“剛到,薛總我敬您一杯。”

酒杯舉在半空,卻再次被人忽視。薛寶添向角落點歌的服務生吹了聲口哨:“給我點個歌,《你算什麼東西》。”

音樂前奏響起,薛寶添身邊的狐朋狗友挑事:“哥,人家酒杯端半天了。”

“他敬得是薛總,又不是我。”薛寶添將腿搭在酒台上,咬著煙懶懶開口,“範總,我爹纔是薛總,你想和他喝酒,找我這兒來乾嘛?”

少白頭作勢打了一下自己嘴巴:“說錯了說錯了,以後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了,薛副總,我敬您。”

“以後?”薛寶添收回腿,向少白頭微微探身,“你的意思是以後我一直會是‘副總’,轉正不了?”

酒杯一晃,手指被液體打濕,少白頭動了動嘴唇:“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薛寶添摘了煙扯出笑容:“逗你玩呢,瞧把你嚇的。”他在少白頭手臂上重重拍了兩下,“活躍一下氣氛,範總不生氣吧?”

“不生氣不生氣。”

薛寶添拿起杯酒,隨意地在少白頭的杯子上磕了一下,一邊和已經套上了酒保衣服的女人打情罵俏一邊沾濕了嘴皮子。

“這是誰?”他指了一下少白頭身邊的男人,也是剛剛說話的人。

坐在沙發上的少白頭趕緊欠起屁股:“這是我朋友景良,在審計局工作,今天帶他來認識認識朋友。”

“嗯。”薛寶添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

“薛副總,我是來負荊請罪的。”少白頭依舊欠著屁股,“您宰相肚裡能撐船,彆和我一般計較了。”

薛寶添哧哧地笑:“範總,你這是在我姐夫那邊走不通,又想起我了?”

少白頭尷尬地無言。

薛寶添手肘搭在沙發靠背上,晃悠著手中的酒杯:“你的保健品想進藥店銷售,背地裡罵我是廢物,走了我姐夫的路子,可你也不想想,我家老爺子再怎麼喜歡他、倚重他,他也不姓薛啊。”

“是是是,是我分不清大小王了,薛副總,您再給個機會。”

薛寶添狹長的眸子一翻:“聽說範總有匹好馬?”

“…是。”少白頭咬咬牙,“薛副總要是喜歡,我明天就給您送去。”

“也行,到時候還是今天這些人,咱們一起嘗嘗這退了役的冠軍馬是什麼味道。”

“你什麼意思!”少白頭身邊的男人厲目。

薛寶添目光陰鷙,唇角卻擠出了一點笑,抽出支煙叼在嘴裡:“範總,你朋友開不起玩笑啊。”

少白頭舒了一口氣,尬笑道:“薛副總真是幽默。”

“我又不愛騎馬,要你的馬乾什麼。”薛寶添把剛剛點燃的煙扔進酒杯裡,推到桌子的儘頭,“範總不是要賠罪嗎?喝了它,保健品可以上架,你那家巴掌大的小藥廠也可以起死回生。”

他咂摸一下嘴:“打你臉的時候,不要問我為什麼打你,因為我給你糖的時候,你也從來不會說謝謝。”

白色的酒沫子混雜著黑色的煙灰,香煙被浸濕,細碎的氣泡從杯底緩緩升起,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少白頭抖著手握住了酒杯。

“慢著。”薛寶添抬抬下巴,“我說的是讓你朋友喝。”

包房裡安安靜靜,隻剩薛寶添一人。

酒台狼藉,插著一支煙的酒杯空著,男人揉著太陽穴,低聲罵道:“還真他媽喝了。”

他拿出電話,撥了個號碼出去,風音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怎麼樣?”薛寶添的聲音有些僵硬。

“成了。”對麵答道。

“成了?”薛寶添驀地直起脊背,“製住了?”

“我們現在已經控製住他了,一個窮逼,錢應該是榨不出來,下一步怎麼辦?報警?”

“誰他媽要他的錢,先用報警嚇唬他,最好嚇尿他。”

“老闆,你不來看看?慫的跟孫子似的。”

“真的?”薛寶添勾起唇角,他將杯子倒滿酒,一仰頭乾了,“等著。”

城鄉結合部,夜風都沒市裡溫柔。

薛寶添裹了裹風衣,按動車鎖,鎖了車。

對麵就是一家小旅館,沒有牌匾,隻有一個半明不亮的燈箱杵在地上,被風一吹搖搖晃晃的。

他挑開埋裡巴汰的塑料門簾屈身進入,破舊的吧檯無人值守,掏出電話撥通剛剛的號碼:“哪屋啊?”

“左手第二間。”

“我就不進去了,免得穿幫,你開啟點門縫我看一眼。”

“行。”

電話剛剛結束通話,左手邊就傳來開門的響動,薛寶添用手攏攏頭發,邁步走了過去。

旅館老舊,散發著淡淡的黴味兒,昏暗的走廊無燈,102的門虛掩著,漏出的燈光,在昏暗的地麵上斜插了一條黃色的光帶。

“媽的,我看你這回死不死?”薛寶添迫不及待地走過去,行至門前,眼睛被那條光帶覆蓋。

還沒站穩腳,虛掩的門就被大力拉開,一隻手掌拽住薛寶添的衣領,將他猛然拖入房間。

屋裡的光線隻溜出來一瞬,門一關,又被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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