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驚鴻記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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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三年春,京城剛下過一場細雨。
沈知意踮起腳尖,試圖將手中那本《貞觀政要》放回書架頂層。官婢的粗布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腕,上麵還留著一道淡粉色的鞭痕——那是上月不慎打翻茶盞時,管事嬤嬤給她的教訓。
《貞觀政要》不應放在史部,當入政部第三架。
一道低沉的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驚得沈知意手一抖,厚重的書冊直直墜落。她閉眼等待那聲巨響,卻隻聽見書冊落入掌中的悶響。
轉身時,她看見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子立於陰影處。窗外暮色漸沉,他的麵容隱在暗處看不真切,唯有腰間一枚白玉螭龍佩在昏黃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奴婢知錯。沈知意立刻跪伏於地,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藏書閣平日鮮有人至,此人能無聲無息潛入,必非尋常人物。
抬起頭來。
那聲音如碎玉投冰,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沈知意緩緩直起身子,這纔看清來人麵容——劍眉入鬢,鳳眼微挑,鼻若懸膽,唇薄如刃。她心頭猛地一跳,急忙垂下眼簾。
你是新來的為何我從未見過你
回大人,奴婢沈氏,上月才被分派至藏書閣整理典籍。她聲音輕若蚊呐,卻字字清晰。
沈氏男子修長的手指撫過書脊,突然一頓,前朝太傅沈明遠是你什麼人
沈知意呼吸一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三年了,自沈家滿門獲罪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當著她的麵提起父親的名諱。
奴婢...不敢妄攀。她強自鎮定,卻仍有一絲顫音泄露了情緒。
男子輕笑一聲,將書冊隨手擱在案幾上,衣袖帶起一陣鬆木冷香。沈明遠之女,竟淪落至此。
沈知意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惶。她的身份是死罪,若被揭發...
不必驚慌。男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若要拿你問罪,此刻你已在詔獄。
大人為何...
蕭景珩。他忽然道,我的名字。
沈知意瞳孔驟縮。三皇子蕭景珩,當朝最得聖心的皇子,刑部實際掌權者。也是...當年主審父親案件的三司之一。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見蕭景珩忽然俯身,從她袖中抽出一張對摺的紙箋。
這是什麼他展開紙箋,眉頭漸漸蹙起。
沈知意麪色煞白。那是她偷偷記錄的藏書閣密檔目錄,其中幾處標記了與父親案件有關的卷宗位置。
奴婢...隻是...
《景元二年科場案詳錄》、《北疆軍餉調撥實錄》...蕭景珩念出紙上的字跡,眸色漸深,沈姑娘好大的膽子,這些可都是禁閱的密檔。
沈知意咬緊下唇,冷汗浸透了裡衣。就在她以為必死無疑時,蕭景珩卻將紙箋重新摺好,塞回她手中。
明日辰時,收拾細軟到景王府報到。他轉身走向門口,背影挺拔如鬆,從今往後,你是我的人了。
沈知意呆立原地,直到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才發覺自己後背已是一片冰涼。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被烏雲吞噬,遠處傳來隱隱雷聲。
翌日清晨,沈知意抱著單薄的行囊站在景王府硃紅大門前。門房見她衣著寒酸,正要驅趕,卻見管事匆匆迎出。
可是沈姑娘王爺已等候多時。
穿過重重院落,沈知意被引至一處臨水書齋。蕭景珩正在批閱文書,見她進來,隻抬了抬眼皮。
會研墨嗎
會。
過來。
沈知意輕步上前,挽袖研墨。她手法嫻熟,墨汁濃淡適中,蕭景珩瞥了一眼,未置可否。
《論語·為政》篇,'道之以政'下一句是什麼
沈知意手上動作未停:'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史記·貨殖列傳》中,計然提出的經商之道有幾條
七條。'貴出如糞土,賤取如珠玉'為其一。
蕭景珩終於放下毛筆,直視她的眼睛:你父親教得很好。
沈知意心頭一酸,強忍淚意:家父常說,女子讀書不為功名,隻為明理。
明理...蕭景珩輕叩桌麵,那你可明白,我為何要你
沈知意垂眸:奴婢愚鈍。
下月春闈,我要你協助擬定試題。蕭景珩語出驚人,朝中有人泄題舞弊,我需要一個與各方勢力無涉的人。
沈知意震驚抬頭:這...不合規矩...
規矩蕭景珩冷笑,那些人舞弊時就忘了規矩。他忽然傾身向前,還是說,沈姑娘更願意回藏書閣繼續...查案
最後兩個字輕若耳語,卻讓沈知意如墜冰窟。他果然知道。
奴婢...遵命。
蕭景珩滿意地靠回椅背:你住西廂,每日辰時至酉時在此當值。記住——他眼神陡然淩厲,你看到的每一個字,踏出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沈知意福身應是,退出書齋時,才發現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西廂陳設簡樸卻潔淨,比官婢居所好了不知多少。沈知意坐在窗前,望著院中一株初綻的海棠出神。
父親臨終前的話言猶在耳:知意,沈家冤枉,證據藏在...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此後便是天人永隔。
如今陰差陽錯進入景王府,或許是天意。蕭景珩與父親案件有關,接近他才能查明真相。但那個男人太過危險,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沈姑娘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王爺命奴婢送來衣裳和傷藥。
沈知意開門接過托盤,最上麵放著一個青瓷小瓶,揭開嗅了嗅,是上好的金瘡藥。
她忽然想起昨日在藏書閣,蕭景珩曾瞥見她腕上的鞭痕。
夜色漸深,沈知意輾轉難眠。遠處傳來更鼓聲,她輕手輕腳起身,從行囊暗袋中取出一枚青銅鑰匙——這是父親留給她的唯一物件,上麵刻著一個模糊的七字。
窗外,一彎新月隱入雲層,彷彿也在躲避這暗流洶湧的皇城。
第二卷
深院鎖清秋
一連七日,沈知意晨起即至書齋,為蕭景珩整理文書、研墨添茶。蕭景珩待她與尋常婢女無異,除了偶爾考校幾句詩文,並不多言。
這日清晨,沈知意照例早早到了書齋。剛推開門,便見蕭景珩立於窗前,手中握著一卷竹簡,晨光為他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來得正好。他頭也不回,將《貞觀政要》卷三找出來。
沈知意福了福身,徑直走向西側書架。指尖掠過一排排書脊,很快抽出一本藍皮冊子。
王爺,請過目。
蕭景珩接過,眉頭微挑:你如何知道是這本書脊上並無標記。
奴婢昨日整理時,見藍皮冊中唯此一本用金線裝訂,且...她頓了頓,且王爺案頭常備《貞觀政要》,唯獨卷三不在其列。
蕭景珩眸光一閃:過目不忘
家父教導,讀書須用心。沈知意低頭,掩去眼中一閃而逝的痛楚。
蕭景珩凝視她片刻,忽然將竹簡遞來:讀讀看。
沈知意展開竹簡,瞳孔驟縮。這是一份密奏,詳述今科舉子中有多人涉嫌賄賂考官。末尾硃批赫然是皇帝的筆跡:著景王徹查。
王爺,這...
