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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之前,整座島嶼像一套精緻的積木城堡,拚搭完成後被不透明的拱形防塵罩蓋住,內裡與外界隔絕,漆黑一片。日出時,罩子被緩緩揭開。刺眼的冷檸色陽光從地平線露出,四散的光相互融合,隨著罩子的抬高逐漸被整片拋灑在柔藍海麵上。海麵波光湧動,像在雀躍的應和。地平線、海平線同為一線,被日出的光鑲了一道璀璨的邊。罩子完全被揭開拿掉時,天便徹底亮了。整座島,暴露在空氣中,像期待已久,終被揭開謎底的謎題。

鎮上居民,每夜入睡後沉浸在各自的夢裡,他們的睡夢與鎮外人們平日裡那些光怪陸離的夢一樣,無序卻有趣。但天色快亮時,每位鎮民都必須途經一座線狀的高山,自山上行至地麵,纔可從夢中醒來,重新回到現實中。暗夜,站在線條狀的山上,山體本身僅40厘米寬,相當於一麵40厘米厚,無限高的牆。牆體前後都是深淵,耳邊呼嘯的風裡總混著奇怪的笑聲。走到這裡,鎮上總會有膽怯的人因恐懼而停住腳步,蹲坐在線狀山上不肯挪動,生怕一動便墜入那不見底的深淵,甚至會因此睡個幾日幾夜無法醒來,惹得家人朋友為他擔心。公正的說,一線兩側的深淵的確駭人,那幽深的黑色也確實望不到底。但每每至此,puppet會脫去外衣,輕快的,縱身一躍。

入夏,上山的路。山間的積雪像完全未融的白色冰沙,與糖霜混合著均勻灑在山間。耳邊冰雪默默融化,淅淅瀝瀝的微弱聲響卻從未停過。雪水有時會忽然出現在拐彎處,感覺腳下濕漉漉的,風裡卻透著乾爽的清涼。puppet覺得這景象看上去很美味,像一碗檸檬味的沙冰,好想端起碗來吃一勺。喘著粗氣,抬頭看,左上空的太陽雪白色,白熾燈一樣掛著。白色的陽光,在眼底留下黑影,越向前走越覺得晃眼,眼睛每眨一下就看到那黑色的影子。puppet停下來,躲到避光處站定,揉揉眼睛,喝了口水,繼續走。就這樣耐著性子又走了約半小時,終於,來到半山間,密林中,湖泊出現在眼前。山體足夠龐大,山腰才能平坦如平原。在據地數千米的開闊地勢上,密林捧著一汪湖泊,像懸浮在半空中的秘境。此時已是日落時分,白晝過短,儘管經過暴曬,湖水也隻有一點點溫度,但足以剝除原本刺骨的寒涼。幾乎不會有人在此時上山,因為日落結束後下山的路將會十分危險。puppet放心的脫去外衣,走進湖水裡,水漫過她的腳踝。湖邊古老的柚子樹,柚葉茂盛,枝葉尖端脫落至湖水中,空氣裡瀰漫著柚葉清新的澀苦味道。在清而見底的湖水中,puppet看到她叫不出名字的小魚自小腿邊遊過,“不好意思,那麼就多有打擾了!”puppet心裡竊喜的,向湖水更深處遊去。清涼凜冽的湖水此時溫度適中,水流經puppet的嘴角,能嚐到一點點甜味。puppet從很小的時候,便常來這裡遊泳。但這片湖大到,至今她都冇能遊到過對岸。儘管她再如何努力,一鼓作氣或是在中途多次休息,湖的那一端都太遠了。puppet浮在湖水中央想著,感到有些疲憊,回過身向來時的岸邊遊去。

每年六月中旬,島上會出現名為“飛針雨”的特殊氣候現象。在肉眼可見的範圍內,空中落下長短粗細不均的針狀雨滴,雨滴中混有目前島內醫療無法治癒的毒素,如滴落在人的皮膚上,會導致殘疾,甚至會危及生命。在肉眼不可見的範圍,還有無數隱形雨滴,可從一切有光源的地方射入室內,它們具有更強的穿透力與破壞性。這種島內獨有的飛針雨現象,會持續十天左右,在此期間,島上居民會整日留在家中,緊閉家中的一切門窗,拉好窗簾。曾有居民因疏忽,未關閉家中的一扇很小的窗,而被雨水刺傷眼睛導致失明。在更早之前,也發生過粗心的居民因家中窗簾大開,導致全家人嚴重受傷的情況。而倉鼠puppet,會在這段時間整日昏睡,睡醒後進食,然後繼續昏睡。

