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湧動------------------------------------------,韓將軍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麾下八千守軍,負責鎮守這條綿延三百裡的邊境線。從二十歲入伍到現在,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五年,打過仗,受過傷,立過功,也捱過罵。邊境的風沙把他的一張方臉吹得黝黑粗糙,兩隻眼睛卻依然銳利如鷹。,他正舉著一隻銅製的望遠鏡,看向北方。,地平線儘頭有一片灰黑色的霧氣,像是一條匍匐在大地上的巨蟒,緩慢地蠕動著。他調了調焦距,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但霧氣太濃了,什麼都看不真切。“將軍,風太大了,下去吧。”副將周平站在他身後,被風吹得縮著脖子。。“商隊的人安頓好了?”“安頓好了。給他們發了路引,明天一早就可以繼續南下。”“那個商隊首領說的話,你怎麼看?”。“深淵什麼的……末將覺得不太可信。三千年前的事兒了,誰知道是真的假的。”“那裂縫呢?”“裂縫確實存在。末將派人去看了,地上裂了一道口子,大概十來丈長,三尺寬,往外冒黑霧。霧氣有毒,靠近了會頭暈噁心。但要說裡麵爬出什麼東西來……末將冇有看到。”,轉過身來。“繼續派人盯著。每隔三天給我報一次情況。”“是。”
韓將軍走下城牆,沿著馬道回到關內的議事廳。廳裡燒著炭火,比城牆上暖和多了。他脫下披風,掛在椅背上,坐到長桌前端,拿起一份剛送來的軍報。
軍報是王都天京發來的,上麵蓋著太子監國的印章。內容不長,但每句話都像一根刺,紮得他很不舒服。
“北方獸人異動,著鎮北關加強戒備。然朝廷正在與紫荊花談判,不宜主動挑釁。凡邊境衝突,須報請朝廷定奪,不得擅自用兵。”
不得擅自用兵。
韓將軍把軍報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是武將,不是文官。武將的職責是保家衛國,不是等朝廷的批示。獸人要是打過來了,他難道要先派人去天京請示,等個十天半個月再還手?
“將軍,”周平從門外進來,“王都來人了。”
“誰?”
“太子殿下的監軍,說是來‘協助’您防務的。”
韓將軍的眼皮跳了一下。
監軍。說是“協助”,實則是監視。太子這是不信任他,派了個人來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讓他進來。”
進來的監軍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文官,姓杜,名文遠,生得白白淨淨,穿著繡著鶴紋的官袍,走路的樣子像一隻驕傲的公雞。他向韓將軍拱了拱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韓將軍,下官杜文遠,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鎮北關協助防務。日後還請將軍多多關照。”
韓將軍看著他,冇有說話。
杜文遠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長桌旁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一把摺扇,啪地打開,扇了兩下。
“韓將軍,太子殿下有一句話讓我帶給你。”
“說。”
“太子殿下說,北方的事情,他心裡有數。將軍隻需守好關口,其他的事情,不必操心。”
韓將軍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替我回稟太子殿下,鎮北關的事,我心裡也有數。”
杜文遠笑了笑,合上摺扇,站起身。
“那下官就先去安頓了。將軍忙。”
他走出議事廳,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周平湊到韓將軍身邊,壓低聲音說:“這個人不簡單。他是太子身邊的心腹,來者不善。”
“我知道。”韓將軍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但這道關,是我守的。不是他守的。”
他伸手在地圖上點了點鎮北關以北的區域。那片區域標註著“獸人領地”,但最近的情報顯示,蒼狼部落的勢力範圍已經遠遠超出了原來的邊界。
“蒼狼部落統一了多少個部落了?”他問。
“九個。”周平回答,“剩下的三個——黑水、白鹿、紅雲——據說是準備投降了。最多三個月,蒼狼大酋長就能完成統一。”
“三個月。”韓將軍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沉重,“統一之後的獸人,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周平冇有回答。答案太明顯了——南方,大周帝國的領土。
“派人去聯絡紫荊花帝國。”韓將軍轉過身,“我們需要知道他們的態度。如果獸人南下,他們是會幫我們,還是會趁火打劫?”
“是。”
韓將軍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北風呼嘯著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軍報嘩嘩作響。
他看向北方,目光穿越關牆、曠野、山丘,落在那個正在崛起的獸人帝國上。
蒼狼大酋長雷鬃。他聽說過這個名字。據說那個獸人從十五歲就開始征戰,三十歲時統一了蒼狼部落,四十歲時開始向外擴張。他手下的薩滿能召喚風暴,祭司能與先祖之魂溝通,戰士個個悍不畏死。
這樣的人,不會滿足於隻做北方的王。
韓將軍關上了窗戶。
蒼穹之城,紫荊花帝國王都。
這座城市建在海拔三千米的山頂之上,終年雲霧繚繞,遠遠望去像是懸浮在天空中的一座城市。城內最高的建築是攝政王宮殿的高塔,塔高九十九丈,是整個大陸最高的人工建築。
此刻,梅菲斯特·馮·紫荊正站在高塔頂端的陽台上,俯瞰著腳下的雲海。
他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修長,麵容英俊,一頭銀灰色的長髮披在肩上,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魔法師長袍。他的眼睛是深藍色的,像兩顆打磨過的藍寶石,閃爍著智慧與危險並存的光芒。
“陛下,”身後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北方的訊息到了。”
梅菲斯特冇有轉身。
“說。”
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幕僚走上前,雙手呈上一份密報。
“蒼狼部落已經統一了九個部落。大酋長雷鬃正在整合兵力,預計明年開春就能完成全部統一。”
“大周那邊有什麼反應?”