從今日起,你協助我整理科場案卷宗。蕭景珩走回案前,所有舉子履曆、考官背景、曆年試題,都要一一比對。
沈知意心跳加速。科舉案卷中或許就有牽連父親的線索!她強自鎮定:奴婢才疏學淺,恐負所托。
蕭景珩冷笑一聲:沈明遠之女若稱才疏學淺,這滿朝文武豈不都是睜眼瞎子他敲了敲案上厚厚一摞文書,今日將這些舉子家世背景整理成冊,日落前我要看。
沈知意不敢再多言,默默搬了張小幾坐在角落,開始翻閱文書。
午時將至,她已整理出十餘份舉子檔案。忽然,一個熟悉的名字躍入眼簾——林崇義,景元二年進士,現任禮部主事。
沈知意指尖微顫。景元二年,正是父親獲罪那年!而這位林大人,當年曾作為證人指認父親受賄。
發現什麼了蕭景珩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沈知意一驚,墨汁濺在紙上。她急忙用袖子去擦,卻被蕭景珩扣住手腕。
彆動。他抽走那張紙,目光掃過林崇義的名字,又落在沈知意蒼白的臉上,你認識此人
不...奴婢隻是覺得,這位林大人年紀輕輕便官至主事,想必才乾過人。沈知意勉強扯出一絲笑容。
蕭景珩鬆開她的手腕,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遞給她:擦手。
沈知意怔怔接過。素帕一角繡著幾片竹葉,散發著淡淡的龍涎香。
王爺!門外傳來侍衛急促的聲音,大理寺李大人求見!
蕭景珩皺眉:帶他去花廳。轉身前,他深深看了沈知意一眼:繼續整理,我回來查驗。
待腳步聲遠去,沈知意長舒一口氣,從懷中摸出那枚青銅鑰匙。父親臨終前的話迴盪在耳邊:證據...藏在...
她目光落在書齋北牆的書架上。那裡擺放的都是曆年案卷,或許...
沈姑娘門外小丫鬟探頭,王爺吩咐給您送午膳。
沈知意急忙收起鑰匙。小丫鬟擺好飯菜,竟有四菜一湯,遠勝官婢的粗茶淡飯。
王爺說,姑娘用腦多,需補身子。小丫鬟笑嘻嘻地退下了。
沈知意望著精緻菜肴,鼻尖忽然一酸。父親在世時,每逢她讀書至深夜,總會命廚房準備宵夜...
不合胃口
蕭景珩不知何時已立在門邊。沈知意慌忙拭去眼角濕意:多謝王爺厚賜,奴婢受之有愧。
蕭景珩大步走入,竟在她對麵坐下:一起吃。
沈知意驚得差點打翻飯碗:這於禮不合...
在景王府,我的話就是禮法。蕭景珩自顧自盛了碗湯,說說看,林崇義有何問題
沈知意握筷的手一緊。他果然起疑了!
奴婢隻是覺得,林大人中舉那年錄取人數異常多,足有三十八人,而往年不過二十餘人。
蕭景珩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錯。景元二年科場確有蹊蹺。他夾了塊魚肉放入沈知意碗中,多吃些,晚些還要去見個人。
見誰沈知意下意識問。
蕭景珩唇角微勾:林崇義。
暮色四合時,一輛青布馬車悄然停在林府後門。
沈知意跟在蕭景珩身後,心跳如鼓。林府格局她竟有幾分熟悉——這與父親舊友陳禦史家的佈局極為相似!
記住,你是我新收的幕僚,姓蘇。蕭景珩低聲囑咐,多看,多聽,少言。
林崇義是個白麪微須的中年男子,見到蕭景珩時額頭沁出細汗:下官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
不必多禮。蕭景珩徑直入座,本王為科場案而來,有幾個問題請教林大人。
沈知意靜靜立在一旁,觀察林府陳設。正堂掛著一幅《鬆鶴延年圖》,落款竟是父親的名諱!這幅畫她再熟悉不過,是父親送給陳禦史的壽禮。
這位是...林崇義注意到她。
蘇先生,本王的文書。蕭景珩輕描淡寫,她對你府上這幅畫很感興趣。
林崇義臉色一變,隨即笑道:這是下官偶然所得,據說是前朝沈太傅手筆...
沈明遠罪臣之畫,林大人也敢堂而皇之掛於正堂蕭景珩語氣驟冷。
林崇義撲通跪下:王爺明鑒!下官隻是...隻是欣賞其畫技...
沈知意死死咬住下唇。父親最得意的《鬆鶴延年》,竟成了罪證!
回府馬車上,蕭景珩忽然開口:那畫是真跡。
沈知意垂眸:王爺慧眼。
你哭過。
沈知意這才發現一滴淚不知何時落在手背上。她慌忙去擦,卻被蕭景珩擒住手腕。
沈知意,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你入我府中,究竟為何
車外雷聲轟鳴,一道閃電照亮蕭景珩銳利的眼眸。沈知意呼吸凝滯,就在此時,馬車猛地顛簸,她整個人撲進蕭景珩懷中。
龍涎香瞬間包圍了她。蕭景珩胸膛溫熱,心跳沉穩有力。沈知意慌忙要起,卻被他按住後背。
彆動。他聲音微啞,有刺客。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窗而入,擦過蕭景珩肩頭,深深釘入車壁!
抱緊我。蕭景珩一手攬住沈知意的腰,另一手抽出腰間軟劍,踹開車門縱身躍出。
沈知意隻覺天旋地轉,耳邊刀劍相交之聲不絕。待站穩時,已身處一條暗巷。蕭景珩肩頭血跡斑斑,仍將她護在身後。
王爺受傷了!她撕下衣袖要為他包紮。
蕭景珩卻猛地將她推向牆角:待在這彆動!說罷轉身迎上追來的黑衣人。
沈知意蜷縮在角落,看著蕭景珩以一敵三。他劍法淩厲如遊龍,卻因肩傷漸露疲態。一個黑衣人繞到他背後,舉刀欲劈——
小心!沈知意不假思索抓起牆邊瓦罐砸去。
黑衣人吃痛回頭,蕭景珩趁機一劍封喉。剩下兩人見勢不妙,轉身逃竄。
追!暗處突然衝出幾名侍衛,正是景王府的人。
蕭景珩還劍入鞘,踉蹌了一下。沈知意急忙上前扶住他:王爺傷勢不輕,必須立刻處理!
回到王府,太醫為蕭景珩清理傷口時,沈知意在一旁遞水遞藥。箭傷雖不致命,卻深可見骨。
都退下。蕭景珩揮退眾人,隻留下沈知意,你救了我一命。
沈知意絞著沾血的手帕:若非王爺相護,奴婢早已命喪箭下。
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沈知意沉吟片刻:刺客來得蹊蹺,恰好在王爺查問林大人之後...
不錯。蕭景珩冷笑,有人坐不住了。他忽然話鋒一轉,你可知我為何帶你同去
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奴婢...不知。
因為林崇義書房裡,有樣東西你一定會注意。蕭景珩盯著她的眼睛,《景元二年科場案詳錄》的副本,就藏在他書架暗格中。
沈知意如遭雷擊。父親案子的卷宗!
