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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天凡骨 第8章 雜役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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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雜役之名

雜事院的清晨,是在一陣清脆而急促的鐘聲中到來的。陳凡猛地睜開眼,一夜的淺眠並未完全驅散連日奔波的疲憊,但長期山村生活養成的警覺讓他瞬間清醒。他首先看向床榻上的爺爺,老人依舊昏睡,呼吸平穩,胸口那枚礪心玉散發著恒定的微光,彷彿與這仙家之地的靈氣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

簡陋的房舍除了一床一桌一凳,彆無他物,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與黑山村茅屋裡的黴味和煙火氣截然不同。窗外,已有細碎的腳步聲和低聲交談傳來,是新的一天開始了。

陳凡活動了一下痠痛的筋骨,傷口在宗門提供的普通金瘡藥作用下已開始結痂,但神魂深處因過度催動礪心玉而留下的隱痛依舊存在,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續不斷。他走到牆角的水缸旁,用木瓢舀起清澈甘冽的泉水,痛飲幾口,又就著水清洗了臉,冰冷的感覺讓他精神一振。

他必須儘快弄清楚這裡的規矩,找到立足之地。爺爺需要更安穩的環境和更好的藥物治療,而他自己,更需要獲得修煉的機會。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陳凡開門,隻見昨日引他前來的吳執事正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一個端著木托盤的灰衣少年。托盤上放著兩套疊放整齊的灰色粗布衣物、一塊木牌和幾個粗瓷瓶。

“休息得如何?”吳執事語氣平和,目光掃過屋內,在陳爺爺身上停留一瞬。

“多謝吳執事關照,已好多了。”陳凡恭敬行禮。

吳執事點點頭,示意身後的少年將托盤送進屋內。“這是雜役弟子的衣物和身份牌。從今日起,你便暫歸我雜事院管轄。玄嶽宗門規森嚴,賞罰分明,你需謹記。”他指了指木牌,“此乃你的身份憑證,亦是記錄宗門貢獻點之物,切勿遺失。”

陳凡拿起木牌,觸手微涼,非金非木,上麵刻著一個“雜”字,下麵是編號“丁戌七十三”,背麵則是一些簡單的雲紋。他小心收好。

“宗門貢獻點?”陳凡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

“嗯。”吳執事解釋道,“玄嶽宗內,一切修行資源,皆需貢獻點換取。無論是功法秘籍、丹藥靈石,還是聽道名額、洞府居住時限,皆不例外。雜役弟子,需完成宗門分派的各項雜務,依據任務難易、耗時,獲取相應貢獻。”

陳凡心中瞭然,這和他預想的差不多,仙門果然不是善堂。“弟子明白。不知弟子需要做何雜務?貢獻點如何計算?”

吳執事對陳凡的冷靜和直接似乎有些欣賞,淡淡道:“雜事院事務繁雜,涵蓋靈田耕種、藥圃打理、礦山開采、膳食製備、灑掃清潔、物資搬運等等。新入門的雜役,通常會從最基礎的做起。你今日便先去‘百草園’報道,協助照料低階靈植。具體事務,園內管事會分派。每日完成定額,可得一點基礎貢獻。超額完成或有特殊表現,另有嘉獎。”

一點貢獻?陳凡心中飛快盤算,不知這點貢獻能換取什麼。但他沒有多問,隻是應道:“是,弟子這就去。”

“不急。”吳執事又道,目光落在陳凡仍顯蒼白的臉上,“你身上舊傷未愈,神魂亦有損耗。百草園的活計不算太重,但需細心。這些是‘益氣散’和‘安神丸’,算是宗門給新弟子的撫恤,可助你恢複元氣。”他指了指那幾個瓷瓶。

陳凡心中微暖,再次道謝。這吳執事看似淡漠,實則心細。

吳執事交代完畢,便轉身離去。那送東西的灰衣少年卻留了下來,好奇地打量著陳凡,主動開口道:“我叫李鐵,也是雜役弟子,負責這片房舍的雜事。你是新來的?還帶著……你爺爺?”他看向床榻,眼中有些同情。