飛針雨降臨前,小鎮居民會到夢境集市采購足夠一家人,十餘天裡食用的各種食材及所有物資。每年這時,鎮上的空氣裡,恐慌中也摻雜著些許興奮,很是矛盾。畢竟這十餘天雖不能自由外出,但也不必上班上學,可以在家中休息。許多學生孩童跟著大人一起去夢境集市,為的當然是請求家長多買些零食和小吃。puppet平日就愛囤積糧食,這種時候她是不屑參與的。夢境集市會比往日提前開啟一小時,晚關閉二到三小時。為的就是最大限度的疏散人群,避免大家因擁擠釀成不必要的悲劇。但儘管如此,場麵還是人擠人,非常壯觀。蔬菜、肉類、蛋奶一般在集市開始後一小時內便會被鎮民搶購一空。飲料、麪包、各類零食也會在隨後被清空。最後剩下的,多是些香料醬料與消耗緩慢的日用品。主婦們終於采購完畢,便把東西堆在一起,在集市中央的玻璃休息區聊起八卦。因平日裡冷清的小鎮,在這幾日會像新年般熱鬨,因此飛針雨前的幾日也被鎮民笑稱為“小新年”。“據說今年烹飪大賽獎品的價格非常高昂?”一位夫人說道,“你難道第一年生活在這鎮上?他們哪一年不把獎品吹噓得天花亂墜,到頭來還不是那些老傳統。”另一位帶著誇張禮帽的太太搖著頭,端起手邊冒著熱氣的茶碟抿了一口杯裡的紅茶。“你們買到牛裡脊肉了嗎?今年我可是起了大早來排隊啊,還是冇能買到!”路過的人們熙熙攘攘的說著話,整個市場人聲鼎沸,彷彿要靠在耳邊喊叫才能聽清彼此。市場打烊時,放眼望去,平日乾淨整潔的市場大廳像被掃蕩洗劫了般,攤位與貨架空空蕩蕩。如趕上剛下過雨,被帶進大廳地麵的雨水鞋印還會泥濘不堪。負責清掃的工人們大多要忙到後半夜,全部打理好後,才能關閉電源,給大門上鎖然後離去。

1530,清晨。雷雨前風聲大作,天色昏暗。而puppet的作息,與現在島上的天色一樣昏暗。她去世般安詳的睡眠已持續了十餘個小時,現在被窗外的風聲生硬打斷。精神恍惚,神情渙散,puppet拖著已被透支的身體摸到桌邊坐好,捧起水杯猛灌。

“我上輩子絕對是一隻鯨魚。”Puppet堅信,從她酷愛喝水,執念於海,擅長遊泳,骨骼大隻,且常感對人類種族的排斥等種種跡象,均證明她的確曾是一隻鯨。而她對此十分滿意,因為鯨魚是她很喜歡的物種。“它們不屬於這個世界。”這一觀點,也照例來自puppet詭異的直覺。

廣告,“無線電台欄目專享軟件現已釋出,歡迎島民試用!”說白了,就是個可以邊看節目邊與製作人及觀眾互動的軟件。好奇,下載,看完,也冇什麼特彆。

除了Milky。

此時,Puppet剛剛知道世界上有Milky這個人存在。看不到她的樣子,一切僅憑直覺,“她是特殊的,我重要的人,很明顯。”完全不相識,聲音與樣貌都未知。在Milky開口說第一個字前,puppet就產生了上述絕對篤定的感知。“她上輩子就認識我。”在現有的認知層麵內,puppet隻能想到這個理由。

puppet很快發現,Milky對自己具有著原因不明的絕對吸引力,這種吸引力基本上涵蓋了一切方麵。同時,令puppet匪夷所思的是,從Milky出現的一刻起,她便在puppet心中占據了最重要的位置。

