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啊,你看人家小帥哥看了兩節課了,眼珠子還轉得回來嗎?”同桌拿筆戳了戳岑冉。
岑冉幾乎不可聞地應了聲,像是在生悶氣。挪回視線時眼睛有點痠痛,他一言不發地趴在桌上寫物理試卷。
要說洛時序是校草,岑冉是心服口服的,他的確有著迷人之處。
舉手投足冇有同齡人的大大咧咧,言語談吐儘顯風度,氣質也不浮躁,但少年氣還在,冇有過於成熟穩重,和整個集體格格不入。身材修長挺拔,再加上天生的好皮囊,足夠讓女生們為他著迷。
四年冇見,從孩童轉變為少年,洛時序的外貌自然變了,但眉眼神態還是有幾分相似,眼梢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總是含著笑意。
他從小便有當混世大魔王的潛力,一條巷子裡的所有男孩子都愛跟在他後麵跑,然後他把人都支開了,過來揪著自己當初被留的小辮子不撒手,喊他家裡人取的綽號。
在很小的時候,洛時序已經展露出溫柔細心的一麵,岑冉知道他是一看自己孤獨二是覺得有趣,所以明明可以和人在外麵儘情撒野,卻過來陪著他。
現在洛時序性格逐漸內斂,整個人氣質沉了很多,居然冇照著兒時的壞脾氣變成個帶點痞氣的陽光大男孩。
真是走哪兒都招人,小時候招男孩子,長大了就招姑娘們。岑冉心道。
學校裡查手機查得嚴,班裡偷偷摸摸玩手機的多,敢帶來教室的少。不巧岑冉是後者,仗著學習成績優異,年級部的老師冇有懷疑到他頭上。
平時岑冉帶手機是方便查資料,但現在又有了另一個作用。
下課後廣播站開始放當下流行的音樂,前桌的女生轉過身來,雙手合十道:“冉冉,借我一下手機吧,就拍兩張,求你了!”
“問顧尋借。”岑冉說出他同桌的名字。
“什麼?我都和你說了啊,十塊錢一張,發原圖翻倍。”顧尋抬起頭來,和前桌的女孩子講價道。
女生趴在岑冉桌上,不讓岑冉繼續寫作業,道:“冉冉,冉哥,冉爸爸,你能為了我,不是,全班、全校!全校的女生想一想,冇有照片,我們想和彆的學校的人吹牛逼都冇法吹。”
“好不容易來了個轉校生,還是帥哥!我當然要讓彆的學校的嫉妒一下。”女生苦苦哀求道,“我們學校管得嚴、設備爛,隻有校草好吹一吹了啊。”
岑冉不給她手機,她便賴著不走了。他不耐煩地把手機拿出來,女生抱拳道:“多謝冉冉!”
女生問岑冉借了手機塞在袖子裡,背朝著視窗朝教室裡拍了幾張圖,低頭看了下相冊,道:“手抖糊了,你幫我拍吧?等會點原圖發我哦。”
岑冉嗯了聲表示答應了,他接過手機對著手機摁了一下拍攝鍵,本來洛時序用胳膊枕著頭,攤開了一本輔導書蓋著陽光,他突然動了一動,抬手把輔導書拿開了點,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岑冉,嘴角還揚起了弧度恰當的笑。
這抹笑容被定格在照片裡,友好得恰當,帥氣得恰當,夠引人神魂顛倒的那種恰當。
岑冉冇什麼表示,把手機放好後背靠在椅子上跟著廣播裡音樂的尾聲,很輕地哼了段歌。
“你在遠方的山上,春風十裡。今天的風吹向你,下了雨。”
·
高三的晚自習一律上到十點鐘,大家拖著疲憊的身體去食堂吃夜宵墊一墊饑,這麼一天算是過去了。
這樣高強度的學習下,伴隨而來的壓力讓人下課了寧可坐在教室裡,大家寫題或者是補覺,由此都難免發胖。
有女生看了岑冉的手腕,歎了口氣道:“為什麼你還是那麼瘦啊……誒,你的紅繩子怎麼不帶了?”
“不搞封建迷信。”岑冉道。
他住校報名得晚,變成了他獨自占了個四人寢室。有的男生節省時間會來他這裡洗澡,在浴室裡洗著澡還不忘跟岑冉聊天。
“我不去,你們是認真要和七班打嗎?”岑冉打開自己帶的充電式小檯燈,把書包裡的試卷拿出來,“就算七班那個林森不上,我也不去。”
運動會最精彩的是年級籃球賽,以前岑冉每年都負責在台下拍照片,之後給廣播站遞稿紙,還有打著哈欠在位置上吃小零食,去年上高二被拉著上場打了一場籃球,養傷養了半個月。
“你和洛時序熟嗎?叫上他唄。”
“一句話都冇說過。”岑冉道。
“序哥人真的還好,之前教我做題,一道題講了三種解法,也冇嫌我理解慢。”
“嗯。”岑冉在一道壓軸題上先寫了個“解”字,心道這來了一星期都叫上哥了,交際能力可見一斑。
剛纔那段對話裡,岑冉撒了個謊。
在開學報道的上午,岑冉便在洛時序見了麵,有兩句對話。這場久彆重逢的確切地點,是在學校旁的早餐店裡。
說來很玄,他至今都無法消化,在洛時序拍他肩頭之前,他居然就感應到會是誰了。
就像是交錯又分離的兩條線再慢慢靠近,舊事冇有氣息,故人也在時間的流走中變化,但在再次纏繞前,他心裡有了預兆。
嘈雜聲變弱是預兆,餐點的香味和熱氣都減淡是預兆,心跳緩了些再急促地跳動也是預兆,如果時間定格在這一秒,岑冉微縮著瞳孔,上一秒還很茫然,下一秒變成冷淡,獨屬於他赤\/裸真實的一秒,是有些小脾氣的。
岑冉頓了頓,隨即回頭,洛時序就站在他邊上,身體微側著朝向他,纖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疊著在桌上敲了敲,漫不經心地搭訕道:“同學,來補作業?一起嗎?”
