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天凡骨 第10章 毒血藤與礪心玉
毒血藤與礪心玉
枯藤區的清理工作,比陳凡預想的還要艱難。那些名為“枯藤”的根係,深紮於靈土之下,堅韌異常,尋常藥鋤砍上去隻能留下淺淺的白痕,需灌注全身力氣反複劈鑿才能斬斷。更麻煩的是,一些粗壯的主根內部,會滲出一種暗紅色的粘稠汁液,帶著一股刺鼻的腥氣,濺到麵板上會引發灼痛和紅腫,若不小心吸入其揮發的氣息,還會感到陣陣頭暈惡心。
幾日下來,陳凡雙手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結成厚厚的老繭,手臂和小腿上更是添了不少紅疹和灼痕。但他始終咬牙堅持著,每日完成凝露草的定額後,便將所有精力投入這片荒廢的藥田。他知道,每清理出一分土地,就離那本《基礎引氣訣》更近一步。
他的拚命,落在不同人眼中,意味各不相同。王管事偶爾巡視經過,會駐足片刻,看著那少年揮汗如雨、一絲不苟地清理著連老雜役都不願觸碰的毒藤,眼神中那絲讚許漸漸明顯。同園的雜役,如趙老三之流,多是佩服中帶著同情,有時會偷偷給他留點乾淨的飲水。而那張姓壯漢一夥人,則時常聚在不遠處,陰陽怪氣地冷嘲熱諷,說什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做再多也是白費力氣”之類的話。
陳凡對此一概不理,將所有雜音摒除在外,心神完全沉浸在手中的勞作上。他發現,在極度疲憊和專注的狀態下,神魂深處那因礪心玉而留下的隱痛,似乎被身體的勞累所掩蓋,變得不那麼清晰了。而且,在清理那些滲出毒液的藤根時,他必須全神貫注,調動全部感官去預判汁液濺射的方向,久而久之,他對自身肌肉的控製力和對危險的直覺,竟有了一絲微弱的提升。
這日傍晚,他正在對付一株格外粗大、表皮呈現詭異暗紫色的老藤。這藤蔓盤根錯節,深深嵌入一塊巨岩的縫隙中,比其他藤蔓更加堅韌,滲出的汁液顏色也更深,腥臭氣味濃烈得讓人作嘔。陳凡小心翼翼地用藥鋤撬開岩石周邊的泥土,試圖找到主根所在。
就在他幾乎將藤蔓從岩縫中撬動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藤蔓彷彿有靈性般猛地一縮,主根處“噗”地噴出一股箭矢般的暗紅毒液,速度極快,直射陳凡麵門!距離太近,避無可避!
陳凡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憑借本能,腰腹猛地向後一仰,同時右手柴刀下意識地向上格擋!
“嗤!”
毒液大部分擦著他的鼻尖飛過,濺射在後方的岩石上,立刻冒起滋滋白煙,腐蝕出幾個小坑。但仍有一小滴落在了他格擋的柴刀刀麵上,瞬間將刀麵腐蝕出一個黯淡的斑點。
陳凡驚出一身冷汗,心臟狂跳。若是被這毒液正麵擊中,後果不堪設想!
他穩住心神,不敢再貿然動手,仔細觀察那藤蔓。隻見主根斷裂處,除了毒液,似乎還隱隱有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散發出來,與尋常藤蔓截然不同。
“這是……‘毒血藤’?”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凡回頭,見王管事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正凝神看著那株怪藤。
“王管事。”陳凡連忙行禮。
王管事擺了擺手,走近幾步,仔細端詳著那暗紫色的藤根,點了點頭:“沒錯,是毒血藤。這東西雖毒,但其根心處凝聚的‘毒血晶’卻是煉製某些解毒丹和特殊法器的輔料,在外門坊市能換些靈石。”他看向陳凡,“你倒是運氣不錯,也能說倒黴,這毒血藤極難清理,毒性猛烈,等閒雜役不敢碰。不過,你若能將其完整取出,上交宗門,貢獻閣應該會給予額外獎勵,至少……二十貢獻點。”
二十點!陳凡呼吸一促!這相當於他近一個月的固定收入!
“弟子願意一試!”陳凡毫不猶豫地說道。風險與回報並存,他早已習慣。
王管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量力而行。取此物需格外小心,不可損及其根心。工具也不夠,需特製的玉鏟或金鐵工具,你這藥鋤不行。”他頓了頓,似乎思索了一下,“這樣吧,明日我讓人給你送一把精鐵鋤來。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休息。”
“多謝王管事!”陳凡真心實意地感激道。這位管事看似冷淡,實則處事公允,甚至有些照拂之意。
返回住處的路上,陳凡心中既興奮又凝重。二十貢獻點是一筆巨大的誘惑,但毒血藤的危險性也顯而易見。他需要更加謹慎的計劃。
夜裡,他照例先照料爺爺,喂服參湯。爺爺的氣色似乎比之前又稍微好了一點點,昏睡中眉頭偶爾會微微舒展,這讓陳凡心中稍安。他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嘗試吐納,而是不由自主地撫摸著胸口。
那裡,貼身藏著礪心玉。
貢獻閣那條求購古戰場煞氣物品的資訊,以及白日裡毒血藤那異乎尋常的反應和微弱的靈氣波動,像兩條絲線,在他腦海中交織。
毒血藤……古戰場煞氣……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某種聯係?那藤蔓的毒性和詭異,是否源於某種特殊的煞氣環境?而礪心玉對古戰場氣息的感應……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思緒!