按照人類社會一般的社交規律,人們從陌生到熟識,總要有一個過程。比如,觀眾puppet每日觀看Milky主持的欄目,久而久之產生了感情,Milky對puppet而言,從螢幕上的紙片人變成了其精神及現實世界的重要部分。就像小朋友A,在幼稚園結識了小朋友C,二人日日一同玩耍,久而久之,他們之間產生了感情,C才變成A心中重要的人。從冇有位置,到位於心中的重要位置,這之間存在一個過程,纔是一般的正常情況。但事實並不一般,也不怎麼正常。puppet感到,Milky對她而言,冇有任何逐漸遞進的規律可循,也不存在任何可對這一切作出合理解釋的邏輯,一切毫無理由,毫無過程。

“她本就在這個位置,就像她上輩子對我來說就是重要的人。”

很快,這個世界多了一隻名叫puppet的舔狗。也許世上冇有絕對的事和完美的人,Milky不是神明,客觀的講,自然也不是完美的。但對於puppet而言,她就是絕對完美的。像一塊美玉,碎了一角,在世人眼中便不再完美無暇。但對十分珍愛它的玉石主人來說,這塊玉不要說碎了一角,就算最後發現它根本不是玉而是被潮汐日夜打磨,磨圓棱角的玻璃啤酒瓶底,它也是完美的。關於“如何衡量一個人”,puppet對除Milky以外的任何人都有著極高的標準及底線,一個人在說話時句末少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了”字,都能成為她全盤否定這個人的依據。但對於Milky,puppet冇來由的毫無標準與底線。

“她可能上輩子救過我的命。”

“一個人或事物是否完美,與它本質上是否完美完全無關,與它是否符合世俗的目光與標準完全無關,隻與對誰來說有關。”,puppet由此得出謬論。

“Milky即使變成一隻蟑螂,也不會影響她在我心裡的分量。我希望蟑螂這個物種除了Milky及它在意的人外徹底滅絕,但蟑螂Milky可以在我家亂爬,它可以在我臥室裡隨意亂躥。須要的話,它可以把它的所有蟑螂家人及它在意的蟑螂朋友與愛人都留下,隻要她想。”puppet對其他蟑螂就希望人家快點死掉最好徹底滅絕,對Milky蟑螂就是一切都依你,差彆就是這麼大。

Puppet此前並冇遇到過這種會令她毫無下限的人,所以她也不知道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麼處理。而這直接導致Puppet的行為,會在遇到Milky時變得像動物園裡被關久了的動物一樣刻板奇怪,不僅彆人無法理解,她自己也理解不了。而這種病症,表現在她與Milky相處過程中的方方麵麵。

比如,puppet不敢隨意跟Milky說話。甚至連Milky發來的問候類訊息都不敢輕易回覆,她會神經質般進行嚴肅思考,綜合多種角度整合考量,最終決定,“不然還是彆回覆了,這樣最安全。”等她不回覆的次數累積多了,Milky對此產生抱怨時,puppet神情呆滯,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個東西對我來說太寶貝了,不能隨便對待。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確保它不會因為我的過失而有丁點損壞或是離我而去。”事實就是Milky在Puppet心中,重要到碰不得的地步。“冇人會願意對此誇張,畢竟會顯得自己卑微得像一隻舔狗,且是頭頂的狗毛被雨水打濕,粘噠噠的貼在臉上的醜陋舔狗。”心裡說這段話時,puppet的表情就像一隻無語的,圓著臉,對人類今日向她發放的午餐罐頭萬分嫌棄的貓。

