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圃的月光剛漫過新補的籬笆，百合給最後一位傷員蓋好艾草毯時，指尖突然竄過一陣細碎的麻——不是神力透支的疲憊，是風裏裹著的、無數生命疊在一起的焦慮。像有根細針順著晚風紮進心裏，她聽見孩子餓到發顫的嗚咽，老人對著空米缸的歎息，還有紙張被狠狠撕碎時，帶著絕望的脆響。
她扶著籬笆往日內瓦方向望，指尖綠光簌簌顫動，竟在空氣中畫出一道模糊的軌跡，直直指向商務街。夜裏守棚時，這股“悲鳴”更清晰了：夢裏她站在滿是閉店招牌的街上，石板縫裏滲著怨念，穿破洞西裝的男人蹲在店門口哭，手裏攥著皺成一團的合同；穿單薄衣裳的孩子在垃圾堆裏扒麵包屑，凍裂的小手抹著眼淚問“為什麽大人說話不算數”。
天亮後，賣麵包的老婦人跌撞著闖進藥圃，放下兩袋發黴的麵包就癱坐在地：“商務街的糧商捲了定金跑了！全村人等著新糧下鍋，現在隻能啃樹皮啊！”接著來的商人攥著爛布樣的布料發抖：“簽了合同要新布，結果給的全是破布！作坊停了，工人都要餓肚子了！”
百合跟著去了近郊，遠遠看見商務街半數店鋪關著門，歪扭的招牌上還留著“誠信經營”的褪色字跡。她蹲下來給孩子包紮凍裂的手，孩子怯生生的話像針戳心：“姐姐，‘說話算數’很難嗎？”
風卷著寒意掠過，百合忽然懂了——這不是邪力造成的傷，是“失信”撕開的口子。她讓金鳥群往無妄天平方向傳信，信上隻有兩行字：“日內瓦商務街，有比邪力更痛的傷口；白舒的‘誠信’，是這裏的解藥。”
石桌上很快擺好了商務街的地圖、受害者的證詞，還有剛熬好的安神草藥茶。月光再落時，百合望著天平方向，指尖綠光輕輕晃著——她知道，等千鳥花、虎刺梅和白舒回來，又一場“治癒”要開始了，這次要治的，是人心底對“信任”的絕望。
金鳥群帶著回信落在藥圃時，百合正給商務街來的孩子喂熱粥。千鳥花的字跡混著天平的金光，落在信紙一角：“三刻鍾後到，備好路線圖。”
果然，遠處的晨霧裏很快傳來尖刺劃破空氣的輕響——虎刺梅走在最前，靴底碾過石子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衝勁，袖口尖刺還沾著未擦淨的黑氣餘燼；千鳥花攥著天平鑰匙跟在側後，鑰匙光斑順著百合畫的地圖跳動，把商務街的失信節點標得清清楚楚；白舒走在最後，指尖凝著淡淡的誠信金光，剛靠近藥圃，就皺著眉輕“咦”了一聲：“這股失信的怨念，比霧都碼頭那次還重。”
“糧商捲款、布料以次充好隻是表象。”百合把熱粥碗遞給孩子，轉身時眼底還帶著安撫民眾後的溫和，“昨夜我用神力探過，所有失信事件都連著同一個源頭——日內瓦城郊的‘黑石莊園’，住的是壟斷了半城貿易的大資本家。他手裏握著上百份不平等契約，還偽造官府文書壓低民生物資價格，商務街的貧瘠，全是他榨出來的。”
虎刺梅聽完，袖口尖刺“噌”地彈出寸許，寒光直逼莊園方向：“早說過對付這種蛀蟲不用磨嘰，直接拆了他的莊園，把契約全燒了！”
“先別急。”千鳥花抬手按住她的手腕，鑰匙光斑映出莊園的大致佈局，“莊園外有他用失信之力布的屏障，硬闖隻會打草驚蛇。白舒的誠信之力能破屏障，但需要先摸清契約的漏洞，不然抓不到他的把柄，反而會被倒打一耙。”
白舒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紙上是他剛用神力複刻的“虛假契約”樣本，條款裏藏著多處模糊表述：“我能憑誠信之力讓這些虛假條款顯形，但需要有人配合，把他藏在莊園裏的真契約找出來。”
“那我留下。”百合忽然開口，指尖綠光落在剛趕來的老婦人肩頭，緩解了她因焦慮引發的咳嗽，“商務街的民眾剛穩住情緒，我得在這繼續安撫，順便收集更多他壓榨百姓的證據。”她頓了頓，把一包安神草藥塞給棲禾，“你跟著他們去，你的感知能力能察覺暗處的陷阱，也能幫著分辨契約的真假。”