陳凡點點頭,簡單說了自己來自北境山村,為求仙緣而來。他沒有提及礪心玉和具體經曆,隻說是長途跋涉。

李鐵是個健談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麵板黝黑,手腳粗大,一看便是常年乾活的人。他熱心地給陳凡介紹了雜事院的大致佈局、食堂位置、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

“咱們雜役弟子,是最底層的。”李鐵歎了口氣,壓低聲音,“每月辛苦勞作,攢下的貢獻點也就勉強換些最基礎的‘引氣訣’功法口訣和幾塊下品靈石,修煉速度慢得像蝸牛爬。那些外門弟子,甚至內門的天才們,隨便一個任務得的貢獻都比我們一年還多!唉,仙凡之彆,太大了……”

陳凡默默聽著,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他問道:“李師兄,可知貢獻點具體能換何物?比如,換取醫治沉屙的丹藥,需要多少貢獻?”

李鐵撓撓頭:“這個可就貴了!最普通的‘回春丹’,也要五十貢獻點一顆。聽說能根治頑疾的‘洗髓丹’,更是要上千貢獻,還得有藥師堂的許可才行!咱們雜役,攢幾年也未必夠啊。”

陳凡心下一沉。爺爺的病,恐怕不是普通丹藥能治好的,所需貢獻點必然是個天文數字。前路,果然艱難。

與李鐵告彆後,陳凡換上了灰布雜役服,將身份牌掛在腰間。衣服有些寬大,更襯得他身形瘦削。他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爺爺,將吳執事給的丹藥收好,隻倒出一粒益氣散服下,一股溫和的熱流頓時在腹中化開,滋養著乾涸的經脈,精神確實振奮了一些。

他按照李鐵指的方向,朝著位於山麓東側的百草園走去。沿途,他仔細觀察著玄嶽宗的環境。雜事院區域建築樸實,人來人往多是灰衣雜役,神色匆匆,或扛著工具,或推著車輛。而越往山腰方向,建築越發精美,靈氣也明顯濃鬱許多,偶爾能看到身穿淡青、月白等顏色道袍的弟子禦風而行,或腳踏飛劍掠過天空,引得地上的雜役們紛紛仰頭,眼中滿是羨慕。

仙凡之隔,無處不在。

百草園占地極廣,被淡淡的靈霧籠罩,園內劃分成無數區塊,種植著各式各樣的靈草靈藥,異香撲鼻。入口處有弟子值守,查驗了陳凡的身份牌後,指引他去找一位姓王的管事。

王管事是個麵色嚴肅的中年人,築基期修為,氣息沉穩。他打量了陳凡幾眼,尤其在他略顯虛浮的腳步上停留片刻,皺了皺眉,但沒多說什麼,隻是遞給他一把藥鋤和一個竹簍,指派他去三號藥田負責除草和鬆土。

“三號田種的是‘凝露草’,低階靈植,性子嬌貴,除草需連根拔起,不可傷其根須。鬆土要淺,不可過深。每日需完成一畝的定額。完成後來我這裡查驗,記錄貢獻。”王管事語氣冷淡,公事公辦。

陳凡接過工具,道了聲謝,便走向指定的藥田。凝露草葉片肥厚,呈淡藍色,上麵掛著細密的露珠,在靈氣滋養下顯得生機勃勃。但雜草也同樣茂盛,與靈草爭奪著養分。

他蹲下身,開始工作。除草、鬆土,這些農活在黑山村時他沒少乾,但照料靈植顯然要求更高,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技巧。他收斂心神,全神貫注,動作細致而穩定。或許是服用了益氣散的緣故,或許是身處靈氣環境,他感覺體力恢複得比預想中要快,雖然神魂的隱痛依舊,但並未過多影響手上的動作。

日頭漸高,其他藥田裡也有不少雜役在忙碌,彼此間很少交談,氣氛沉悶。陳凡心無旁騖,隻專注於眼前的土地和植株。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效率也逐漸提高。

中午時分,有雜役送來簡單的飯食,兩個雜糧饅頭,一碟鹹菜,一碗清湯。陳凡快速吃完,稍作休息,便繼續勞作。

到了下午,他負責的一畝藥田已完成了大半。就在他埋頭苦乾時,旁邊藥田傳來一陣喧嘩。他抬頭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高壯、滿臉橫肉的雜役弟子,正指著另一個瘦弱少年破口大罵,地上散落著幾株被踩爛的凝露草。

“趙老三,你眼睛長屁股上了?老子好不容易除完草,你他媽的就給老子把靈草踩爛了?賠!十點貢獻!少一點老子打斷你的腿!”那壯漢唾沫橫飛,氣勢洶洶。

那叫趙老三的少年嚇得臉色慘白,連連作揖道歉:“張師兄,對不住,對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腳下滑了一下……十點貢獻,我……我實在拿不出來啊!”

