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天凡骨 第19章 石室遺澤與玄陰真解
石室遺澤與玄陰真解
彷彿在驚濤駭浪中沉浮了千萬年,又彷彿隻是彈指一瞬。當陳凡的意識從無儘的黑暗與混亂中掙紮著浮出水麵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陰冷和死一般的寂靜。
他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和全身散架般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視線模糊,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看清周圍的景象。
這裡似乎是一間完全封閉的石室,方圓不過數丈,牆壁、地麵、屋頂都是由一種冰冷的黑色岩石砌成,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窗戶。空氣凝滯,帶著一股濃鬱的塵土味和淡淡的黴味,靈氣稀薄得可憐,遠不如玄嶽宗內。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石壁上鑲嵌著的幾顆早已黯淡無光、隻能勉強發出微弱熒光的夜明珠。
他正躺在一片冰冷的石地上,身下似乎墊著一些柔軟的、早已腐朽的織物碎片。不遠處,有一張簡陋的石床,一張石桌,一個石凳。石桌上,放著一盞早已油儘燈枯的青銅燈盞,旁邊散落著幾枚玉簡和幾個小巧的玉瓶。石室的一角,還盤膝坐著一具……早已化為白骨的骸骨!
骸骨身上穿著一件早已失去光澤的灰色道袍,骨骼完整,保持著打坐的姿勢,頭顱低垂,看不出死因,透著一股無聲的死寂。
“這裡是……?”陳凡心中一驚,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疼得他齜牙咧嘴。他這纔想起昏迷前的一切:黑風澗深處的古殿,祭壇,斷劍,吳浩的追殺,以及最後那突如其來的傳送光芒。
是那個祭壇的傳送陣!它把自己傳到了這裡!這裡是什麼地方?還在黑風澗內嗎?還是已經到了某個未知之地?
他強忍著疼痛,檢查自身狀況。情況很不妙。與吳浩和煞魂的搏殺,加上強行逆轉五行、催動斷劍,他的經脈多處受損,丹田氣旋黯淡無光,幾乎潰散,靈力枯竭。外傷也不少,肩胛骨被毒針擦傷的地方隱隱發黑,傳來麻痹感,幸好毒素似乎不烈。全身骨頭像散了架,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必須儘快療傷……”陳凡心中焦急。他首先看向石室那具骸骨和石桌上的東西。這裡既然有前人遺跡,或許有療傷藥物或線索。
他咬著牙,一點點挪到石桌旁,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首先拿起那幾個玉瓶,拔開塞子聞了聞。兩個玉瓶是空的,另一個裡麵還有幾顆龍眼大小、顏色灰白、藥香早已散儘的丹藥殘渣,顯然早已失效。最後一個最小的玉瓶裡,則有三顆儲存完好的暗紅色丹藥,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和一股精純的陰寒能量。
“這是……‘血髓丹’?”陳凡回憶在貢獻閣看過的丹藥圖鑒,心中一動。血髓丹是一種較為偏門的一品丹藥,以妖獸精血混合陰屬性靈草煉製而成,藥性霸道,主要用於快速補充氣血、修複嚴重肉身損傷,但服用後會產生強烈的陰煞之氣,需及時煉化,否則易傷及經脈。對於此刻重傷的他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但風險也不小。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倒出一顆吞服下去。丹藥入腹,立刻化作一股灼熱與冰寒交織的洪流,衝向四肢百骸!劇痛伴隨著強烈的藥力爆發開來,他悶哼一聲,連忙盤膝坐下,忍著經脈撕裂般的痛苦,運轉《五行基礎訣》,引導藥力修複傷體。
同時,他懷中的礪心玉再次傳來溫熱感,似乎對丹藥中蘊含的陰寒煞氣產生了興趣,主動吸收了一部分,減輕了他的負擔。這讓他壓力大減。
數個周天運轉下來,血髓丹的藥力被初步吸收,外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內傷也穩定了不少,麻痹感消退,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得遠,但至少恢複了行動能力。他蒼白的臉上也恢複了一絲血色。
鬆了口氣,陳凡將目光投向那幾枚玉簡。他拿起第一枚,貼在額頭。
一股資訊流入腦海,開頭是一段潦草的遺言,字跡中透著一股絕望與不甘:
“餘,玄陰宗外門執事趙千鈞,奉命探查‘幽冥裂隙’,誤入此地,困於這絕靈囚室已三十七載。此地乃上古‘鎮魔殿’殘骸之一,有進無出,靈氣稀薄,陣法隔絕天地……餘壽元將儘,油儘燈枯,一身修為付諸流水,恨!恨!恨!後來者若至,桌上有《玄陰真解》基礎篇與餘之微末積蓄,盼能助你多撐些時日,若天可憐見,或有一線生機……切記,莫要試圖強行破陣,反噬之力,金丹亦難擋……”
玄陰宗?幽冥裂隙?鎮魔殿?陳凡心中巨震!這些名字他聞所未聞!玄陰宗顯然不是玄嶽宗,這裡竟然是一處上古遺跡的囚籠?有進無出?