他小心翼翼地,將礪心玉從懷中取出。玉佩在昏暗的油燈下,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灰色,並無特異之處。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一絲意念,如同觸碰傷口般,輕輕探向玉佩深處。
“嗡——”
熟悉的、令人神魂戰栗的刺痛感瞬間傳來!但這一次,陳凡沒有抗拒,而是強行穩住心神,努力將這股感應,導向白日裡記憶中的毒血藤氣息!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礪心玉的震顫陡然加劇!玉佩中心,那原本需要極度痛苦才能窺見一絲的血色細絲,此刻竟然主動浮現出來,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動,並散發出一種灼熱的渴望!一種清晰的指向感,從玉佩傳入陳凡的心神——指向的,正是百草園枯藤區,毒血藤所在的方向!甚至,比白日的感覺更加清晰、強烈!
不僅如此,陳凡還隱約感覺到,在更遙遠的、玄嶽宗深處某個方向,似乎也有類似的、但更加微弱隱晦的感應存在!那是……器閣的方向?墨長老?
陳凡猛地收回意念,大口喘息,額頭已布滿冷汗。雖然隻是短暫的感應,但那深入靈魂的痛楚依舊讓他幾乎虛脫。
然而,他的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猜測被證實了!礪心玉果然對毒血藤,或者說對毒血藤可能蘊含的某種特質,有強烈的反應!這毒血藤,極可能生長在某種沾染了古戰場煞氣的地方!而器閣的墨長老,收購此類物品,定然有其深意!
這條險路,似乎並非完全盲目了!礪心玉,或許能成為他探尋這類機緣的“指南針”!
第二天,王管事果然派人送來了一把沉手的精鐵藥鋤,鋤刃閃爍著寒光,遠比之前的普通藥鋤鋒利堅固。陳凡道謝後,立刻奔赴枯藤區。
他沒有急於動手挖掘毒血藤,而是先憑借昨夜礪心玉感應到的方向,在枯藤區其他位置仔細搜尋。果然,在礪心玉那微弱而持續的指引下,他又陸續發現了三株形態類似、但規模較小的毒血藤!它們隱藏在其他枯藤之中,極難辨認,若非玉佩指引,他根本不可能發現!
這個發現讓陳凡心跳加速。這意味著,可能不止二十點貢獻!
他壓下激動,開始對付那株最大的毒血藤。有了精鐵鋤,效率提升不少,但他依舊萬分小心,避開毒液噴射的角度,一點點清理周圍的泥土和碎石,如同雕刻般,慢慢將整個根係暴露出來。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和體力。毒血藤的根係盤根錯節,深深嵌入岩石,每一下挖掘都要預判可能存在的毒囊。張壯漢那夥人今天沒來打擾,不知在醞釀什麼,但陳凡也樂得清靜。
花了整整一天時間,直到日落時分,他才終於將這株最大的毒血藤連同其核心一塊拳頭大小、呈現暗紅色晶狀體的“毒血晶”完整地挖掘了出來。那毒血晶觸手冰涼,內部彷彿有暗流湧動,散發著一股混合著腥氣和奇異靈力的波動。
幾乎在毒血晶脫離泥土的瞬間,陳凡懷中的礪心玉再次傳來一陣明顯的灼熱感,但這次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種……共鳴般的悸動。
陳凡將毒血晶小心地用厚布包好,又將另外三株小些的毒血藤也依次挖出,收獲了三塊指頭大小的毒血晶。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沒有立刻去貢獻閣,而是先回到住處,將四塊毒血晶藏好,隻取了那枚最小的帶在身上。他需要先去探探路,看看這毒血晶到底能換多少貢獻,以及……那位墨長老,是否真的對此物感興趣。
再次踏入貢獻閣,陳凡直接走向那個角落裡的特殊櫃台。那位須發皆白的老者依舊在打盹,櫃台前冷冷清清。
陳凡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輕輕叩了叩櫃台。
老者眼皮抬了抬,露出一雙看似渾濁、卻瞬間讓陳凡感到一種被看透的銳利目光。“何事?”聲音蒼老,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凡恭敬地取出用布包著的那小塊毒血晶,雙手奉上:“弟子在百草園清理枯藤時,偶得此物,聽聞墨長老求購蘊含煞氣之物,特來請教,此物是否符合要求?”
老者目光落在毒血晶上,原本慵懶的神色微微一凝。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拿起毒血晶,指尖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靈光,在晶石表麵輕輕拂過。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抬頭深深看了陳凡一眼:“毒血晶?而且是沾染了‘陰煞’的變異品種……小子,你從何處得來?百草園那種地方,可養不出這種貨色。”
陳凡心中凜然,知道瞞不過,便如實答道:“是在園內廢棄的枯藤區發現的,共有幾株,弟子隻取了這一小塊來詢價。”
老者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具體位置,隻是淡淡道:“此物內含一絲精純陰煞之氣,雖量少,品質尚可。按墨長老定下的規矩,這塊,可換十五貢獻點。你若還有,可一並拿來,量大從優。”
十五點!僅僅這最小的一塊,就相當於他半月辛苦!陳凡強壓住心中的激動,恭敬道:“多謝前輩指點!弟子明白了。”
他沒有立刻兌換,而是行禮告退。他需要回去好好計劃一下。一次性拿出所有毒血晶,固然能換取大量貢獻,但也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尤其是張壯漢那夥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對墨長老此舉感興趣的其他勢力。
懷揣著這個秘密和剛剛獲得的寶貴資訊,陳凡走出貢獻閣。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的腳步依舊沉穩,但內心深處,卻彷彿有一團火,開始悄然燃燒。
通往仙道的路,似乎在他麵前,又展現出了另一條布滿荊棘、卻可能更快的蹊徑。而礪心玉,便是這把開辟蹊徑的、雙刃劍般的鑰匙。
接下來的選擇,將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