“拿不出來?那就用你這月的貢獻點抵!再不夠,就給老子當牛做馬!”張姓壯漢不依不饒,伸手就要去抓趙老三的衣領。

周圍幾個雜役都低著頭,不敢出聲,顯然對這壯漢頗為忌憚。

陳凡皺了皺眉。他初來乍到,本不想多事,但看那趙老三確實可憐,而且那張姓壯漢明顯是借題發揮,故意訛詐。他想起吳執事說的“賞罰分明”,又想起自己初入宗門,不宜結怨,但眼睜睜看著欺淩發生,也非他本性。

他放下藥鋤,走了過去,平靜地開口道:“這位師兄,何事動怒?”

張姓壯漢斜眼瞥了陳凡一下,見他麵生且瘦弱,穿著新發的雜役服,嗤笑道:“哪兒來的愣頭青?滾一邊去!沒你的事!”

陳凡不為所動,指了指地上的凝露草:“師兄,這幾株凝露草雖被踩踏,但根係未斷,或許還能救活。何必為這點小事大動乾戈,驚動了管事,對誰都不好。”他語氣不卑不亢,點明瞭哄大後的後果。

張壯漢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地上的草,又打量了一下陳凡,似乎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小子如此鎮定,還懂點靈植之道。他哼了一聲,語氣稍緩:“小子,你懂什麼?靈草嬌貴,傷了就是傷了!不過……看你麵生,是新來的吧?行,今天給你個麵子。”他轉向趙老三,“算你走運!賠五點貢獻點!現在就拿身份牌劃給我!”

趙老三如蒙大赦,雖然五點貢獻也讓他肉痛,但總比十點好,連忙拿出身份牌。兩張木牌一碰,微光一閃,貢獻點便已轉移。

張壯漢收了貢獻,狠狠瞪了趙老三一眼,又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凡一眼,這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趙老三對陳凡千恩萬謝。陳凡擺擺手,隻是提醒他以後小心些,便回到自己田裡繼續乾活。他並不指望這點援手能換來什麼回報,隻是遵循本心行事罷了。

這個小插曲並未引起太大波瀾,但陳凡不知道的是,遠處藥田邊,王管事將這一切看在了眼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日落西山,鐘聲再次響起,意味著一天的勞作結束。陳凡完成了定額,甚至還多做了小半畝。王管事查驗後,在他的身份牌上記錄了一點貢獻,對於超額部分,隻淡淡說了句“不錯”,並未額外嘉獎。

握著身份牌,感受著那微不足道的一點貢獻,陳凡並無氣餒。他知道,這隻是開始。他告彆王管事,拖著疲憊卻充實的身軀,迎著落日的餘暉,走回雜事院的住處。

路上,他默默規劃著:儘快熟悉環境,努力完成任務積攢貢獻,同時想辦法打聽治療爺爺病症的方法,更要尋找獲得修煉功法的途徑。那礪心玉的秘密,也需要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慢慢探究。

回到房舍,爺爺依舊安睡。陳凡熬了參湯,小心喂爺爺喝下幾口。看著老人似乎紅潤了一絲的臉色,他心中稍安。

夜深人靜,陳凡盤膝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沒有功法,他隻能嘗試最簡單的呼吸吐納,感受著周圍遠比黑山村濃鬱精純的天地靈氣,卻無法引動分毫。神魂的隱痛依舊存在,礪心玉也毫無反應。

前路漫漫,但他眼神堅定。既然踏入了這仙門,無論多低,道路多艱,他都會一步一個腳印,走下去。這雜役之名,絕不會是他的終點。

窗外,玄嶽宗的星空,似乎比山村的更加璀璨,也更加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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