他壓下心中驚駭,繼續閱讀玉簡主要內容。這是一部名為《玄陰真解》的修煉功法,但隻有從引氣到築基的基礎部分。功法屬性極陰,講究吸納煉化陰煞之氣以為己用,修煉出的“玄陰真氣”陰寒霸道,擅長腐蝕、冰凍與神魂攻擊,與玄嶽宗堂堂正正的道家功法截然不同,更偏向於魔道!但功法本身闡述的道理卻頗為精妙,對陰屬性靈氣的運用彆具一格。
“這……這功法……”陳凡心跳加速。這《玄陰真解》雖然屬性偏激,但等級明顯高於《五行基礎訣》,而且正好可以利用此地的陰寒環境和可能存在的煞氣!對於被困在此地的他來說,簡直是量身定製!但是,修煉魔功,乃是正道大忌,若被玄嶽宗知曉,必遭清理門戶!
是堅守正道功法緩慢等死,還是冒險轉修魔功搏一線生機?
這個抉擇,無比艱難。他看向那具名為趙千鈞的骸骨,此人困死於此,恐怕也與環境不適、資源匱乏有關。若自己不改換門庭,隻怕下場與他無異。
想到昏迷的爺爺,想到吳浩的追殺,想到那渺茫的仙途……陳凡的眼神逐漸堅定。什麼正道魔道,活下去,變得更強,纔是根本!況且,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隻要本心不移,力量何分正邪?
他做出了決定:兼修!以《五行基礎訣》為根基,維持五行平衡,同時參悟《玄陰真解》,汲取其中煉化陰煞之氣的法門,彌補此地靈氣不足的缺陷!他有礪心玉在身,或許可以中和部分陰煞之氣的副作用!
他拿起第二枚玉簡。這枚玉簡記載的是一些雜學,包括簡易陣法原理、幾種陰屬性符籙的製作方法、以及對此地“囚籠”陣法的一些研究和猜測。根據趙千鈞的推斷,這石室是鎮魔殿的一部分,被強大的上古陣法封印,能量來源似乎是地底深處的某種陰脈,陣法自成迴圈,極其穩固,從內部幾乎不可能破開。唯一的希望,或許在於等待外界不知多少年一次的陣法週期性波動,但那幾率渺茫得令人絕望。
第三枚玉簡,則是一副簡陋的地圖,標注了石室之外的一條狹窄通道和幾個相鄰的石室,但都被標注為“已探查,無出路”或“危險,有殘陣守護”。整個鎮魔殿殘骸彷彿一個巨大的迷宮,而他所處的這間石室,隻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間囚室。
最後,陳凡將目光投向骸骨腰間那個灰撲撲的布袋。那是一個低階儲物袋!他小心地取下,抹去原主殘留的微弱禁製,神識探入。空間不大,隻有約一丈見方。裡麵東西不多:幾十塊下品靈石,但靈氣已消散大半;幾瓶同樣失效的丹藥;幾遝製作符籙的低階材料(硃砂、符紙等);一柄鏽跡斑斑的短劍法器,靈性已失;還有幾塊記載著雜聞軼事的玉簡。
收獲寥寥,但聊勝於無。那些靈石雖然品質下降,但還能吸收一部分靈氣。最重要的是,這個儲物袋本身!
清點完收獲,陳凡心情沉重。雖然得到了一部可能更適合此地的功法和一些資源,但“絕地”的現實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有進無出?難道真要困死在這裡?
他不甘心!他走到石室牆壁旁,用手觸控那冰冷的黑石,運轉靈力嘗試攻擊。
“嗡!”
牆壁上浮現出淡淡的銀色符文,一股強大的反震之力傳來,將他震得後退數步,氣血翻湧!果然如趙千鈞所說,陣法堅固無比!
他又仔細檢查石室的每一個角落,包括屋頂和地麵,沒有任何縫隙或機關。唯一的“門”,是一麵光滑如鏡的石壁,上麵符文密佈,顯然是入口,但也同樣是出口,可惜從內部無法開啟。
嘗試了所有可能後,陳凡頹然坐回石床。絕望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難道真的沒有出路了嗎?
不!不能放棄!他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既然暫時出不去,那就利用一切資源提升實力!隻要實力足夠強,或許就能找到破陣之法!就算最終真的找不到出路,也要在修煉中耗儘最後一刻,而不是坐以待斃!