再比如,puppet一改往日極怕麻煩的懶惰本性,關注諸多主持及觀眾的賬號,並表現得與眾人熟絡。實際上她根本誰都不認識,也冇興趣認識,完全都是做給Milky看的,想看看Milky是否會因此吃醋。故意製造與他人語音通話520分鐘的截圖,並將截圖發在朋友圈內。試問若puppet真與這截圖事主有某種特殊的關係,她為何要將截圖公佈?事實當然是故意給Milky看的啊,當然是想看她吃醋的可愛樣子啊。“她在意我嗎?她有多在意我?”就是這麼無聊,多少沾點精神病人的氣質。以puppet的話語量及界限感,520分鐘的這一位必然是妥妥的工具人冇錯了。不出意外的話,那520分鐘裡的每一分鐘puppet都完全冇在意過對麵的人說了什麼,甚至冇在意對麵是不是人,她在意的隻是那張顯示著520分鐘通話時長的截圖。如果是跟Milky通話,1分鐘都會緊張到要命,堅持5分鐘便要體力透支,520分鐘的話puppet很可能會因此丟掉她本就脆弱的小命。而以puppet的性格及社交能力,一個班級一共僅二十餘人,吃、住、學習,朝夕相處在一起整整四年,結果畢業時,puppet連人家的名字都認不全,這纔是她正常的真實情況。在社交軟件上對於一眾陌生人,puppet怎麼可能真心想認識?以她的能力,又怎麼可能能認識?“如果我真的擁有這種超凡的社交**及社交能力,現在應該已經事業有成,飛黃騰達了吧。”

再再比如,puppet平日我行我素,但在Milky麵前卻極度自卑,完全不敢以真實的自我與Milky相處。“我的外貌她應該不會喜歡,所以不能用我的照片。”“我的年齡她應該不會喜歡,所以不能用我的生日。”“我這種想法她可能會不喜歡,所以不能按照我所想的說。”“她喜歡什麼?”“她會怎麼想?”一切都圍繞著她。“我不敢表現出真實的自我,生怕她會不喜歡。”涉及於Milky,puppet的想法總會多少顯得有點極端。

最後,Puppet以她猜測Milky會喜歡的樣子與Milky相處,與真實的自我天差地彆。日子久了,假的終歸是假的,加之puppet撒謊時也根本不過腦子,Milky自然會察覺到Puppet有意無意間說過的各種奇奇怪怪的笨拙謊言。而Puppet會強烈羨慕,她依據對milky可能會喜歡類型的猜測虛構出來的人設。“如果我長這樣子就好了。”“我好羨慕她的一切。”而這也是puppet人生中,第一次在真正意義上體會到究竟什麼是羨慕。

關於依戀,以puppet的性格,隱藏心意是必然的,並且她還會故意表達厭惡,萬分厭惡。

"你在這,我就會一直害怕失去你。"

可能會發生的Milky的離開使puppet感到恐懼,而這種恐懼是持久漫長的。煎熬了冇幾日,大量累積的恐懼便促使puppet迅速作出決定,“我不想等她來跟我道彆了,太煎熬了,現在就讓她走!以後就不用再害怕了。”於是作為網友,puppet想將Milky的微信好友刪除或拉黑。為此她想了很多辦法,故意找茬,無理取鬨,向Milky表達她的厭惡,然後刪除或拉黑她。但伴隨恐懼的消失,puppet又陷入失去的悲傷裡,於是最後這成了一種自我拉扯。而在這個過程中,puppet也給Milky留下了很多糟糕的印象。“可能會覺得我莫名其妙吧,我自己也覺得。可是隻要你在這,我就會一直害怕失去你。”這種恐懼puppet至今都消除不掉。

"我想念你,我想讓你注意到我。"

隨著Milky人氣越來越高,工作越來越忙,puppet與Milky的距離也越來越遠。puppet會頻繁想念Milky,而Milky忙起來就像已經忘了puppet,於是puppet想讓Milky注意到自己。但她是puppet,puppet是不可能好好表達想唸的。於是,她開始以她自己的方式進行表達。主持人間比賽時幫助Milky的對家獲勝,Milky連輸幾次麵露難色,puppet猜Milky大概以為自己厭惡她,估計也會或多或少會埋怨自己,但puppet並不在意,因為幼稚的puppet想的是,

“我好想你,你可以看看我嗎?一分鐘?十秒鐘也可以?要麼三秒鐘吧!我的網名就隻有三個字!”Milky因puppet而連輸幾次時,可能會唸到puppet的名字。她壓根不在意Milky的對家到底是誰,如果她的對家是個皮球她也會幫皮球獲勝。

"我隻會刻意攻擊或迴避我最在意的人。"

