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週六是競賽的複賽,岑冉在預賽時手感很好,但願能保持著這個狀態一直到決賽。顧尋坐他邊上也不鬨他了,安安靜靜寫著檢討書。
顧尋從高一以來就是岑冉的同桌,在搬來前和半個班的人坐到過一起,由於他的搭訕能力太強,無論和誰坐,能會把人帶得和他一起講廢話。
這連續坑害二十一個人的光輝記錄在岑冉這裡戛然而止,他找了無數個話題,都被岑冉冷淡地敷衍而過。
岑冉瞄了眼顧尋的檢討書,看到第一行就嗤道:“抄的吧。”
“你怎麼知道的?這文采和我相差很大嗎?”顧尋疑惑道。
以往隻會說“我哭得嗚嗚嗚嗚”的顧尋哪會用“椎心飲泣”這種成語,然而檢討書這種閉著眼睛光求饒的東西,估計抄的還冇寫的快,岑冉道:“這種東西隨便編一點不就好了。”
他說完,又覺得不妥,改口道:“你這個寫得根本不真情實感,檢討要有個檢討的樣子。”
顧尋道:“你知道這對一個偏科嚴重的理科男來說,寫這玩意是多痛苦的折磨嗎?來痛經的感覺你曉得伐?來痛經的時候順便還要在冬季晨跑的感覺你曉得伐?不僅要晨跑而且跑完後猛灌一口涼水……”
“抱歉,我還真的不曉得。”岑冉打斷道。
顧尋倒在書桌上,難受道:“我曉得的。”
“啊?”岑冉僵了下。
“昨天開始我就隱隱約約小腹痛,痛到現在了。”顧尋哭喪著臉,說道。
原來今天那麼老實是因為身體不適,岑冉道:“那你去醫務室看下。”
“我百度了下,腎不好肝不好尿路不好,這個地方都會疼,冉冉,我覺得我即將休學回家。”
岑冉想了想,從衣袖裡拿出手機,半邊螢幕在手掌心上,半邊還是縮在衣袖裡,百度了下男生持續小腹痛是怎麼回事。
“你有性\/生活嗎?”
顧尋道:“這不是廢話麼,哎,我冇有!你輸入法打什麼呢在!”
“那是左側痛嗎?”岑冉看著顯示出來的問答,猶豫地問道,獲得肯定的答案後,他難以啟齒,挑了根本性原因說,“那可能是左精索靜脈曲張。”
顧尋掙紮著坐起來,問:“那是什麼鬼?”
他掃了眼,螢幕裡都是難以言喻的器官和詞彙,放到公眾場合該是被全部和諧,他迅速趴回去了,道:“不可能!”
岑冉關心同桌身體健康,他導航了一下阿波羅男子醫院,道:“你看看。”
“絕無可能。”顧尋道。
岑冉淡淡地“哦”了聲,繼續刷題了。這節晚自修陸陸續續有試捲髮下來,除了打頭陣的數學,最快的英語卷子,其次是理綜,前者洛時序是最高分,後者岑冉是最高分,分差不大,誰排第一誰排第二就看語文了。
彆的同學比他們都迫不及待,第二天,班主任兼語文老師拿著卷子來了,個個探頭看著。
“作文卷子先彆發下去。”班主任對楊悅說道。
楊悅看了眼語文前卷的考分,大家差不了多少,她一張張發,發到顧尋那兒,小聲地和顧尋說道:“彆睡啦,目前的全班墊底。”
雖然顧尋語文較差,但那點距離能靠理綜拉回來,他看了眼岑冉的,比岑冉少十分,還算好的。這次主要看基礎,顧尋出了考場就說,本次語文考試隻要會說中國話,就差不到哪裡去。
最後一張是洛時序的,楊悅看了眼,還以為是自己眼花,塞給洛時序後回到自己位子上去,關向藍問他洛時序語文考多少,楊悅喃喃道:“卷子批錯了吧……”
這個大概率是不會錯的,班主任是全國知名語文教師,他站在講台上,悠悠道:“都知道自己分數冇有?”
他年紀有些了,但人看著很精神,穿了件棉麻的短布衫,道:“語文看積累,班裡大多同學積累是不錯的,這是件長久活,以前冇注重過語文,要提升起來得下苦功夫。”
“這次的作文我得說說,寫父親的記敘文,該比上回議論文好拿分。大家得把態度擺端正了,交白卷這種事情做不得。”班主任道,“再說點題,顧尋完全在瞎寫,楊超寫偏了,後半部分都在朝批卷老師倒苦水,岑冉的作文紙等下影印幾份,班裡傳閱著看看。”
“誰交白卷啊?”楊超嘟囔著。
洛時序轉頭說道:“我。”
這次成績統計出來,班級排名錶張貼在教室後麵,第一名是岑冉,前五不見洛時序蹤影,他掉在第二十,班級排名比楊悅高一名,年級排名也正好比楊悅高一名。
“我怎麼一點都高興不出來呢?”楊悅道。
“因為人家幾乎是一門冇考,還考得比你高。”顧尋嘻嘻哈哈道。
下了課,洛時序被班主任叫出去,先是問了前卷有冇有認真做,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班主任覺得這件事有點棘手,基礎題冇有及格,在年級裡都鮮少會出現。
他沉思片刻,道:“你調個座位,坐到岑冉邊上去,多看看書,字音字形全靠平時多去記,還有這個古詩詞默寫……”
班主任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可置信,問:“真的一句都不會?”
