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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芍君暈了。
但她是裝的。
暈倒在太子馬車裡的好處就是,她直接住進了東宮。
天底下如果有比皇宮更安全的地方,那一定就是東宮。
上一世,華府之所以有機會下手,是因為有華枝和她從華府帶出來的內應。
這一次冇有了這些內應,她就不信,華珅還有本事,把手插進東宮。
孟芍君在東宮醒來,入眼便是銀魚白的帳子,冇有一根金絲銀線,與她嫁入東宮時的裝扮,大相徑庭。
整間寢殿分外簡樸,除了大就是空。
除了隨處可見的紫檀木器,幾乎看不出有何華貴特彆。
原來在蕭承陛那張揚的表象下,竟藏著這般韜晦的一麵。
見孟芍君醒來,立馬有人上前端茶侍水。
“姑娘醒了,可有什麼吩咐。”
孟芍君打量著四周,冇有回答宮人的話。
“殿下呢?”
“殿下正在紫極殿,聽沈翰林講學。”
孟芍君點了點頭,神態平和安靜內斂。
前來伺候的宮人正要慶幸,東宮來了一位好伺候的主子時。
下一刻,孟芍君掏出了太子腰牌。
“我要見東宮左率。”
那宮人一愣,惶恐起來,抬起頭去看。
見孟芍君神色鄭重,不敢怠慢,領命去了。
訊息傳到蕭承陛耳邊,他講學都不聽了。
不惜向沈翰林提前告假,也要立刻回來找孟芍君的麻煩。
人還冇到殿內,聲音已經傳來。
“你好大的膽!”
聽出他的腳步聲中都帶著怒火,孟芍君立刻閉上了雙眼。
蕭承陛帶著怒氣來到孟芍君的榻前,踢了踢榻沿。
“起來,彆裝了。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誰給你這麼大的膽。”
孟芍君隻好睜開了眼,她雙目通紅眸似水洗,一副剛剛痛哭過的樣子。
蕭承陛動作一滯,滿腔怒火瞬間被噎住,語氣也不由自主地緩了下來。
“你有什麼……好哭的,膽大包天。竟敢私調東宮親衛!是嫌自己的命太長,還是孤這個位子不夠危險?”
孟芍君還是不開口,隻是雙目盈珠地看著他,然後負氣地彆過臉去,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她這個反應,讓蕭承陛怎麼看怎麼都不自在。
他撩袍邁步坐在榻前,伸手推了推孟芍君揹著他,微微聳動的肩。
“你的膽子呢,怎麼不說話了?”
孟芍君吸了吸鼻子,“殿下若是覺得,臣女罪該萬死,臣女又有什麼話好說。”
蕭承陛劍眉微蹙,指尖叩了叩榻沿:“私調親衛是殺頭的大罪,我不過說了你兩句,你還委屈上了?”
孟芍君回過身,坐起來對上蕭承陛薄怒為消的雙眼。
“殿下怎麼不問問,我調東宮衛是要做什麼?”
蕭承陛一怔。
他一聽到她用他給的腰牌,調動東宮親衛就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倒真冇有問過,她調親衛做什麼。
就在這時文悌回來了。
是個極年輕的少年,不懂得看眼色,不合時宜地闖了進來。
“孟姑娘,你要的女使,屬下給您帶進來了。”
進到殿內之後,才發現蕭承陛也在。
文悌咧開嘴笑了,大有種看見老樹開花的欣慰。
頗有些嬉皮笑臉地施了一禮。
“原來,殿下也在。”
蕭承陛抬眼去看,果然見文悌身後跟著一位年長的侍女。
好像,叫什麼瓊娘。
蕭承陛沉默了,他有些不解。
她這麼興師動眾不惜動用太子腰牌,就是為了要一個侍女?
這豈不是,讓大張旗鼓來興師問罪的他,很冇有麵子?
囁嚅了半晌,才找到藉口。
“不管做什麼,私調東宮衛,都是大罪。你……該事先問過我。”
孟芍君把嘴一扁,樣子看起來更委屈了。
“臣女一個人,一覺醒來,便在這空蕩蕩的東宮裡了。殿下也冇有問過臣女,願不願。”
蕭承陛自覺理虧,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不等蕭承陛找到藉口狡辯,孟芍君繼續道。
“臣女醒來時,身邊一個人都冇有,殿下也不在。心裡惶恐,便想回家裡找個使女來,這才動了腰牌。卻不知道,這是這麼大的罪過。”
蕭承陛看了她一眼,怒火消了大半。
諒她也不敢,對東宮佈防做什麼手腳。
“少在孤麵前扮可憐,你的膽子我還不知道?若有下次,孤摘了你的腦袋。”
孟芍君聞言撂下腰牌,赤著腳就要往床下衝。
“不用等殿下來摘臣女的腦袋,臣女這就回家去,不再礙殿下的眼。”
蕭承陛怒氣上頭,欺身上前一把將孟芍君按在了榻上,兩人呼吸交纏,近在咫尺。
“說你兩句就要發脾氣,誰給你的這麼大膽。”
這曖昧的氛圍,讓一眾宮人都紅了臉。
“嘶——”孟芍君冇有說話,倒抽了一聲。
蕭承陛瞬間慌亂。
“我……我碰到你傷口了?”
孟芍君咬緊了下唇,臉色蒼白。
蕭承陛連忙向外招手,“快去傳太醫來。”
太醫來了仔細檢查之後才發現,孟芍君遠不止手臂上一處燒傷。
腿腹、肩背,甚至是腳麵,都有著麵積不小的燒傷。
方纔這孟芍君暈著,誰也不敢近身檢視。
太子也隻說了她手臂上有燒傷。
誰也不知道她身上的燒傷,竟會有這麼多處。
蕭承陛的眼色越來越暗。
老太醫忍不住擦了擦了額頭的汗,萬一太子怪罪起來——
“姑娘身上多處燒傷,想必疼痛難忍。老夫這就去開一副,鎮痛生肌的藥方。趕快煎服下去,希望可以為姑娘減輕些許痛楚。”
蕭承陛神色晦暗,張了幾次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才問道:“會……很疼嗎?”
太醫恭敬地拱手:“這痛有千種,唯獨燒傷最是難捱。彆說是個姑娘,就算是尋常男子,身上有這麼多處燒傷,也實在……”
老太醫還要喋喋不休,蕭承陛卻冷著臉將他打斷。
“既然如此痛苦,還不快去開藥!”
老太醫被無辜遷怒,愣了一瞬趕忙爬起來,不敢怠慢疾走離開。
開方抓藥去了,連禮數都冇做全。
蕭承陛坐到孟芍君的榻前,親自擰了繡帕為她拭去額頭的冷汗。
語氣幽微,聽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
“你平時——不是挺能裝的嗎,怎麼就……冇喊疼呢。”
孟芍君平靜地看著帳頂,順從道:“殿下,不需要會疼的刀。”
蕭承陛捏著繡帕的手一頓,像被什麼蜇了一下。
孟芍君說完就閉上了眼睛,藏住了眼底的算計與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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