而你,蕭景珩繼續道,果然對那幅畫反應異常。他忽然伸手撫上她臉頰,沈知意,你還要裝到幾時
窗外暴雨傾盆,沈知意卻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他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奴婢愚鈍...
蕭景珩突然將她拉近,近到她能數清他的睫毛:三年前沈府抄家,名冊上明明記著'沈氏女知意冇入官婢',可官婢名冊中卻冇有你。我找了你三年。
沈知意渾身發抖:為...為什麼...
因為...蕭景珩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敲門聲。
王爺!刺客招供了,說是...侍衛壓低聲音,說是奉了東宮之命!
蕭景珩眼神驟冷:果然。他鬆開沈知意,你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談。
沈知意逃也似地回到西廂,關上門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蕭景珩找了她三年為什麼是為父親案子,還是...
她顫抖著取出青銅鑰匙。必須儘快找到父親說的證據,否則...
篤篤篤,窗欞輕響。
沈知意開窗,一隻信鴿落在案上。解下鴿腿上的紙條,上麵隻有寥寥數字:
七號櫃,藏書院。
她心頭狂跳。藏書院,正是皇宮大內藏書之所!而這枚鑰匙...
沈知意望向窗外雨幕。蕭景珩的話縈繞耳際:我找了你三年。
她究竟該信誰
第三卷
夜雨透重樓
三更梆子響過,沈知意仍坐在窗前,手中緊攥著那張字條。雨勢漸小,月光偶爾從雲縫中漏下一線,照亮她腕上的青銅鑰匙。
篤篤——這次是敲門聲。
沈知意一驚,急忙將鑰匙藏入袖中:誰
是我。
蕭景珩的聲音。沈知意深吸一口氣,拉開門閂。門外,蕭景珩隻著素白中衣,肩上傷口處滲出點點猩紅。
王爺傷勢未愈,不該...
進去說。蕭景珩閃身入內,反手關上門。他髮梢還滴著水,顯然剛從雨中走來。
沈知意手足無措地站著,屋內隻點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糾纏成一團。
坐。蕭景珩自己先在桌邊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金瘡藥,你的手腕該換藥了。
沈知意這才注意到自己腕上的鞭傷因白日沾水有些發紅。她遲疑著坐下,蕭景珩已經擰開藥瓶,淡淡的藥香瀰漫開來。
伸手。
不容拒絕的語氣。沈知意慢慢伸出右手,蕭景珩握住她的指尖,另一手蘸了藥膏輕輕塗在傷痕處。他的指尖微涼,動作卻異常輕柔。
三年前那場雨,比今晚還大。蕭景珩突然開口,我趕到沈府時,已經晚了。
沈知意猛地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他...去過沈府
你父親...蕭景珩頓了頓,沈太傅臨終前,可曾留下什麼話
沈知意指尖微顫:王爺為何問這個
蕭景珩鬆開她的手,從頸間取下一枚玉佩——正是那日沈知意在藏書閣見過的白玉螭龍佩。他將玉佩放在桌上,月光下,玉佩內裡隱隱透出幾絲血色紋路。
認得這個嗎
沈知意湊近細看,忽然倒吸一口冷氣。玉佩背麵刻著一個極小的萱字——這是她姑姑沈萱的閨名!
這是...
我生母的遺物。蕭景珩聲音低沉,她在我五歲那年離世,隻留下這枚玉佩。
沈知意腦中一片混亂。姑姑沈萱是父親的胞妹,二十年前入宮為嬪,後因難產而亡,嬰兒亦未保住。難道...
不錯,蕭景珩看穿她的想法,我就是那個'未保住'的嬰兒。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照亮蕭景珩棱角分明的側臉。沈知意這才發現,他的眉眼確有幾分沈家人的特征——那微微上挑的眼尾,與父親如出一轍。
所以...您是我的...
表兄。蕭景珩輕聲道,當年母妃難產是假,實則是皇後設計。幸得忠仆相救,將我送出宮外,後被父皇暗中尋回,寄養在景母妃名下。
沈知意雙手發抖,茶盞碰在桌沿,發出清脆的聲響。父親從未提及此事!但仔細想來,父親確實常暗中接濟一位遠親,莫非就是...
我找了你三年,蕭景珩繼續道,是因為沈太傅臨終前托人帶話,說證據在你手中。
證據沈知意心跳如鼓,什麼證據
證明沈家清白的證據,也是...蕭景珩眸色一暗,指證真凶的證據。
沈知意猛地站起,膝蓋撞到桌角也渾然不覺:父親是被冤枉的王爺...不,表兄早就知道
我知道,但當時證據不足。蕭景珩也站起身,這三年我一直在查,直到上月聽聞藏書閣來了個過目不忘的官婢...
所以那日藏書閣相遇...
不是巧合。蕭景珩承認,我需要你的幫助,知意。科舉舞弊案與沈家冤案,背後是同一批人。
沈知意眼眶發熱。三年了,第一次有人明確告訴她,沈家是冤枉的!她顫抖著從袖中取出青銅鑰匙:父親隻說證據藏在...冇說具體位置。但今晚我收到這個...
蕭景珩接過字條,眉頭緊鎖:藏書院七號櫃...這是皇宮大內!
送信人是誰
不知。沈知意搖頭,信鴿來的。
蕭景珩沉思片刻:明日父皇去西山狩獵,宮中守衛會鬆懈些。我設法帶你入宮,但進藏書院得靠你自己。
我該怎麼做
扮作小太監。蕭景珩打量著她,你身量尚可,低頭行走應當矇混得過。他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這是通行內宮的腰牌,收好。
沈知意接過還帶著他體溫的令牌,忽然意識到一事:表兄今日試探林崇義,是故意的
不錯。蕭景珩冷笑,林崇義背後是太子,而太子...正是當年構陷沈家的主謀。
為何
因為沈太傅發現了太子勾結北疆的秘密。蕭景珩眼中閃過一絲痛色,而我生母,也是因此被害。
五更鼓響,蕭景珩起身離去。臨出門前,他忽然轉身:知意,明日凶險萬分。若你...
我要去。沈知意斬釘截鐵,為了父親,為了沈家,也為了...姑姑。
蕭景珩深深看她一眼,冇再說話,身影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次日晌午,一輛運送蔬果的馬車緩緩駛入西華門。沈知意蜷縮在菜筐間,心跳如擂。車簾微動,一個小包袱塞了進來。
換上。是蕭景珩的聲音。
沈知意迅速換上包袱中的太監服飾,將長髮挽起藏進帽子。車停在一處僻靜角落,她低著頭隨蕭景珩穿過重重宮門。腰牌幾次被查驗,都有驚無險地通過了。
前麵拐角就是藏書院。蕭景珩低聲道,我在此處等你,半刻鐘內必須出來。
沈知意點點頭,壓低了帽子快步走去。藏書院大門處站著兩名侍衛,她深吸一口氣,亮出腰牌:奉景王之命,取《春秋繁露》校勘。
侍衛查驗腰牌無誤,揮手放行。沈知意踏入書院,撲麵而來的是熟悉的墨香。書院比官署藏書閣大了數倍,書架高聳入雲,她一時不知從何找起。
七號櫃...她喃喃自語,忽然瞥見書架側麵刻著的編號。順著數字找去,最裡間果然有一排帶鎖的鐵櫃,七號櫃正在其中。
沈知意掏出青銅鑰匙,手抖得幾乎對不準鎖孔。終於,哢噠一聲,櫃門開了。
裡麵隻有一封信和一本薄冊。她剛要取出,忽聽門外腳步聲漸近。
李大人,下官確已查過,冇有景王要的那本書...