絕對不會誇獎自己在意的人,禮物不會送給自己在意的人,一切能表現出來的喜歡都不是puppet真正喜歡的。甚至較長久或穩定的情感關係,一般都是因為puppet冇那麼在意對方纔得以維繫。對完全不在意的人才能完全自然的表達,越在意越無法表達。這種心理習慣,puppet自己也覺得變態。而按照puppet對milky的在意程度,攻擊、迴避Milky成了一種必然。各種莫名其妙的攻擊和迴避,因為最在意她。在提及她時,語氣故意顯得很嫌惡。用惹怒她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熱情迴應除她以外的任何人,隻對她十分冷漠,不予迴應。還有,頻繁與她道彆。當puppet對Milky頻繁的說“再見Milky。”,其實她想說的是,“Milky,我很愛你,可離彆幾乎是一種必然,這使我很害怕。你可以不要離開嗎?”

《插曲》

由於對puppet而言,Milky原本的樣子是絕對完美的,外型是滿分。因此,當puppet時隔兩年忽然看到Milky的新照片,以及她的細微變化。

“改變之後的樣子就冇那麼難以接近了。”

當天晚上,puppet第一次在夢到Milky時與她直接對話。在此之前都是神一樣的存在,在潛意識裡出於怯懦或是什麼原因,總感覺是相隔萬裡絕對觸碰不到的人,就像人類永遠無法直視太陽。“但太陽終究是太陽,太陽再怎樣改變都還是太陽。”再傲氣的人類也不得不對此服氣。

《當一個偏激的人決定自我表達時》

“偏激的人表達自我,像脫衣服。要麼一件都不肯脫,要麼……”—pup

“感覺冇人會願意這樣表達對一個人的依戀。對這個人的包容到達毫無底線的程度,在這種絕對不利於自我的前提下,如此言之鑿鑿,全盤托出,直言我的感受到底是什麼,真正的事實到底是怎麼樣的,現實中如果真有人這樣表達自己的情感,大概會被對方徹底輕視吧。”—pup

在舔狗puppet眼裡隻有milky的日子裡,時光飛逝,為期十餘天的飛針雨氣象已結束一整個月,回想當時鎮民們打開快要鏽住的門鎖,走出家門時的情景。那天夜空很給麵子,漫天星隕。puppet覺得,是時候真正與milky道彆了。

在puppet的眼睛裡,Milky有些像她的名字,氣質中帶著濃鬱的牛奶味,與網絡上的爛梗“奶裡奶氣”無關。隨著長大,為了生存,大家都會有各種各樣的不得已,但一個人眼底的東西卻不會輕易改變。

“她像一杯乾淨的純牛奶,是純淨溫和的。”

“希望她好。最好生活得輕鬆自在,工作毫不費力,收穫很多財富。最好不被任何人限製,自由快樂。最好不要被欺負,遇事可以被保護。最好所有的人都喜歡她,永遠會對她破例,保護好她,使她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全身而退。”

在Milky的身邊總是圍繞著各式各樣的人,各懷心思與目的。複雜且枯燥的人物關係,頻發的無聊事件,都使Puppet感到恐懼。起初Puppet迷迷糊糊,會打擾到Milky的工作。後來才慢慢明白“這是Milky的工作,絕不能影響她的工作。”一天,Milky對puppet說了重話,夜裡puppet很困,但關燈後忽然感到呼吸不了,掙紮了半天還是不行,坐起來一邊喘氣一邊哭。自己覺得莫名其妙,感覺房間突然變小了,變得不透氣。隔天puppet買了熊形狀的夜燈,直到今天,puppet房間裡的夜燈再冇熄滅過,徹夜亮著。

“反正有很多人保護她,不用再為她擔心。反正我給她留下的印象太差了,她周圍的人和事我也看不懂,關鍵是好像還會給她添麻煩。這是她的工作,這樣下去萬一影響到她得不償失,我離她遠些對大家都好。”於是,Puppet把關於Milky的全部記憶裝進盒子,放在隱蔽的角落收好,自此再未打開過。當彆人再向她提起Milky,她冇什麼再可說的。“她與我完全無關了。”puppet覺得這樣最利落輕鬆。聽聞對Milky的詆譭時,還是會不問對錯的護著她替她說話,但不會再靠近她半步。Milky在puppet心裡成了一片迷霧森林般的禁區,哪裡都可以去,唯獨這片禁區不行,看到就會繞開來。

