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80章 以海為歸，予你星光
就這樣在門口僵站了大概半個小時，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病房裡的儀器聲漸漸弱了下去，醫生們忙碌的身影也停了下來。
終於，一位醫生摘下口罩，從病房裡麵走了出來，眼底滿是疲憊和惋惜，腳步放緩，看向葉曉月的眼神帶著幾分不忍。
葉曉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神經都緊繃著，她踉蹌著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她……她會好起來的，對吧？她才十六歲，她還有好多事沒做……”
醫生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滿臉的期待，終究還是歎了口氣，聲音沉緩而沉重，帶著無能為力的遺憾：“節哀吧，我們已經儘力了，她已經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節哀”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葉曉月的心上，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僥幸和希望。
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再也忍不住，崩潰大哭起來，哭聲嘶啞而淒厲，傳遍了整個醫院的走廊，引得路過的路人紛紛停下腳步，遲疑地駐足圍觀，有人小聲議論，也有人滿眼心疼。
一位路過的阿姨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忍不住遞過來一張紙巾，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溫柔地安慰：“姑娘，彆太難過了，身體要緊啊。”
可現在的葉曉月哪裡能聽進去這些，她的世界彷彿已經崩塌了，腦子裡全是林墨墨的樣子，除了哭，她什麼也做不了，眼淚像是流不儘似的，模糊了視線，連站立都覺得費力。
大約過了十分鐘，葉曉月才稍微冷靜了一點，哭聲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哽咽。
她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吸了吸鼻子，眼神空洞地看向病房門，心裡還是不願意相信，墨墨就這麼走了，怎麼會這麼想不開，怎麼會捨得離開。
她硬撐著身體，一步步走進病房，房間裡的儀器已經被撤走了大半，隻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林墨墨安靜地躺在床上，臉上蓋著一塊白布，遮住了她蒼白的臉，隻露出散落的黑發，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鮮活。
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白布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葉曉月伸出手，想要掀開白布再看她一眼，指尖剛碰到布麵，卻又猛地縮了回來，她怕看到那張毫無生氣的臉，怕自己再一次崩潰。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無論她怎麼不願意相信，都無法改變墨墨已經離開的事實。
她緩緩走到林墨墨床邊的桌子旁，指尖顫抖地拿起放在桌麵上的信封和邊上的安眠藥空瓶，緊緊攥在手裡，信封的紙張很薄，卻像是有千斤重。
她再也待不下去，轉身快步跑出了病房，跑出了醫院，任由晚風吹亂她的頭發，淚水被風吹得滿臉都是，卻絲毫感覺不到冷。
回到宿舍，葉曉月推開門，便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後背抵著門板，渾身脫力。
她雙手緊緊舉著那個安眠藥空瓶，眼神空洞地看著瓶口，怎麼也不敢相信，這麼一個小小的瓶子，竟然奪走了墨墨的生命，腦子裡反複回放著和墨墨相處的點點滴滴，心臟鈍痛不止。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低下頭，小心翼翼地開啟那個純白的信封，指尖因為顫抖而好幾次沒捏住信紙。
信紙很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絲林墨墨身上特有的淺淡氣息，她逐字逐句地看著，從第一行字一直看到最後一行字，裡麵的一字一句都像針一樣，狠狠紮在葉曉月的心上，讓她剛剛平複一點的情緒又一次崩潰，眼淚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痕，模糊了字跡。
她靠在門板上，懷裡緊緊抱著信紙，肩膀不住地顫抖，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無聲的哽咽，直到最後，哭累了，眼皮越來越重，便就這麼蜷縮在地上，抱著信紙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眉頭依舊緊緊皺著，像是在睡夢裡也在難過。
“致我最好的朋友——葉曉月”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了。
我知道我原本可以再多活一段時間的，可我已經不想再這樣待下去了，日複一日的病痛和心裡的煎熬，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太累了。
很抱歉沒有聽你的話，擅自做了這個決定，讓你為我難過。
我希望我走了以後，不要為我難過也不要痛哭。我希望你能為我感到高興，恭喜我解脫了，終於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不用再被困在這小小的病房裡，不用再對著冰冷的儀器發呆了。
這些日子，謝謝你每天跑來看我，謝謝你的照顧和陪伴，謝謝你願意跟我說雲岫的故事，願意把你的朋友分享給我，雖然我也很想再多撐一段時間，撐到你回雲岫的時候，再跟你說一句再見，但是我想想還是算了，每天麻煩你來醫院，看著你為我奔波操心，我心裡又愧疚又不安，不想再拖累你了，索性就一了百了了。
你那天不是在問我有把你當過朋友嗎？我那天的回答是：‘沒有’。
其實我隻是嘴硬，隻是不敢承認，在我的心裡，我早就把你當做我最好的朋友了，你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真心待我的人，沒有算計，沒有虛偽，隻有純粹的溫柔和真誠，這輩子能夠遇到你，能夠得到你的真心，我也就沒什麼遺憾了。
你說的沒錯，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利，我以前也想過要好好活下去，想看看你說的雲岫是什麼樣子，想認識你那些有趣的朋友，想跟著你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可當我聽到醫生說我的時間不多了的時候，我心裡還是有些後怕，可後來慢慢想通了，也就沒什麼可怕的了，死亡或許對我來說，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開始。
這些日子我總想起初二上半學期那會兒，那段時間是你我最快樂的時光，沒有煩惱，沒有隔閡。
那個時候……就和你說的雲岫那樣，沒有漫天飛的流言，沒有勾心鬥角的爭鬥，沒有虛假的笑臉，隻有乾乾淨淨的友誼。
哪怕我們那時候圈子不同，性格也不一樣，卻還是能玩到一起，一起在操場的樹蔭下聊天，一起分享零食，一起吐槽老師的作業，那時候的陽光好像都比現在暖。
可不知道後來怎麼的，大家都變了，身邊的人越來越虛偽，流言越來越多，連曾經的朋友都變得陌生，就連我也跟著慢慢墮落下去，再也找不回以前的自己了……
不過好在遇到了你，是你在我最絕望、最黑暗的時候，給了我一束光，是你讓我明白，人和人之間還有真心，還有純粹的友誼，是你讓我最後的這段日子，變得溫暖而有意義。
謝謝你，曉月，真的很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可惜我命不久矣，沒辦法陪你走更遠的路沒辦法陪你認識那些有趣的朋友。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一直這樣陪著你，想陪你去到天涯海角，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看遍世間所有的美好。
我喜歡大海，喜歡吹著海風的感覺，喜歡看海邊的日落，看著夕陽慢慢沉進海裡，染紅整片天空，那一定很美吧。
我希望我死了以後，你能幫我把我的骨灰撒入大海，或者幫我埋在靠近海的地方，讓我能一直吹著海風，看著日落，麵朝大海，春暖花開。
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還能遇到你，那時候，換我來照顧你，換我來陪你，我們再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你的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