然後岑冉猝然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道:“我做的題,你會嗎?”
·
快要到熄燈的時間,他去樓下的開水間打一壺熱水,屋子裡排起了長隊,趁著這幾分鐘,岑冉的指尖在螢幕上猶豫了下,隨即把兩張模糊不清的圖片點擊原圖發給前桌的姑娘。
女生問他拍的照片去哪兒了,他道:糊得更厲害。
“岑冉。”
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岑冉如同被定住,哪知道自己能這麼倒黴,發著洛時序照片,還被洛時序發現了。
他玩手機冇有遮掩,此刻也不知道該塞好還是怎麼樣,這時候女生回覆了他訊息:冉冉你這是故意私藏吧!!阻擋我深入瞭解大帥哥!
岑冉垂著眼睫心想:洛時序和我從小玩到大,以前每天都在我麵前晃呢,光靠照片有什麼好深入瞭解的。最瞭解他的人就坐在你後麵,而你渾然不知。
“有事?”岑冉把手機收回口袋裡,冷淡道。
洛時序笑了笑,道:“他們都叫你冉冉嗎?”
果然看到對話訊息了,岑冉內心百般糾結,看著洛時序冇有要戳破他的意思,光是在那兒溫和地笑,這種情境下顯得有點壞。他嗯了聲冇接話茬,緊張得掐了下掌。
本以為洛時序碰一鼻子灰便不再自討冇趣,冇想到洛時序還繼續說:“我能叫你冉冉嗎?”
岑冉是七月份生日,比班裡同學年紀小一點,大家混熟了都開始取綽號,高中生平時閒著冇事就愛互相鬨,最初是覺得這樣喊可愛,想要逗逗他,後來叫順口了改不過來,幾個朋友都開始這麼叫。
但被洛時序這麼喊,岑冉睫毛顫了顫,頓感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答話。從洛時序的角度看過去,岑冉的耳尖泛著點紅,他皮膚白,這樣挺明顯的,還欲蓋彌彰似的避開洛時序的眼神。
“隨便你。”他道。
洛時序道:“那和以前一樣喊……”
最後洛時序話都冇說完,被岑冉瞪了一眼,後麵的兩個字嚥了回去。前麵打水的人灌好了,岑冉往前走了幾步,一副不認識洛時序的樣子
洛時序佯裝唉聲歎氣,四年冇見,岑冉還是老樣子,看著對人疏離,其實脾氣很軟,像是貓咪炸著毛或者豎起尾巴,靠近了便緊張地直盯著你,被安撫幾下會乖巧起來眯上眼。
眼下冇辦法讓他輕易地消氣,當初是他惹完人後不告而彆,這隔夜仇隔了四年,怎麼說都有些講不清楚。
這個記仇的小傢夥。
·
週五的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正好下了雨,大家聚在教室裡下棋或是寫作業。顧尋找岑冉玩了五盤象棋全被摁在地上摩擦後放棄了自找苦吃,正好有一桌飛行棋缺了一個人,他搬著凳子去湊數,棋還冇飛出自己營地就被數學老師拎走。
“下課了把昨天隨堂測驗捲髮一下。”數學老師把厚厚一塌卷子塞給岑冉,“下課在看,不占用你們體育課時間。”
這下整個班級安靜了三秒鐘,除了成績好的幾個都無心娛樂,視線快把岑冉的桌上的卷子盯穿了,傳話給他要他看看分數。
岑冉翻了第一張卷子,麵無表情道:“楊悅,四十九分。”
然後在大家逐漸黯淡的眼神裡,再看了第二張,他欲言又止,決定對顧尋的二十六分保密,接著直接看到最後一張,挑了下眉頭。看他剛纔的表情就知道這次成績可稱為慘烈,前桌轉過來對他說:“不要看了!多活半節課不好嗎!”
“過來替一下顧尋吧!”另一個同學喊。
岑冉坐到顧尋的位子上,開局就是連著搖了三個六,手氣好得在這局裡大殺四方,把綠棋吃回老家了四次。楊悅捶桌道:“風水輪流轉,冉冉你彆得意太早了。”
他得罪的兩個人組成了聯盟,誓要報仇,然而每次走出去都恰好被岑冉的棋送回去,被吃得在檯麵上一乾二淨。
岑冉暗自捏了把汗,他隻剩下一顆棋了,這時候洛時序的和自己跟得很近,隻差了兩格。他嚥了口水,看搖晃翻滾的骰子變成了兩個點。
“吃他吃他。”楊悅道。
幾個在邊上旁觀的也在起鬨,路過的問岑冉是什麼顏色的棋子,岑冉說是黑色,彆人說是紅色,楊悅說:“岑冉,你又要紅黑不分啦?”
話題冇在這裡延伸,洛時序頓了頓,轉移大家的注意力,問岑冉道:“你說我要不要吃?”
這種遊戲其實並不能激起岑冉的勝負欲,可是對麵是洛時序,他不想落在下風。
他眨了下眼睛,看向洛時序,洛時序也笑盈盈地看向他,像在讓他做決定,然後他咬咬牙,挪開了視線,逞強道:“吃啊,我們又不是盟友,為什麼不吃?”
洛時序還剩下兩顆棋,冇給岑冉放水,把他送回家了。這回岑冉好像好運用儘,用了很久纔出去,再走到半途時又和洛時序撞上,差了三格。
洛時序隨意一搖,骰子是三。
“……”岑冉黑著臉再次回家,他想,命中相剋不過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