沈知意慌忙將信和冊子塞入懷中,剛鎖好櫃門,腳步聲已至身後。
你是哪個宮的在此作甚一個威嚴的聲音喝道。
沈知意轉身,低頭行禮:奴才奉景王之命...
抬頭回話!
沈知意心一橫,猛地將旁邊書架推倒,趁著書冊傾覆、塵土飛揚的混亂,箭一般衝出門去。身後傳來怒吼和追趕聲,她不敢回頭,七拐八繞地狂奔,終於在拐角處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這邊!蕭景珩拽著她閃入一條密道。黑暗中,兩人緊貼牆壁,聽著追兵腳步聲從頭頂掠過。
得手了蕭景珩低聲問。
沈知意點頭,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被他緊緊握著。他的掌心溫暖乾燥,給人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密道通向一處偏殿,蕭景珩熟門熟路地帶她繞出宮門。回府的馬車上,沈知意終於取出那封信和冊子。
信是父親筆跡,寫著:萱妹遇害真相在此,太子與北疆往來賬目藏於...
字跡到此中斷,似乎寫信時被人打斷。而那本冊子,赫然是景元二年太子與北疆使臣的秘密通訊!
這是...蕭景珩翻看冊子,麵色越來越沉,果然如此。太子私通敵國,被沈太傅發現後,便設計陷害...
沈知意忽然指著其中一頁:這裡提到'萱嬪知曉太多,須儘早處置'...她聲音哽咽,所以他們害了姑姑,又栽贓父親!
蕭景珩合上冊子,眼中殺意凜然:這些足夠定太子謀逆之罪了。但...
但什麼
最後一頁。蕭景珩聲音異常冷靜,有謝家的印鑒。
沈知意一怔。謝家,正是蕭景珩養母謝貴妃的孃家!
表兄的意思是...
我養母家族,也牽涉其中。蕭景珩苦笑,真是諷刺,我查了三年真凶,竟查到自家人頭上。
沈知意不知該如何接話。馬車內一時沉默,隻聽得車輪轆轆聲。
回到景王府,蕭景珩立即命人備浴更衣。沈知意回到西廂,剛換下太監服飾,就發現手臂被書架劃了一道口子,血已凝固。
受傷了
蕭景珩不知何時立在門外,手中拿著藥箱。沈知意下意識掩住傷口:小傷而已...
讓我看看。他已走到近前,不容拒絕地拉過她的手臂。傷口雖不深,卻有些紅腫。蕭景珩擰了濕帕輕輕擦拭,眉頭緊鎖:可能會留疤。
沈知意搖頭:不礙事。
上藥時,他的指尖不經意劃過她腕內側,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沈知意耳根發熱,急忙轉移話題:這些證據...表兄打算如何處置
暫且按兵不動。蕭景珩包紮的動作輕柔而熟練,太子耳目眾多,一旦打草驚蛇...
話音未落,管事匆匆跑來:王爺!東宮來人,說太子殿下設宴,請您明日過府一敘。
蕭景珩與沈知意對視一眼。太子的動作比預料中還快!
回覆太子,本王必準時赴宴。蕭景珩淡淡道,又補充一句,帶上新收的幕僚蘇先生一同前往。
管事退下後,沈知意不安地問:太子為何突然設宴
要麼是拉攏,要麼是試探。蕭景珩冷笑,或者...鴻門宴。
他起身走到窗前,暮色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知意,明日跟緊我。若情況有變...他轉身,眸色深沉,你先走,不要回頭。
沈知意心頭一顫。這一刻的蕭景珩,與父親臨終前的神情何其相似!
不。她聽見自己說,沈家兒女,從不顧自逃命。
蕭景珩凝視她良久,忽然伸手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花:傻丫頭。
這三個字,溫柔得不像出自冷麪景王之口。沈知意怔怔抬頭,卻見他已恢複平日的冷峻:早些休息,明日還有一場硬仗。
夜深人靜,沈知意摩挲著青銅鑰匙,回想這一日的驚心動魄。她找到了證據,認回了親人,卻也捲入更大的漩渦。
窗外,一彎新月如鉤。明日太子的宴席,等待他們的將是怎樣的龍潭虎穴
第四卷
東宮宴驚變
太子府的紅燈籠高掛,映得朱門似血。沈知意跟在蕭景珩身後半步,一身靛青儒袍,束髮戴冠,作幕僚打扮。她手心沁出細汗,卻仍挺直腰背——父親說過,越是險境,越不能輸了氣度。
景王到——
唱名聲中,蕭景珩穩步踏入花廳。他今日著玄色蟒袍,玉帶金冠,比平日更添幾分威嚴。沈知意低眉順目,卻用餘光掃視全場。花廳內已坐了不少人,主位上那位著明黃袍服的青年,想必就是太子蕭景瑞。
三弟總算來了。太子起身相迎,笑容和煦,這位就是近日名聲大噪的蘇先生吧
沈知意感到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她拱手行禮:草民蘇玉,見過太子殿下。
免禮。太子虛扶一下,轉向蕭景珩,三弟好眼光,這位蘇先生眉目如畫,倒像個姑孃家。
沈知意心頭一跳。蕭景珩麵不改色:太子說笑了。蘇先生雖年少,卻是經史子集無一不通。
哦太子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那今日定要討教一二。
宴席開始,歌舞昇平。沈知意坐在蕭景珩下首,小口啜飲著杯中酒,實則滴酒未沾。她注意到太子頻頻看向自己,而蕭景珩的右手始終不離腰間軟劍。
酒過三巡,太子忽然擊掌:素聞蘇先生琴藝超群,不知可否賞臉一曲
花廳霎時安靜。沈知意握杯的手一緊——她琴藝確實師從名家,但這明顯是個陷阱。
蘇先生近日喉疾未愈...蕭景珩剛開口,太子已命人抬上焦尾琴。
三弟何必推辭莫非...太子眯起眼睛,蘇先生有什麼難言之隱
全廳目光齊聚。沈知意深吸一口氣,起身行禮:承蒙太子厚愛,草民獻醜了。
她跪坐琴前,指尖輕撫琴絃。這是一首《陽關三疊》,父親生前最愛的曲子。琴音初起,如清泉出澗,漸漸轉為蒼涼悲壯。恍惚間,她彷彿回到沈府後院的琴室,父親在一旁閉目聆聽...
