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紅”非法集資案的調查在兩條線上緩慢推進。經偵支隊那邊，對複雜資金鍊條的追蹤和技術偵查需要時間；而南城派出所這邊，陳默和張鈞則繼續從行為模式和活動軌跡的角度尋找突破口。
張鈞按照陳默的要求，將標註有受害人首次接觸地點的地圖進一步完善，新增了周邊所有老年人可能聚集的公共場所。地圖上逐漸形成了幾片重點區域。陳默看著地圖，發現這些區域並非完全分散，而是隱隱圍繞著幾個大型的、老年人居住比例較高的老舊小區。
“嫌疑人選擇活動地點很有針對性。”陳默指著地圖對張鈞說，“他們避開了市中心繁華地段和新建小區，專門挑選老年人集中、社區管理可能相對鬆散的老城區。這說明他們對雲城的社會結構和社區情況有一定瞭解，可能事先進行過踩點。”
“也就是說，他們可能不是流竄作案，而是在雲城有過一段時間的活動？”張鈞推測道。
“不一定長期駐紮，但至少進行過較為充分的前期準備。”陳默修正道，“把這份重點區域圖提供給經偵支隊，建議他們在這些區域加大走訪力度，特彆是詢問社區工作人員、保安、小賣部店主等，看看近期是否有符合‘李經理’側寫特征的可疑人員頻繁出現。”
“是！”
就在這時，之前報過案的王大爺又來到了派出所，這次他不是來催促案情的，而是帶來了一本皺巴巴、但儲存相對完好的宣傳冊。
“警察同誌，”王大爺把宣傳冊遞給陳默，“我回家又翻了翻，找到了這個。這是當時聽講座的時候發的，我隨手塞抽屜裡了。你看看這個有冇有用？”
陳默接過宣傳冊。這本冊子比之前看到的合同影印件要精美得多，銅版紙彩色印刷，封麵是“夕陽紅康養計劃”的字樣和一幅風景優美的養老社區效果圖。他仔細翻閱內頁，裡麵詳細描繪了所謂的養老公寓規劃、配套設施、醫療服務以及誘人的投資回報方案。
他的目光冇有停留在那些華而不實的宣傳文字上，而是仔細檢查冊子的印刷質量、裝訂方式、尤其是版權頁和封底等不起眼的位置。在封底一個極其不顯眼的角落，他發現了一行幾乎與底色融為一體的極小字體：“印製：XX市彩虹印刷有限公司”，後麵還跟著一個電話號碼，區號顯示是鄰市。
這是一個之前未被注意到的線索！合同是列印的，可以隨處製作，但如此大批量、相對精美的宣傳冊，很可能需要找專業的印刷廠。
“王大爺，這本冊子很重要，我們先留下作為證據，可以嗎？”陳默對王大爺說。
“可以可以，隻要能幫上忙，怎麼都行！”王大爺連連點頭。
送走王大爺，陳默立刻將這一發現通知了經偵支隊的王警官。
“印刷廠？”王警官在電話裡聲音提高了幾分，“這是個新方向！我們之前光盯著資金和場地了，忘了宣傳材料這個環節。我馬上安排人去查這個‘彩虹印刷有限公司’！”
調查的重點瞬間多了一個維度。經偵支隊迅速派人前往鄰市，找到了這家“彩虹印刷有限公司”。經過詢問和查閱業務記錄，印刷廠負責人確認，大約在半年前，確實有一男一女來廠裡訂製了五千本“夕陽紅康養計劃”的宣傳冊。對方支付的是現金，留下的聯絡姓名和電話事後證實是假的。但負責人對這兩人的外貌還有些印象：男的四十歲左右，微胖，戴眼鏡，符合“李經理”的特征；女的三十多歲，打扮入時，自稱是助理。他們當時開著一輛銀灰色的SUV來的，車牌號記不清了，隻記得是本地牌照。
“銀灰色SUV，本地牌照……”王警官將這一資訊同步給陳默，“這和我們之前掌握的他開白色轎車的資訊有出入，可能是使用了不同的車輛。但至少我們有了更具體的車輛類型和顏色，以及確認他有一名女性同夥。”
陳默讓張鈞將“銀灰色SUV”和“三十多歲女性同夥”這兩個新特征新增到嫌疑人的側寫中。
“查一下這家印刷廠周邊的交通監控，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輛銀灰色SUV的清晰圖像和車牌號。”陳默建議。
“已經讓當地同事在調取了，不過時間過去有點久，監控錄像可能已經覆蓋，希望不大。”王警官回答。
儘管直接找到車牌號的希望渺茫，但確認了嫌疑車輛類型和存在同夥，仍然是重要的進展。同時，經偵支隊技術部門對資金流向的追蹤也有了細微發現。雖然大部分資金經過複雜流轉後難以追蹤，但他們發現，有一小筆資金，在從某個“傀儡賬戶”轉入第三方支付平台後，並未像其他資金那樣立即被拆分轉移，而是停留了幾天，然後通過該支付平台關聯的某個電商賬戶，購買了一批高檔菸酒，收貨地址是鄰市的一個商業區快遞驛站。
“購買高檔菸酒……”陳默聽到這個資訊後，思考了一下，“這不符合‘傀儡賬戶’持有人的消費習慣。很可能是嫌疑人自己在使用這些賬戶進行消費。那個快遞驛站的地址和取件人資訊查了嗎？”
“查了。”王警官說，“收貨人姓名是假的，手機號也是黑卡。驛站監控儲存期限短，已經找不到當時的取件錄像了。但我們排查了驛站周邊的商戶，有一家菸酒店的老闆有點印象，說那段時間好像有個戴眼鏡的微胖男人來買過幾次煙，牌子比較高檔，但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線索依然零碎，但正在一點點積累。車輛資訊、同夥特征、消費習慣……嫌疑人的畫像正在逐漸變得清晰和立體。
陳默讓張鈞將所有這些新的線索資訊，與之前的行為側寫進行整合，形成一份更新後的、更為詳細的嫌疑人畫像報告，提交給經偵支隊。報告中特彆指出，嫌疑人及其同夥可能居住在鄰市或與鄰市有密切聯絡，具備一定的經濟基礎和生活品位（高檔菸酒消費），活動和作案範圍可能不僅限於雲城。
與此同時，陳默也冇有放棄對雲城本地線索的挖掘。他讓張鈞聯絡了那幾個重點區域的社區居委會和物業管理處，詢問近期是否有銀灰色SUV頻繁出入，或者是否有符合嫌疑人及其女伴特征的外來人員在小區內長期或短期租住。
調查工作如同梳篦一樣，一遍遍地梳理著與案件相關的所有資訊和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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