“鎮北關的韓將軍加強了戒備,但朝廷還在猶豫。太子似乎更傾向於和談。”
梅菲斯特轉過身來,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和談?和獸人和談?大周的人果然都是一群懦夫。”
“陛下,我們要不要……”
“不要急。”梅菲斯特抬手打斷了他,“讓大周和獸人去消耗。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我們再出手。”
他走回室內,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停下。地圖上標註著整個大陸的勢力分佈——東部的大周帝國、北部的獸人部落、南部的永恒之森、以及西部他自己的紫荊花帝國。
“獸人統一之後,下一個目標一定是大周。”梅菲斯特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大周有豐富的礦藏,肥沃的土地,還有……他們引以為傲的戰士。”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大周的戰士再強,也隻是血肉之軀。而我們的魔法,可以毀天滅地。”
“陛下英明。”
梅菲斯特冇有理會幕僚的奉承。他看著地圖上的永恒之森,那片被標註為“未知區域”的綠色地帶,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精靈帝國那邊,有什麼動靜?”
“冇有。精靈還是老樣子,躲在森林裡不出來。”
“繼續盯著。如果有任何異動,立刻報告。”
“是。”
幕僚退下後,梅菲斯特獨自站在地圖前,陷入了沉思。
他不是一個容易被滿足的人。紫荊花帝國的攝政王之位,對他來說隻是起點,不是終點。他的目標,是統一整個大陸,建立一個由魔法師統治的新秩序。
大周的戰士?不過是一群有勇無謀的莽夫。
獸人的薩滿?不過是和野獸打交道的原始人。
精靈的魔劍士?不過是躲在森林裡不敢見人的懦夫。
他們都不配與他相提並論。
梅菲斯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書頁已經發黃,邊角有些破損,封麵上用古老的文字寫著四個字——《深淵秘典》。
這是他二十年前從一個黑市商人手中買到的,據說是上一次深淵戰爭時期流傳下來的**。書中記載了深淵的曆史、魔物的種類,以及……與深淵溝通的方法。
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麵畫著一個複雜的法陣,法陣的中心是一隻眼睛,眼睛的瞳孔是黑色的,深不見底。
“深淵……”他輕聲念著這個詞,手指在法陣上緩緩劃過,“如果你真的存在,那你應該知道,這個世界上唯一配得上你力量的人,是我。”
房間裡的燭火突然搖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吹了一下。
梅菲斯特抬起頭,看到燭火恢複了正常。他微微一笑,合上了書。
蒼狼部落大營,大酋長的帳篷。
雷鬃坐在一張鋪著獸皮的石椅上,麵前的長桌上攤著一張羊皮地圖。他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獸人,身高超過兩米,肩寬如門板,渾身上下都是傷疤。他的頭髮是灰白色的,紮成一條粗大的辮子垂在腦後,兩隻黃色的眼睛像狼一樣銳利。
“大酋長,”一個獸人將領走進帳篷,“灰熊部落的餘孽已經清剿完畢。他們的領地併入蒼狼。”
“傷亡?”
“陣亡三百,傷六百。”
雷鬃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停在了一個標註著“鎮北關”的地方。
“人類的反應如何?”
“鎮北關的韓將軍加強了戒備,但冇有主動出擊。大周朝廷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增兵。”
“猶豫?”雷鬃冷笑了一聲,“人類總是這樣。等他們猶豫完了,我的刀已經架到他們脖子上了。”
帳篷的門簾被掀開,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老獸人走了進來。他的身材比雷鬃矮小得多,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氣息。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深邃而不可測。
“大祭司。”雷鬃站起身,微微低了低頭。
大祭司喚靈者是蒼狼部落的精神領袖,地位僅次於大酋長。他今年已經八十多歲了,在獸人中算是高齡,但他的身體依然硬朗,聲音依然洪亮。
“大酋長,我看到了預言。”喚靈者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雷鬃的眉頭皺了一下。“什麼預言?”
“血月將至,混血者當醒。”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混血者?”雷鬃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是指人類和獸人的混血?”
“不。”喚靈者搖了搖頭,“是三種血脈的混血。人類、精靈、獸人。”
雷鬃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不是那種相信預言的人,但他相信喚靈者。這個老祭司從來冇有出過錯。
“這個混血者,會做什麼?”
“他會引領聯軍。”喚靈者的眼神變得遙遠,像是在看著某個不在眼前的景象,“當深淵再次甦醒的時候,隻有他能讓四大種族重新站在一起。”
“深淵?”雷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是說三千年前的那個深淵?”
“封印正在鬆動。”喚靈者走到地圖前,伸手指向北方,“幾天前,我派去北方的斥候回報,凍土上出現了裂痕,黑霧從裂縫中湧出。那是深淵甦醒的征兆。”
雷鬃沉默了很久。
“深淵的事,之後再說。”他最終說,“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統一十二部落。等獸人團結了,再談其他的。”
喚靈者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知道雷鬃是一個務實的人,不相信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相信就不會發生的。
“大酋長,”喚靈者最後說,“當深淵降臨的時候,冇有人能獨善其身。獸人不能,人類不能,精靈也不能。”
他轉身走出了帳篷。
雷鬃站在地圖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
混血者。深淵。封印。
這些東西太遠了。
他低頭看著地圖上的鎮北關,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眼前的東西,纔是他能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