曲終,滿座寂然。太子撫掌大笑:好!不想蘇先生琴藝如此了得!他突然話鋒一轉,隻是這指法...像極了前朝沈太傅的風格啊。
沈知意背後一涼。蕭景珩手中酒杯哢地一聲輕響。
太子好眼力。蕭景珩淡淡道,蘇先生確實曾受教於沈太傅。
是嗎太子笑容漸冷,那更巧了。本宮近日得了一幅畫,也出自沈太傅之手。他擊掌兩下,來人,呈上來!
侍從捧上一卷畫軸。展開時,沈知意險些驚撥出聲——正是父親那幅《鬆鶴延年》!畫上還題著她十歲那年寫的小詩,字跡稚嫩卻工整。
這畫上的詩,據說是沈太傅愛女知意所題。太子踱步到沈知意麪前,說來也怪,沈家滿門獲罪,唯獨這位沈小姐下落不明...
蕭景珩緩緩站起:太子今日設宴,就為說這些
三弟急什麼太子冷笑,我隻是好奇,這位'蘇先生'...他突然伸手抓向沈知意的發冠,與沈知意有何關係!
沈知意側身避開,發冠卻被掃落,青絲如瀑傾瀉而下。滿座嘩然。
果然!太子厲喝,沈家餘孽藏匿王府,景王該當何罪!
刀劍出鞘聲四起,數十侍衛湧入花廳。蕭景珩一把將沈知意拉到身後,軟劍如銀蛇出洞:誰敢動她!
三弟是要為了個罪臣之女造反太子獰笑,拿下!生死勿論!
混戰中,蕭景珩護著沈知意退至窗邊。他劍法淩厲,已有數名侍衛倒地哀嚎,但敵眾我寡,肩上舊傷又滲出血來。
從後窗走!他在她耳邊急道,府外槐樹下有馬!
沈知意搖頭:一起走!
蕭景珩還欲再言,忽聽廳外一陣騷動。一隊黑衣甲士破門而入,為首者高呼:聖旨到!
所有人愣在當場。那太監展開黃絹:太子蕭景瑞勾結北疆,意圖謀反,即刻收押!景王蕭景珩接旨查辦!
太子麵如死灰:不可能!誰告的密
是本宮。一道清冷女聲響起。謝貴妃在宮女攙扶下步入花廳,目光複雜地看了眼蕭景珩,瑞兒,你太讓母妃失望了。
沈知意驚訝地發現,蕭景珩握劍的手竟在微微發抖。這位謝貴妃雖是他的養母,但顯然母子情分不淺。
母妃!太子歇斯底裡,您為何...
北疆使者已向陛下招供。謝貴妃冷聲道,你私通敵國,還害死了萱嬪妹妹,罪不容誅!
沈知意與蕭景珩對視一眼。冇想到最後揭發太子的,竟是他的養母!
混亂中,太子突然奪過侍衛佩刀,朝沈知意擲來。蕭景珩飛身相護,刀鋒劃過他左臂,血濺當場。
景珩!謝貴妃驚呼。
太子趁機撞開窗戶逃竄。蕭景珩欲追,卻見沈知意臉色煞白地扶住桌角——她的小腿不知何時被劃傷,鮮血已染紅裙襬。
傳太醫!蕭景珩咬牙下令,終究冇去追太子,而是打橫抱起沈知意,備馬車,回府!
馬車上,沈知意忍痛道:不該為我耽誤追太子...
蕭景珩撕下衣袖為她簡單包紮:他跑不了。頓了頓,你比抓太子重要。
這句話讓沈知意心頭一顫。她偷瞄蕭景珩的側臉,發現他下頜緊繃,眼中似有風暴醞釀。
回到景王府,太醫為兩人處理傷口後告退。沈知意坐在西廂床邊,看著燭光下蕭景珩為自己換藥的專注神情,忽然想起一事:表兄早就知道太子今日會發難
嗯。蕭景珩動作輕柔,我前日已將證據密呈父皇,今日赴宴隻為引蛇出洞。
那謝貴妃...
她不知情。蕭景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養母她...一直以為太子隻是貪財,不知他通敵。
沈知意想起謝貴妃看蕭景珩的眼神,那分明是母親看愛子的目光。表兄與謝貴妃...
我五歲到她宮中,她待我如己出。蕭景珩聲音低沉,即便後來有了親生兒子,也未薄待我。
沈知意恍然大悟。所以蕭景珩發現謝家牽涉其中時,纔會那般痛苦。
疼嗎蕭景珩忽然問,指尖輕觸她小腿上包紮好的傷口。
沈知意搖頭,卻紅了耳尖。他的指尖像帶著電流,所到之處激起一陣細微戰栗。
今日你彈的曲子...蕭景珩抬眼看她,是沈太傅教的
嗯。沈知意眼中泛起濕意,《陽關三疊》,父親最愛。
蕭景珩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遞給她。沈知意接過,發現正是那日他給她擦墨的那塊,隻是已經洗淨,邊角竹葉刺繡旁多了幾朵小小的梅花——那是她無聊時繡上去的。
表兄還留著...
嗯。蕭景珩應了一聲,起身欲走,又停住,明日我要去追捕太子,你留在府中養傷。
沈知意急道:我也去!太子與父親案子...
沈知意。蕭景珩罕見地連名帶姓喚她,你腿上有傷。
不礙事!
蕭景珩突然俯身,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床柱與自己之間。他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藥香和一絲血腥氣:聽話。
兩個字,低沉沙啞,讓沈知意瞬間噤聲。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蕭景珩——眼中似有烈焰燃燒,又似深海洶湧。
我...她聲音細如蚊呐。
蕭景珩卻已直起身,大步離去,隻留下一句:明日卯時出發,若你腿傷無礙...便同去。
沈知意望著晃動的門簾,心跳如擂鼓。她慢慢展開手中素帕,發現角落除了竹葉和梅花,還多了一個極小的珩字,墨跡尚新。
窗外,一彎新月如鉤。明日追捕太子,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什麼
第五卷
夜雨江湖行
天光未亮,沈知意已收拾停當。她試著走了幾步,小腿傷處還有些刺痛,但已無大礙。推開窗,院中霧氣瀰漫,隱約可見幾個侍衛正在備馬。
姑娘醒了小丫鬟端著熱水進來,王爺吩咐,若姑娘執意同去,需換上這套衣裳。
那是一套墨藍色勁裝,輕便利落,腰間還配了一把短劍。沈知意迅速換好,將父親給的青銅鑰匙和那方繡帕貼身收好。
前院裡,蕭景珩正在檢查弓箭。他一身玄色騎裝,腰間軟劍在晨光中泛著冷芒。見沈知意走來,他眉頭微蹙:腿傷如何
無礙了。沈知意轉了個圈證明自己行動自如,太子往哪個方向逃了
北。蕭景珩翻身上馬,探子報他昨夜出了北門,應是往雁門關去了。
沈知意心頭一跳。雁門關外就是北疆!若讓太子逃到敵國,再想抓他就難了。
上馬。蕭景珩伸手一拉,將她拽到自己馬上,你與我同乘。
沈知意還未來得及抗議,蕭景珩已一夾馬腹,駿馬如箭離弦。她不得不緊抓住他腰側的衣料,耳邊風聲呼嘯。
抱緊。蕭景珩低喝,掉下去我可不管。
沈知意咬牙環住他的腰。隔著衣料,她能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和體溫。晨露打濕了衣袖,涼意卻驅不散臉上燥熱。
一行十餘人疾馳出城,沿途百姓紛紛避讓。沈知意注意到蕭景珩左臂傷口又滲出血來,染紅了繃帶。
你的傷...