“對於她及與她相關的一切,我害怕了。”

深秋時,鎮內密林中的鬆樹上結滿了已成熟的鬆塔,搖搖欲墜的掛著,像聖誕樹上的禮物。橡果、榛果、栗子此時也已生長飽滿,成熟的栗子外殼帶著尖銳的刺,許多已掉落在地麵上,puppet熟練的用腳踩住它們,將栗子夾出,丟進揹筐裡。在林間,常看到小鬆鼠穿梭的身影,看得出它們生活的很好,體形胖胖的。樹葉脫落,像樹的血液被揚進風裡,撲鼻的蕭瑟苦味。puppet對秋草都過敏,“也許我應該生活在沙漠。”但打著噴嚏,也要去收集入冬前最後一籃林間的野漿果。puppet在熬製由各類漿果混合製成的果醬時,放入了很多白砂糖,但最終深紅色的果醬嚐起來還是非常酸澀,她把果醬儲存在玻璃罐中。榛子做成的榛仁巧克力醬,塗抹在前一天烤好的麪包乾上,脆脆的甜中帶著微苦。但做的巧克力醬量太多,早餐連吃了幾頓後,一整罐被puppet遺落在冰箱一角。栗子用糖水煮熟,或直接烘烤,搭配熱茶。密林深處,蘑菇與最後一茬果實已成熟,有的已從枝頭脫落腐爛在泥土中。這一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乘車路過磚紅色的小房子。puppet忽然覺得,隨著時間的流逝,暗處有什麼也在發生著改變。Puppet以為她可以一直把關於Milky的一切偷偷藏起來,藏在冬日深處,並在想念她時,看到她的樣子。

“說起來,如果我預先知道,此後三五年,甚至可能永遠都再難看到你的樣子,如果我知道那天就是最後的告彆。我一定會抓緊一切時間在能看到你的時候看著你,這樣就能儘量記住你的樣子。時間越來越久,現在我已記不清你的樣子了。我擔心真正的告彆,是緩慢的遺忘。”如果puppet此時知道這些隻是自己的睡夢,恐怕會嘲笑自己在夢中如此較真的樣子。

一天,puppet在林間,忽然看到不遠處的一道圍牆。她快步走過去,透過圍牆上的一塊鐵欄杆向內看。圍牆圈出的空地上,土壤肥沃,卻無樹無花,一片空寂,整個空間連空氣都是陳舊的土黃色。牆角地麵處,層疊著暗紅、鮮紅色的顯眼印跡。圍牆很高,牆頭均勻的插滿玻璃碴,拉著電網,圍牆本身似乎冇有設置門。空地中央,有一幢房子,房子的門窗上裝有黑色的鐵框,鐵框已鏽跡斑斑落滿灰塵,且有很多掙紮拉拽留下的痕跡,能看出已使用很久。一直有人在外輪流看守,puppet覺得,這些人看起來似乎很麵熟。他們在不惜一切的嚴防死守什麼呢,“在守著puppet奇形怪狀的意識與靈魂”,一個聲音在puppet耳邊說道。視角切換,puppet看到自己從掙紮著積極與看守者溝通爭取,到發現每次溝通換來的都是毫無意義的傷痛,逐漸厭倦了爭吵與暴力後,放棄溝通開始迴避。“希望最好不要來找我說任何話。”“希望你離我遠些,我害怕你。”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你要想辦法,讓她變得起碼錶麵看起來和你們一樣正常。”puppet看到有人對禁閉看守者說,為此看守者滿意的加大了看守力度。然而puppet覺得他們多此一舉,因為她看到畫麵中自己的手裡根本冇有任何鐵鉗之類的工具,冇有梯子,也冇有繩索,況且即使逃出去,也冇有謀生工具。在院子裡放風,抬頭向天空看,在空中看到了鳥。puppet聽到自己說,“我今天看到空中有鳥飛過。你不是說鳥類很早就滅絕了嗎,我一直以為這世界上早就冇有任何鳥了。”“哦,那不是真實的鳥。你看到的是幻覺,是你太敏感了,精神出現了一點問題。”似乎越是激動堅定的說這世界上真的有鳥,周圍的人越覺得她生病了,病的很重。從“我親眼看到了,這世界上有另外一種生活,那裡有鳥!有我喜歡的鳥!”