他製定了一個計劃:首先,利用血髓丹和剩餘靈石,儘快恢複傷勢,將修為鞏固在煉氣一層。其次,開始參悟《玄陰真解》,嘗試引動此地稀薄的靈氣和可能存在的陰煞之氣進行修煉。同時,研究趙千鈞留下的陣法心得和符籙製作,或許能找到一絲契機。最後,等實力提升後,再嘗試探索石室外的通道,尋找可能存在的漏洞或機緣。
說乾就乾。他服下第二顆血髓丹,手握那些殘存的靈石,開始全力療傷和修煉。
時間在這暗無天日的石室中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陳凡的傷勢終於痊癒,修為也徹底穩固在煉氣一層,甚至因為連續服用血髓丹和在此地艱苦修煉的緣故,靈力比之前更加凝練了一絲。
他開始嘗試修煉《玄陰真解》。過程並不順利。此地靈氣稀薄,且屬性偏陰寒,與《五行基礎訣》需要的均衡靈氣相悖。他小心翼翼地引導一絲陰寒靈氣入體,按照《玄陰真解》的法門煉化。頓時,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覺順著經脈蔓延,彷彿要將血液凍結。
他連忙運轉《五行基礎訣》進行調和,同時礪心玉也微微發熱,吸收掉部分過於霸道的陰煞之氣。經過多次失敗的嘗試和調整,他終於找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以五行靈力為基,包裹、煉化陰寒靈氣,將其轉化為一種兼具五行特性與陰寒屬性的特殊靈力,雖然修煉速度依舊緩慢,但至少可行!而且,這種靈力似乎更加凝實,帶著一股陰柔的穿透力。
這讓他看到了希望。隻要持之以恒,未必不能在此地修煉下去。
這一日,他正在嘗試製作一種名為“陰刃符”的低階符籙(趙千鈞留下的材料之一),突然,整個石室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攻擊,更像是……某種週期性的能量波動?
陳凡心中一凜,立刻停下手中動作,屏息凝神感受。震動持續了約莫三息時間便停止了,石室恢複了死寂。但他敏銳地察覺到,牆壁上那些符文的光芒,在剛才那一瞬間,似乎黯淡了極其微弱的一絲!雖然很快恢複,但那一絲變化,卻沒有逃過他一直高度集中感知外界的神識!
“陣法波動!”陳凡眼中爆發出精光!趙千鈞的猜測是對的!這封印陣法並非永恒不變,它有週期性的薄弱期!
雖然這次的波動極其微弱,持續時間極短,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趁機破陣而出,但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這說明,這座囚籠並非絕對無解!隻要找到波動規律,並在下一次更強烈的波動到來時,擁有足夠的力量,就有可能打破禁錮!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陳凡握緊了拳頭,看向那具骸骨,心中默唸:“趙前輩,你的遺澤,我收到了。你的遺憾,我未必不能彌補!這一線生機,我抓住了!”
他不再迷茫,不再絕望。目標清晰無比:利用一切時間和資源,瘋狂提升實力,等待下一個陣法波動週期!他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劈開這囚籠,重返世間!
接下來的“日子”裡,陳凡的修煉變得更加刻苦,甚至到了瘋狂的地步。他反複研讀《玄陰真解》和陣法玉簡,不斷嘗試改進自己的修煉方法,利用礪心玉的特性,小心翼翼地汲取著石室中稀薄的靈氣和從牆壁陣法中滲透出的絲絲陰煞之氣。他的修為在艱難卻堅定地提升著,對陰屬性靈力的掌控也越發熟練。
枯燥、孤獨、絕望……這些情緒時常侵襲著他,但都被他憑借堅韌的意誌強行壓下。他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變強,出去!
這一日,他正在打坐,忽然感到懷中礪心玉傳來一陣異常的悸動!這一次,並非針對煞氣,而是指向……石室那具骸骨的方向?
他心中一動,走到骸骨前。礪心玉的悸動更加明顯。他仔細打量骸骨,除了道袍和儲物袋,並無他物。難道在骨骼之下?
他猶豫片刻,對著骸骨躬身行了一禮:“趙前輩,得罪了。”然後小心地移開骸骨。在骸骨盤坐的石地位置,他發現了一小塊顏色略深、與周圍石質不同的地方,微微凸起。
他輕輕敲擊,發出空洞的聲音。有暗格!
他小心翼翼地撬開那塊石板,下麵是一個小小的凹槽,凹槽裡,靜靜地躺著一枚非金非木、顏色暗紅、造型古樸的令牌。令牌正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首圖案,背麵則是一個複雜的“陰”字古文。
礪心玉正對這塊令牌,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與共鳴!
這是……玄陰宗的身份令牌?還是什麼彆的信物?
陳凡將令牌拿起,觸手冰涼,卻隱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一股精純而隱晦的陰效能量。就在他手指接觸令牌的瞬間,礪心玉中那股屬於燕十三的殘念,似乎也波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是厭惡,又似是警惕。
這令牌,絕不簡單!
陳凡將令牌小心收好。雖然不知其具體用途,但能被趙千鈞如此隱秘收藏,又被礪心玉感應,定然關係重大。或許,它將是自己離開此地後,應對玄陰宗相關事宜的關鍵。
收獲令牌後,陳凡繼續投入瘋狂的修煉之中。他不知道下一次陣法波動何時會來,強度如何,他必須爭分奪秒。
在這暗無天日的石室裡,時間悄然流逝。陳凡的修為,朝著煉氣二層,艱難卻堅定地邁進著。他的眼神,也愈發沉靜深邃,如同曆經打磨的頑石,內斂而堅韌。
等待,並準備著。隻待風雲再起時,便是我脫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