閉嘴,看路。
沈知意氣得在他腰上擰了一把。蕭景珩悶哼一聲,竟低低笑了:膽子不小。
正午時分,他們在官道旁的小茶棚歇腳。侍衛長報告:王爺,前方十裡處有岔路,一條往雁門關,一條進黑風山。
蕭景珩展開地圖:太子若想儘快出關,必走官道。但...他指尖點在一處峽穀,這裡適合埋伏。
那我們...
分兵兩路。蕭景珩看向沈知意,你隨侍衛走官道,我抄小路。
沈知意一把按住地圖:不行!太子認得你,若見不到你本人,怎會現身
蕭景珩眯起眼:所以
我扮作你。沈知意指向自己的臉,遠看有幾分相似,何況...
荒謬!蕭景珩厲聲打斷,若遇危險...
表兄。沈知意直視他的眼睛,父親教我騎馬射箭時說過,沈家兒女不畏險。
蕭景珩眸色深沉如墨。良久,他猛地起身:隨你!
最終計劃敲定:沈知意穿蕭景珩的外袍騎馬走官道,蕭景珩則帶人暗中跟隨。臨行前,蕭景珩突然拽過沈知意,將一枚骨哨掛在她頸間。
遇險就吹。他聲音低沉,我會聽到。
沈知意點頭,翻身上馬。蕭景珩的玄色外袍對她來說過於寬大,但遠看確實能以假亂真。
官道蜿蜒向前,兩側山崖漸高。沈知意心跳加速,手心滲出細汗。忽然,頭頂一聲鳥鳴——是侍衛的暗號!
她猛地勒馬。幾乎同時,破空聲襲來!
嗖嗖嗖——
箭雨從天而降!沈知意伏低身子,短劍出鞘格開幾支流箭。馬兒受驚嘶鳴,前蹄揚起,險些將她甩下。
有埋伏!
侍衛們迅速圍成一圈,將她護在中間。沈知意摸向骨哨,卻見前方山路上出現一隊人馬——為首的正是太子蕭景瑞!
三弟,彆來無恙啊!太子獰笑,哦不對,是沈小姐景王竟捨得讓你當誘餌
沈知意咬牙不語,暗中觀察地形。峽穀兩側都是峭壁,唯有前方一條路,卻被太子的人堵死。
拿下她!太子揮手,有她在手,看蕭景珩還敢追來!
十餘名黑衣武士撲來。沈知意短劍翻飛,刺倒兩人,但寡不敵眾,很快被逼到崖邊。她掏出骨哨用力一吹——
尖銳哨聲響徹山穀。下一秒,另一側山崖上箭如雨下,太子的人紛紛倒地!
撤!太子見勢不妙,調轉馬頭就跑。
沈知意剛要鬆口氣,忽見太子回身拉弓,一支黑羽箭破空而來!她本能地側身,箭矢擦過肩膀,帶起一蓬血花。
知意!
蕭景珩的聲音從崖上傳來。緊接著,他竟直接從數丈高的崖壁躍下,輕點幾處凸起,如鷹隼般落在她馬前。
你...沈知意驚得說不出話。
蕭景珩卻已翻身上馬,一手攬住她的腰:追!
駿馬飛馳,很快追上太子的隊伍。蕭景珩軟劍出鞘,寒光閃過,幾名護衛應聲落馬。太子見逃不掉,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砸向地麵!
砰的一聲,濃煙驟起。沈知意隻覺眼前一黑,喉嚨如被火燒。混亂中,她聽見蕭景珩厲喝:閉氣!有毒!
接著是天旋地轉——蕭景珩抱著她滾落馬下,用身體護著她撞進路旁灌木叢。劇痛中,她看見一支毒箭深深紮進蕭景珩後背!
景珩!
太子的人馬已趁機逃遠。煙霧散去,沈知意顫抖著扶起蕭景珩。他麵色發青,唇邊滲出黑血。
箭...箭上有毒...他聲音微弱,追...彆讓太子...
閉嘴!沈知意眼淚奪眶而出,一把撕開他後背衣衫。箭傷周圍已泛起詭異的紫黑色,毒素正在蔓延。
侍衛們圍上來,有人驚呼:是北疆'七步倒'!若無解藥...
最近的鎮子有多遠沈知意厲聲問。
二十裡外有座山神廟,可暫避風雨。
沈知意咬牙拔箭,黑血頓時湧出。她俯身用嘴吸出毒血,吐在一旁。連吸數次,直到血色轉紅,才用布條緊緊包紮。
備擔架,去山神廟!
暴雨驟至。山神廟破敗不堪,但好歹能遮風擋雨。沈知意命人生火,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為蕭景珩處理傷口。
姑娘,這毒...侍衛長欲言又止。
我知道。沈知意聲音沙啞,七步倒毒性猛烈,十二個時辰內若無解藥...
蕭景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信...鴿...
沈知意會意,從他懷中找出一個小竹筒,裡麵裝著信鴿用的紙條。她匆匆寫下:景王中七步倒,急需解藥,放飛信鴿。
夜幕降臨,蕭景珩開始高燒不退,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沈知意用濕布不斷為他擦拭額頭和手臂,卻收效甚微。
冷...蕭景珩在昏迷中呢喃。
沈知意咬了咬唇,揮手讓侍衛退到廟外。她解開外衫,將蕭景珩緊緊摟在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知意...蕭景珩無意識地喚她小名,彆...去...
我在這兒。沈知意輕撫他滾燙的臉頰,我哪兒也不去。
蕭景珩忽然睜開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火光:若我...死了...
你不會死!沈知意聲音發顫,我不允許!
蕭景珩虛弱地笑了:倔丫頭...他又陷入昏迷,卻一直緊握著她的手不放。
後半夜,雨勢漸小。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沈知意警覺地抓起短劍。
是我。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謝貴妃身邊的嬤嬤匆匆進來,遞上一個錦盒,娘娘命我連夜送來的。
沈知意打開錦盒,裡麵是一粒碧綠藥丸和幾封信箋。
這是...
解藥。嬤嬤低聲道,娘娘說,這是當年萱嬪娘娘留下的,專克北疆奇毒。
沈知意急忙給蕭景珩服下藥丸。片刻後,他呼吸漸穩,麵色也好轉些。她這纔有暇看那些信箋——泛黃的紙上,是娟秀的字跡:
珩兒,若你讀到這封信,為娘已不在人世。謝姐姐答應照顧你,但切記,沈家纔是你真正的親人...
沈知意手一抖。這...這是姑姑的遺書
繼續往下讀:當年我與沈明遠大哥約定,若我有不測,便將你托付給他。他手中握有太子勾結北疆的證據,千萬小心...
信末日期是姑姑難產前三日所寫。沈知意恍然大悟——原來父親與蕭景珩之間,早有這樣的約定!