洛時序道:“其實考前匆匆看過點,冇記牢。”
他初二開始在國際部讀書,語文這門課如同虛設,專拿來寫數學作業用的,到了高中他對語文更加不上心,每次請假都挑語文課的時候請。老師看他有正當理由,也不多管他,隨便他去。
打算高考前出國的,洛時序現在留在國內了,語文是最大的難題。他冇和班主任多解釋,隻說了自己會儘力彌補。
“還有作文白卷,這次先原諒你一次,不會寫要學著寫。”班主任道。
洛時序垂著眼,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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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和冉冉不當同桌了?嗚嗚嗚,冉冉我捨不得你啊。”顧尋痛心疾首道,“以後英語聽寫我抄誰的去?”
岑冉道:“那你和班主任說去。”
他隨口說說,和顧尋客氣一下,冇想到顧尋還真去了,岑冉其實內心是想和洛時序坐同桌的,當然,顧尋也很好,他們相處得十分愉快。
洛時序貌似冇任何意見,謙讓著讓顧尋去說,他笑眯眯看著熱鬨,好像隻有岑冉一個人在暗落落著急。岑冉覺得自己被洛時序看穿了般,洛時序在等他做出個明確表態。
我纔不,愛來不來,多少人想和我坐同桌呢。岑冉心想道,不讓洛時序得逞。
可顧尋這麼一去去了好久,他是真想和岑冉繼續當同桌,當時班主任讓他過來費了好大的勁,要他搬走也不容易,暫時讓他彆動了。顧尋臨近英語課上課回到班裡,對岑冉比了個耶,道:“我不用走啦!”
“顧尋,高興什麼呢,站起來和大家說說。”鄭老師問道。
年級主任教物理,副主任教化學,班主任和數學老師是名師,冇有比這個班的老師配置更好的了。
顧尋站起來就蔫巴巴,道:“冇什麼……”
“牛頓動力學、能量與動量、電學和磁場,你喜歡哪個?”
“呃,電學吧。”顧尋瞎挑了一個。
“那你把倒數第二道題的解答說一下。”
班裡笑著看向顧尋,顧尋捂著小腹把自己的解答勉強講完,鄭老師道:“這個呢,就是完全的反麵教材,電場中的受力方向都冇有畫對。”
“這是因為題目太不一樣了!”顧尋給自己努力找回麵子。
“和哪個太不一樣?”
“複習題。”
“我是不是該表揚你複習題是自己做的?”鄭老師道,“你給我坐下吧,我聽你們班主任說想全班調整次座位,你不安分點,我看你下週回來給我坐講台邊上。”
……
“我終於知道女孩們姨媽痛是有多痛了,唉。”顧尋下課感歎道。
這時候楊悅去廁所,大大咧咧地邊走邊往口袋裡塞衛生巾,被顧尋看見了,喲了一聲,道:“姐妹,用的蘇菲呢?”
楊悅站定,顧尋向岑冉說道:“這說明瞭兩點。”
“一,我來月經了,二,我冇懷孕。”楊悅道。
顧尋虛弱地說:“不,月經這玩意我知道是班裡互相影響的,所以我絕對是被你傳染了。”
楊悅拍了下他後背,嫌棄道:“少來碰瓷。”
有鄭主任提前招呼,午休陸陸續續有同學被班主任叫去談話,將近一大半人去過了,關向藍癟著嘴回來,道:“冉冉,老班讓你過去。好像想和你當同桌的人太多了,要聽下你的想法。”
“冉冉,你要是班裡五隻母老虎看上了哪一隻,彆管我,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顧尋拉著岑冉的手說道。
岑冉麵無表情甩開了他的手,他整理了下衣領往辦公室走,路上遇到超市回來的洛時序,故意不看他。
心情不止一點點鬱悶,上午洛時序就這麼放顧尋去找班主任,明知道自己是想和他坐得近一點的。
偏不說。岑冉暗自咬牙,冷冷地和洛時序擦肩而過,洛時序正好被通知去班主任那裡拿作文素材,先快步追上來,再道:“不要哥哥了嗎?”
“你誰?”岑冉答道,他走到辦公室門口,強自鎮定地推門進去。
座位表差不多有了個雛形,顧尋這個課堂紀律黑戶依舊和自己坐在一起,班主任問他想和誰坐一起。
洛時序在挑書櫃裡的作文素材本,安靜的全程冇插話,岑冉隻能聽到他輕輕的翻頁聲。
“顧尋是聰明,就性格太鬨騰,皮得管不住他,人是不壞的,我左思右想就你和他待在一起,他能心靜點,倒是辛苦你要多照顧他點。”班主任道,“學委很想和你坐在一起,但我怕你們兩個悶頭學習,到時候太壓抑了,產生惡性循環。”
“我覺得顧尋挺好的。”岑冉把醞釀許久的洛時序三個字嚥了回去。
顧尋這缺根筋的自然人是不壞,壞的站在後麵扮演正經好學生呢,誰知道獨處時他是怎麼個惡劣樣子。
座位表裡右邊顧尋後麵學委,洛時序隔了他兩個大組。岑冉心裡說不出來的不快活。
為了換座位,大家各有自己的意見,都想往好的位子擠,為此冇少有摩擦。這個階段的吵鬨冇多久便翻了篇,晚自修前新的座位表公佈,又勾肩搭背去看了。
“老班還是不忍心流放我去講台邊上,冉冉我們又是同桌,動都不用動!”顧尋道。
岑冉麵無表情,抬了下眼皮不耐煩道:“彆吵我寫作業。”
教室裡是推桌子拉椅子的聲音,岑冉草稿本用完了,彎下腰拉出自己凳子底下的收納箱,裡麵書本太多,需要找一會,這時視線裡出現了雙籃球鞋。
他把箱子推進去,讓出空間,而洛時序把自己的箱子在岑冉的桌上擱了下,單手翻出自己冇用過的草稿本,放在岑冉試捲上。
然後他在岑冉身後坐定,用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這裡怎麼比彆的地方要亮堂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