棲禾攥緊劍柄，用力點頭：“放心，我不會拖後腿的！”
虎刺梅不耐煩地跺了跺腳，卻沒再反駁——她看見百閤眼底的紅血絲，知道昨夜為了安撫民眾，她幾乎沒閤眼。“行了，別磨蹭了！”她轉身往莊園方向走，尖刺在晨光裏泛著冷光，“早去早回，免得那老家夥把契約轉移了！”
千鳥花最後看了眼百合，鑰匙光斑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傳遞安心的訊號。白舒則把誠信金光裹在棲禾周身，低聲囑咐：“遇到危險就喊我，我的屏障能護住你。”
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裏，百合站在藥圃邊緣，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指尖綠光輕輕跳動。商務街的風還帶著寒意，但她知道，等那四個帶著“衡、刺、誠、榮”的身影回來時，這裏的絕望，總會被撕開一道光。
路上
見識過棲禾能力的千鳥花發問：“對了棲禾，你不是有蒲公英之神傳送能力嗎？看看能不能直接傳送到終點附近？”
晨霧還沒散幹淨，林間的露水打濕了棲禾的劍柄，他聽見千鳥花的問話，腳步頓了頓，抬手握住短劍的護手——那上麵還留著之前感知邪力時蹭到的草木灰，卻在他指尖發力時，漸漸泛起淺白色的微光。
“可以是可以，但得先確定莊園附近有沒有蒲公英。”棲禾說著，拇指扣住劍柄上的雕花，喉間清晰吐出附魔口號：“『桂葉·千詩百旅』！”
話音落的瞬間，短劍劍身上突然炸開一團細碎的白，像是揉碎的蒲公英絨絮，紛紛揚揚落在劍柄上，順著紋路纏成一圈淡白的光帶。他手腕輕揮，劍刃帶起的風裏，幾十顆帶著微光的蒲公英種子飄了出來，有的落在腳邊的草葉上，有的順著風往莊園方向飄去，落地的瞬間就冒出嫩白的花莖，眨眼間長成半人高的蒲公英，絨毛在晨光裏泛著軟光。
“我得先讓種子探路。”棲禾盯著最遠那顆種子長成的蒲公英，指尖輕輕點了點劍刃，“這些種子能感應周圍的環境，要是莊園附近有蒲公英，它們會往那邊聚；要是沒有，我也能讓這些新長的蒲公英當‘中轉站’，一步步傳過去——總比硬闖屏障省力氣。”
虎刺梅湊過來，用指尖碰了碰腳邊的蒲公英絨毛，剛碰到就被輕輕彈開：“這玩意兒看著軟乎乎的，在希臘憋了幾十年，那家夥的運勢力量還這麽管用啊。”她話裏帶著點嫌棄，卻還是往後退了半步，給棲禾留出施法的空間。
白舒則盯著那些往莊園方向飄的種子，指尖的誠信金光輕輕晃了晃：“要是種子能飄進莊園，說不定還能探探裏麵的契約藏在哪。”
棲禾點點頭，手腕再次輕揮，更多蒲公英種子從劍柄裏飄出，像一群跟著光走的白蝶。沒過多久，最遠處的幾顆種子突然停下，在半空打了個轉，然後直直往城郊方向落去——落地的地方很快冒出一片蒲公英，絨毛朝著黑石莊園的方向輕輕顫動。
“成了！”棲禾眼睛亮了亮，伸手抓住一株蒲公英的花莖，“莊園西側的灌木叢裏有野生蒲公英，我們可以先傳到那片灌木叢，再從外圍摸進去，不會驚動屏障。”
千鳥花攥緊天平鑰匙，鑰匙光斑朝著蒲公英指引的方向跳了跳：“那就走，別讓那資本家反應過來。”
棲禾握緊短劍，率先走向最近的一株蒲公英，手剛碰到絨毛，整個人就隨著一陣輕煙消失在原地；虎刺梅緊隨其後，尖刺收起了鋒芒，免得劃破蒲公英的花莖；白舒和千鳥花對視一眼，也跟著踏入蒲公英的光裏——林間的蒲公英還在輕輕搖晃，像是在為他們引路，晨霧裏隻留下幾片飄落的絨毛，很快被風卷向莊園的方向。
……
“我有點害怕，怎麽辦？”棲禾雙腳有點顫。
“有三個中級神在你旁邊，這你都怕，你得是有多膽小？”白舒無奈道。
虎刺梅有點驚訝：“你什麽時候成中級神了？”
“幾天前。”
“歐耶，同事加一。”雖然千鳥花嘴上這麽說，但是語氣卻是格外透露這一等級的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