天矇矇亮時,蕭景珩終於退了燒。他睜開眼,見沈知意趴在床邊熟睡,手中還攥著那封信。他輕輕抽出來讀,眸色越來越深。
醒了沈知意被驚醒,見他氣色好轉,喜極而泣,感覺如何
蕭景珩抬手拭去她臉上淚痕:傻丫頭,哭什麼。他揚了揚信紙,都知道了
沈知意點頭:姑姑她...早就料到會有不測。
蕭景珩沉默片刻:養母送解藥來時,可還說了什麼
嬤嬤說,太子往雁門關去了,但關隘已被封鎖,他應該藏在附近的黑龍寨。
山匪窩蕭景珩冷笑,倒會找地方。他試圖起身,卻因虛弱又跌回床上。
彆動!沈知意按住他,毒雖解了,但元氣大傷,至少休息一日。
蕭景珩眯起眼:你命令我
是又怎樣沈知意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昨日是誰說'掉下去我可不管'的
蕭景珩怔了怔,突然大笑,又因牽動傷口而齜牙咧嘴:沈知意啊沈知意...
沈知意也忍不住笑了。晨光透過破窗照在兩人身上,這一刻,什麼王爺什麼罪臣之女,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午後,蕭景珩執意啟程。臨行前,他將那封信就著燭火燒了。
表兄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蕭景珩目光深遠,尤其是...關於養母的部分。
沈知意瞭然。謝貴妃送解藥的行為,已表明她選擇了蕭景珩而非親生兒子太子。這份情誼,蕭景珩記在心裡。
一行人馬不停蹄趕往黑龍寨。據探子報,寨中近日確實來了個貴客,帶著幾個隨從。
我扮作商隊進寨。蕭景珩部署,知意留在外圍接應。
這次沈知意冇有反對。她知道自己腿傷未愈,跟去反而拖累。
拿著。蕭景珩遞給她一支響箭,若見紅色信號,立刻帶人攻寨。
沈知意接過響箭,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一定要小心。
蕭景珩深深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夕陽西下,沈知意在外圍樹林中來回踱步。忽然,寨門方向傳來喊殺聲,緊接著一道紅光沖天而起!
攻寨!她翻身上馬,帶著埋伏的侍衛衝向山寨。
寨內已亂作一團。沈知意策馬衝入,遠遠看見蕭景珩與幾名侍衛被數十山匪圍在中央。更令她震驚的是——太子蕭景瑞竟被五花大綁扔在一旁!
景珩!她高喊一聲,短劍出鞘,殺出一條血路。
蕭景珩見她來了,眉頭緊鎖卻也冇說什麼,隻將太子提起扔到馬上:撤!
回程路上,沈知意才知事情經過:太子逃到山寨後企圖收買山匪殺蕭景珩,卻被匪首出賣——原來那匪首早被蕭景珩暗中收買!
接下來...沈知意看向被捆成粽子的太子。
回京。蕭景珩目視遠方,是時候了結一切了。
沈知意握緊韁繩。回京意味著什麼太子的結局沈家的平反還是...她與蕭景珩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將何去何從
暮色中,兩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疊,又分開,如同命運糾纏的曲線。
第六卷
九重朝堂變
京城正陽門外,黑壓壓的禁軍列隊而立。沈知意跟在蕭景珩馬後,看著囚車中的太子蕭景瑞被押入城門。百姓們竊竊私語,有人甚至朝囚車扔爛菜葉。
直接去大理寺。蕭景珩下令,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長官即刻會審。
沈知意摸了摸袖中的青銅鑰匙。三年了,她終於能以沈家女兒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公堂之上為父親洗刷冤屈。
沈姑娘。蕭景珩勒馬等她,你先回府更衣,午時到大理寺作證。
我...可以公開身份了
蕭景珩眸色深沉:今日之後,天下人都會知道沈太傅之女還活著。他頓了頓,也會知道,你是我的人。
沈知意耳根一熱,低頭應了聲是。
回到景王府,侍女早已備好熱水和新衣。沈知意沐浴更衣,換上一襲月白色襦裙——這是父親生前最愛的顏色。銅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哪還有半分官婢的影子
姑娘真好看。小丫鬟為她梳髮,王爺特意吩咐,要用這支簪子。
那是一支白玉簪,頂端雕著小小的萱草花。沈知意心頭微動——萱草,正是姑姑的閨名。
大理寺公堂莊嚴肅穆。沈知意邁入門檻時,三司長官已分坐兩側,蕭景珩居首,太子被押在堂下。滿堂目光齊刷刷投來,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揹走上前。
民女沈知意,拜見各位大人。
堂上一片嘩然。刑部尚書驚得站起身:你...你當真是沈明遠之女
正是。沈知意聲音清朗,三年前沈家蒙冤,民女僥倖逃脫,隱姓埋名至今。
荒謬!太子突然掙紮起來,沈家滿門抄斬,哪來的餘孽!這女子分明是景王找來的冒牌貨!
蕭景珩冷眼掃過:太子殿下何必著急他轉向沈知意,沈姑娘,將你所知如實道來。
沈知意從懷中取出那本從皇宮七號櫃找到的密冊:這是民女在皇宮藏書院找到的證據,內有太子與北疆往來書信,其中明確提及構陷家父之事。
太子麵如死灰:偽造的!都是偽造的!
肅靜!大理寺卿拍響驚堂木,沈姑娘,繼續說。
景元二年,家父發現太子私吞北疆軍餉,暗中調查時又得知太子通敵。太子為滅口,便設計讓家父背上了受賄舞弊的罪名。沈知意聲音哽咽,這本冊子最後一頁,還有太子下令毒殺萱嬪娘孃的親筆手諭!
堂上頓時炸開了鍋。蕭景珩麵色陰沉如鐵,手指在案幾上敲出沉悶的節奏。
胡說八道!太子歇斯底裡,就算這些是真的,又與你何乾你不過是景王養的一個玩物...
啪!
蕭景珩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起:蕭景瑞!他直呼太子名諱,公堂之上,休得放肆!轉向三司長官,本王還有人證。
一名白髮老者被帶上堂來。沈知意險些驚撥出聲——是陳禦史!父親生前至交,她以為早已不在人世。
老臣可以作證。陳禦史顫巍巍道,當年沈太傅確實將太子罪證交予老臣保管,不料走漏風聲,太子先下手為強...
太子突然狂笑:好一場大戲!三弟,你處心積慮多年,就為今日吧他陰毒地看向沈知意,你以為他是真心為你沈家平反不過是想借你扳倒我,自己當太子罷了!
沈知意心頭一震。她當然知道蕭景珩與太子素有嫌隙,但...
住口!蕭景珩厲喝,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絹,這是父皇手諭。太子蕭景瑞通敵叛國,謀害忠良,即日廢為庶人,交宗人府嚴加看管,擇日問斬!
太子癱軟在地。沈知意看著這個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仇人,心中卻冇有想象中的快意,隻有一片空茫。
退堂後,蕭景珩被三司長官圍住商議要事。沈知意獨自站在廊下,望著院中一株盛開的海棠出神。
沈姑娘。
她轉身,見是陳禦史,忙行禮:陳伯伯...
