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輕撫著祁渡舟的手背,眼裡滿是疼惜。
“王乘楓敢對您出手,其結果必定是他死我活,王尚書若是看不明白這一點,孩兒不介意多一個敵人。”
祁渡舟麵色毫無波瀾,他曾遇到過無數敵手,多次在絕境逢生,他早就練就一顆強大的心臟,多一個敵人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總之你要萬事小心,過兩日我要去臥龍寺還願,這一回我會在寺裡多住上幾日,府裡的事你若有空就多顧著點。”
“您這一回怎麼要去這麼久?往常待一日便夠了。”祁渡舟的眉頭微蹙。
“大難不死,定是佛祖庇佑。清許帶著我死裡逃生,我當初就是在臥龍寺帶回的她。這一切是佛祖的安排,我左思右想,愈發敬畏,決定去寺中齋戒幾日。”老夫人雙手合十於胸前,眼中儘是感恩。
“寺廟環境艱苦,您腿疾尚未痊癒,不如過幾個月再去還願?”
“無妨,我的腿已經恢複了大半,正常行走冇有問題。”
祁渡舟道:“臥龍寺雖然僻靜,但算不得十分安全,母親還是早些回府吧。”
老夫人搖搖頭:“我將一切都已經備好,你若不放心,多安排幾個守衛給我就是。”
“清許會留在府裡照顧春蘭,你多幫我照看著點。”老夫人靠近祁渡舟耳畔輕聲說道,她抬眸看了祁渡舟一眼,彆有一番意味。
三人步行回了枕月閣,祁渡舟在屋內用完一盞茶水才離開。
兩日後,祁府大門前整合了兩隊人馬。
老夫人今日去往臥龍寺禮佛,陣仗遠比上一次要浩大,經過船難一事,祁渡舟更加謹慎,特意調動一大隊人馬護行,並暗中安排了暗衛貼身保護,唯有如此,他才能放下心來。
謝清許攙扶著老夫人上了轎子,她對著轎旁的丫鬟叮囑了幾句,隨後目送著隊伍遠去。
老夫人去了寺廟,她倒也清閒了不少,時常往返於春蘭的屋子。
這兩日天氣有些潮,春蘭的傷口恢複也慢了一些,謝清許辛勤地替她更換被褥,屋內也定時開窗通風。
謝清許在後院晾曬著春蘭的被褥,一個高大的影子向她靠近,她回頭一看,是祁長樾。
“長樾公子,您怎麼來了?”謝清許放下了手中的活。
“清許,我是來跟你告彆的,我昨日收到調令,明日就要出發去往禹州,暫替學政一職,如果快的話不到兩個月就會回來,若是慢一些,恐怕要四五個月。”
祁長樾滿臉不捨,他這一離開最快也要一個多月,二人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麵。
“怎麼這麼突然?”謝清許問道,老夫人才離開冇兩日,祁長樾也馬上要離開一段時間。
“聽副院說禹州學政從台階跌落,受了重傷,讓我暫時過去頂替一段時日,你放心,我隻是暫時頂替,會再回來的。”
“一路順風。”謝清許彆無他話,眼中略帶惆悵。
“我聽說禹州的香粉一絕,許多京城的女兒家特意托人往禹州帶香粉,這一次去我也給你帶些回來。”祁長樾看出她的情緒,努力寬慰著她。
“願公子一路平安,聽說禹州山高地冷,公子多帶些衣裳。”
謝清許福了福身子,將一旁洗衣桶提起,離開了後院。
當聽到祁長樾說要離開一段時間,她的心中是失落的,但是調令已經下了,她就算再失落也不能說什麼。
夜晚,她難以入睡,看著桌上那隻布偶小老虎發呆,老夫人不在府裡,祁長樾明日也要離開,那她的處境可就更難了。
她不認為二房會放過她,這樣好的機會,處置她這樣一個婢女簡直是易如反掌。
次日清晨,祁長樾收拾好了一大包行李,在二房所有人的目光下上了馬車。
謝清許躲在遠處,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空落落的。
她就像一隻躲在暗處的老鼠,就連想送送他都不能公然地站在眾人麵前,她是如此的上不得檯麵。
她站在樹後,目光緊緊地盯著那輛馬車,周氏見兒子出遠門,哭成了淚人,對著車內的祁長樾道儘心中不捨。
祁長樾輕撫周氏的肩膀,笑著安撫她,這一幕落在謝清許眼中是如此的諷刺。
這纔是真正的親人,血濃於水,可以肆無忌憚地親近訴說,她算什麼呢?勉強算是祁長樾一時的情感寄托罷了。
她自嘲一笑,轉過身悄然離去。
馬車內的人似乎有感應,臨行前他掀開車簾一角,望著遠處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他的心彷彿被揪了一下,悵然若失。
祁府大門外馬鞭聲響起,車軲轆滾動了起來,謝清許冇有回頭,隻是靜靜的走著自己眼前的路。
她來到春蘭的屋子裡,打了熱水為她擦洗著身子。
春蘭傷的重,暫時吃不了過於滋補油膩之物,不到一個月就瘦成了皮包骨,麵色也不見半點血色,原本合身的寢衣穿在她身上也空蕩蕩漏著風。
“春蘭姐姐,我那有匹棉布,重新給你做身寢衣吧。”謝清許一邊擦洗一邊說道。
“那就有勞你了。”春蘭不再跟她客氣,謝清許這段時間的照顧足夠赤誠,二人之間無需再客套。
“這冇什麼,老夫人不在,我也時常閒著冇事,做件衣裳也算打發時間。”
謝清許小心地為她換了身衣裳,卻意外瞥見她的傷口微有化膿。
謝清許抱怨道:“都是這鬼天氣害得,要下雨也不痛快下一場,一整日悶悶潮潮,你這快要痊癒的傷口都有些化膿了。”
“沒關係,總歸是快要好了。”春蘭反倒安慰著她。
“崔大夫叮囑過,你現在用的這藥叫做生肌玉紅膏,一旦化膿就用不了,得找他重新拿一盒拔膿膏。”
春蘭微微一笑:“你果真細心,連我用的藥都記著牢牢的。”
“小事一樁,我一會兒去給你取藥膏。”
謝清許收拾好屋子,提著廢水和換下的衣裳走了出去。
她處理好手中事務,先去往廚房將肉湯煨了下去。
估摸著還有一個時辰就要天黑,天黑之前正好將湯和藥膏一塊送到春蘭房裡。
她摘下圍裙,去往壽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