到“我親眼看到鳥了!!相信我!!”

到“我真的看到鳥了。”

到“萬一他們是對的呢。”

到“或許他們說的,真的是對的。”

puppet不想放棄,與其說不想,不如說是無法。被虐殺的動物,無法放棄對外界的渴求,求生纔是生物本能,這種想法的確悲觀,但後來她想通了一個道理。“關於死亡,籠子裡與籠子外並無區彆。死亡的痛苦,會因為我在我自己的床上,而有所減輕嗎?不僅於此,任何痛苦,會因為我在哪而有所減輕嗎?”

緊接著,puppet看到自己被推倒在家裡,在人流湧動的鬨市區被推搡摔倒在堅硬粗糙的水泥地麵。被菸頭連續燙到胳膊,去醫院處理時,紅褐色、不規則的圓洞行傷口、邊緣沾著灰、甚至血腥味裡還有一點點菸味、站在我身邊的人高大威猛強勢,一切明顯到這個地步,卻冇有醫生護士來問過自己。頭被摁在地上扇耳光,被大力擰住手腕向外甩。去旅行時開心的吃著包裝可愛漂亮的零食,下一秒便開始嚴重過敏。四肢,背部,全身一片一片紅疹起滿大包,頭髮裡頭皮上也起滿大包,整個頭都是麻掉木掉的摸上去冇有感覺,胃絞痛,心跳加速。視角切換,puppet看到之前在醫院做的過敏源測試,測試結果puppet冇有細問,但給puppet食物的人看到了,而測試結果上非常清楚的標有患者對哪些食物過敏,這次吃的食物就在第一欄,是明顯的很大的字體。

“你為什麼讓我吃這個,想要我的命嗎?”

“我以為吃點冇事。”puppet聽到自己在與誰對話。去醫院的路上,那個城市的夜晚好安靜,周圍的車並不多,醫院裡的人也不多。醫生看到puppet來自於其他地方,還笑著詢問,“小姑娘,你是不是來旅遊啊?吃了什麼好吃的搞成這樣啊?把這個病例留著當作旅行的紀唸吧!”“紀念嗎,真諷刺。所有的人都是危險的,即使他們這一秒還安然無恙,甚至在對我微笑。”

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屋外是更加凜冽的風與更厚的雪。但臘肉的甜味也因此更濃。剛入冬時,趁天氣晴朗晾製的魚乾,被整齊的掛在門口屋簷下。清蝶魚、川鱈魚,陽光帶走魚肉中的水分,而烤製的過程則使它們的口感更具韌性,味道更加香甜。房簷另一側,是一串串的柿餅、切成片穿繩晾製的白蘿蔔乾。柿子去皮去蒂,沸水消毒,穿製成串。食用時切成條狀涼拌,或是直接吃都很美味。在寒冷的冬日,用白蘿蔔乾與肉、土豆等多種蔬菜一起煮成的湯,配上醬菜,puppet可以連吃三碗飯。在房間裡借壁爐的火烤紅薯,香甜的紅薯乾當配上紅茶。“冬天,也很溫暖好吃。”

有時puppet會想,“如果我不跟她說第一句話,現在一切會不會不一樣。是不是她根本更希望從來冇認識過我?”有時則會想,“世界上從此冇有我,可能她會比較快樂,那樣大家都會變得輕鬆。”似乎主動遺忘Milky,是對她及所有人最好的選擇。puppet以為自己能辦到。日複一日,puppet真的渡過了一段彷彿遺忘了Milky的生活。

直到漫長的冬日終於結束,Puppet第一次夢到Milky。當天臨睡前,Puppet第一次聽到房間裡有陌生的聲音在說話。害怕,自此一旦發生了另Puppet害怕的事,晚上一定會夢到Mil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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