好孩子,受苦了。陳禦史老淚縱橫,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這是你父親生前托我保管的,說若你有朝一日沉冤得雪,便交還於你。
沈知意接過錦囊,裡麵是一塊羊脂玉佩,背麵刻著百年偕老四字。
這是...
你與鎮北侯世子的定親信物。陳禦史歎道,當年沈兄與鎮北侯指腹為婚,後來侯府敗落,此事便無人提起。如今鎮北侯世子已在邊關立功,不日將回京受封...
沈知意如遭雷擊。她竟有婚約在身
沈姑娘蕭景珩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眉頭微蹙,怎麼了
沈知意慌忙收起玉佩:冇...冇什麼。
回府路上,馬車內氣氛凝滯。蕭景珩肩背挺直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沈知意幾次欲言又止,最終沉默到底。
當夜,沈知意在燈下反覆端詳那塊玉佩。鎮北侯世子...她隱約記得此人名叫陸沉舟,年長她七八歲,一直在北疆從軍。父親怎會將她許給一個素未謀麵之人
睡不著
窗外傳來蕭景珩的聲音。沈知意急忙將玉佩藏起,推開窗。月光下,蕭景珩隻著中衣立於院中,肩上傷口處隱隱透出血色。
傷口又裂開了她心疼道,我去拿藥。
不必。蕭景珩翻窗而入,我有話問你。
他徑直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塊來不及藏好的玉佩上:陳禦史給你的
沈知意咬唇點頭。
婚約
...嗯。
蕭景珩拿起玉佩,指腹摩挲著上麵的刻字:'百年偕老'...好一個百年偕老。他突然笑了,眼中卻無半分笑意,你待如何
沈知意抬頭看他,淚珠在眼眶中打轉:我不知道...婚約是父親定的,我...
你隻需說,願或不願。蕭景珩逼近一步,若不願,天大的事有我擔著。
沈知意淚眼朦朧中,看見他頸間掛著的骨哨——那日他給她的信物,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身上。
我...
王爺!門外侍衛急報,聖上急召!
蕭景珩閉了閉眼,將玉佩放回桌上:明日再談。轉身離去前,他輕聲道,記住,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
這一夜,沈知意輾轉難眠。天矇矇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去,卻被一陣喧嘩驚醒。
姑娘!大喜事!小丫鬟衝進來,聖旨到了,沈家平反了!
沈知意赤腳跑到前院,隻見宣旨太監笑容滿麵:...沈明遠忠貞體國,特追贈太師銜,其女沈知意恢複官籍,賜還沈府舊宅...
她跪接聖旨,淚如雨下。三年屈辱,終得洗雪!
還有呢。太監又取出一道黃絹,景王蕭景珩忠勇可嘉,加封太子太保,入主東宮...
沈知意心頭一震。蕭景珩...要當太子了
王爺人呢
一早就入宮了。管事低聲道,聽說聖上昨夜突發風疾,召王爺侍疾。
沈知意怔在原地。蕭景珩若成為儲君,婚事便由不得自己。而她那突如其來的婚約...
正恍惚間,門房來報:鎮北侯世子到訪,說是...來見未婚妻的。
沈知意手中聖旨啪地落地。
花廳裡,一名身著戎裝的高大男子負手而立。見沈知意進來,他轉身行禮:沈姑娘,久仰。
陸沉舟約莫二十五六歲,劍眉星目,左臉一道傷疤非但不顯猙獰,反添幾分英氣。他目光坦蕩,並無輕浮之意。
陸將軍。沈知意還禮,關於婚約一事...
姑娘不必為難。陸沉舟爽朗一笑,末將此來,正是為解除婚約。
沈知意愕然:什麼
實不相瞞,末將已有心上人。陸沉舟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沈伯父當年寫給家父的信,言明若兩家子女各自有意中人,婚約可自行解除。
沈知意接過信,果然是父親筆跡。她眼眶一熱——父親早為她留好了退路!
多謝將軍體諒。
該謝的是景王。陸沉舟語出驚人,若非他連夜派人到邊關尋我說明情況,我也不知姑娘心有所屬。
沈知意耳根發燙:他...他何時...
三日前。陸沉舟笑道,王爺派心腹八百裡加急,說若我不立刻回京退婚,他就親自到邊關'請'我。
沈知意又羞又喜,正不知如何接話,忽聽門外一陣騷動。蕭景珩大步走入,見陸沉舟在此,眉頭一挑:陸將軍來得倒快。
末將參見王爺。陸沉舟抱拳,幸不辱命。
蕭景珩點頭:有勞。待陸沉舟退下,他看向沈知意,婚約解決了
沈知意捏著那封信,聲音細如蚊呐:嗯...
那...蕭景珩忽然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支金鳳簪,沈知意,你可願嫁我
沈知意驚得後退半步:你...你是未來的太子,我...
父皇已準我自擇正妃。蕭景珩目光灼灼,我隻要你。
沈知意淚眼模糊中,看見他手中金簪上刻著兩行小字: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我...
王爺!管事倉皇闖入,聖上...駕崩了!
蕭景珩如遭雷擊,金簪噹啷落地。沈知意急忙拾起,卻見他已恢複冷靜:備馬,入宮。
臨行前,他回頭深深看了沈知意一眼:等我回來。
這一等,就是三天。
新帝繼位,百廢待興。蕭景珩作為儲君,忙得腳不沾地。沈知意搬回了修葺一新的沈府,每日都有官員前來拜訪,都被她婉拒。
第四日黃昏,她正在書房整理父親遺物,忽聽前院一陣騷動。推開窗,蕭景珩一身素服立於院中,身後跟著長長的儀仗。
接旨。他展開黃絹,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氏知意,淑慎性成,勤勉柔順,著冊封為太子妃,擇日完婚。欽此。
沈知意跪接聖旨,淚落如雨。蕭景珩扶她起身,親手為她戴上那支金鳳簪:讓你久等了。
不久。沈知意搖頭,隻要是你,等多久都值得。
蕭景珩輕撫她臉頰,拭去淚痕:我帶你去個地方。
馬車駛入皇城,停在藏書院前。蕭景珩牽著沈知意的手,徑直走向最裡間的七號櫃。
當日你隻取了信和冊子,他掏出鑰匙打開櫃門,卻漏了這個。
櫃中赫然是一個紫檀木匣。蕭景珩取出打開,裡麵是一幅畫像——畫中女子與沈知意有七分相似,懷中抱著一個嬰孩。
這是...
我生母,和你父親。蕭景珩輕聲道,他們...是青梅竹馬。
沈知意震驚地看向他。
後來萱姨入宮為妃,父親娶了母親,但情誼仍在。蕭景珩撫過畫像,所以我出生後,萱姨才冒險將我送出宮托付給沈家。
沈知意恍然大悟。難怪父親對那個遠親如此照顧,難怪蕭景珩會說沈家纔是他真正的親人...
所以我們的緣分...她輕聲道。
早就註定了。蕭景珩合上木匣,就像你註定要走進那間藏書閣,註定要成為我的太子妃。
夕陽西下,兩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疊,融為一體。宮牆深深,前路漫漫,但此刻,他們眼中隻有彼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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