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47章 天啟（九）
葉曉月寫完日記合上本子時，瞥見手機螢幕顯示著晚上七點一刻。
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這才感到饑腸轆轆。
想起天啟學院此刻食堂早已關閉，便利店裡買來的桶裝泡麵便成了最實際的選擇。
等待泡麵軟化的間隙，她習慣性地解鎖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了她略顯疲憊的臉龐。
資訊提示最多的，依舊是那個頂著“花開富貴姐妹團”誇張名字的群聊圖示，右上角鮮紅的“99
”格外醒目。
點進去，指尖劃過螢幕，滿屏都是熟悉的頭像和名字，幾乎清一色都是在詢問她是否適應新環境、有沒有受委屈。
葉曉月心頭微暖，唇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指輕快地在螢幕上跳躍，逐一簡短地回複著大家的關心。
讓她心頭一跳的是，在這些問候中，赫然夾雜著來自雷欣的私聊訊息。
雷欣：“你過得咋樣？”
葉曉月有些意外，這位大小姐竟會主動發來訊息。
她剛在輸入框敲下“還行”兩個字，泡麵的紙蓋恰好被水汽頂起，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雷欣：“你吃了嗎？”
葉曉月索性將手機擱在泡麵桶旁，一手掀開蓋子，任由蒸汽撲麵，另一隻手拿起叉子隨意攪動著軟化的麵條，指尖直接在螢幕上回複。
葉曉月：“正在。”
雷欣：“吃的啥？”
葉曉月瞥了一眼麵前熱氣騰騰的泡麵桶，手指沾了點油也顧不上擦，快速地打字，嘴角帶著點惡作劇般的促狹。
葉曉月：“泡麵，要過來吃一口嗎？”
手機那端似乎停滯了一瞬。
雷欣：“……”
隔著螢幕，葉曉月幾乎能想象出雷欣此刻臉上難以置信的神情，那個連食堂套餐都要挑剔擺盤的雷家大小姐，恐怕無法理解她口中的“學霸”竟然會“淪落”到晚餐隻吃一碗速食泡麵。
雷欣：“你竟然吃泡麵？！天啟的食堂那麼好吃，你居然不去！”
葉曉月挑起一叉子麵條，吹了吹氣送入口中，食物的溫度稍稍慰藉了空蕩的胃部。
她嚥下後纔不緊不慢地回複：“好吃是好吃，但是懶得走，太遠了，有這時間還不如待宿舍打遊戲。”
這句“打遊戲”果然像投入水麵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更大的漣漪。
“你居然打遊戲？！你玩什麼？！”
葉曉月看著螢幕上那連續兩個大大的驚歎號，幾乎能聽到雷欣拔高的聲調。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指尖飛快地戳破了對方的震驚：“騙你的，不玩。”
雷欣：“……”
葉曉月覺得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雷欣的無語。
她擦了擦嘴邊的湯汁，帶著幾分調侃繼續打字：“話說回來，今天是什麼好日子，竟然讓大小姐你主動屈尊來找我聊聊天？”
雷欣：：“我就好奇，你們在那邊過得怎麼樣。”
葉曉月放下叉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宿舍窗外闌珊的燈火，指尖滑動著螢幕：“就那樣，跟雲岫沒什麼區彆。”
葉曉月：“不過說起來，天啟這邊的課比雲岫排得密，節奏更快一些，唯一的好處大概是放學時間比雲岫稍早一點。”
雷欣：“這麼好？”
葉曉月撇了撇嘴，對著手機螢幕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即使對方看不見。
葉曉月：“好什麼？重複的日子過久了，我都快待膩了。”
短暫的停頓後，雷欣的資訊再次跳出來。
雷欣：“你們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葉曉月指尖一頓，這已經不是今天第一次被問及歸期了。
她盯著那幾個字，泡麵的熱氣似乎也停滯了一瞬，空氣中彌漫開一絲不易察覺的沉悶。
她垂下眼睫，指尖敲下和之前差不多的回複。
葉曉月：“不知道，看情況。”
這一次，雷欣的回複帶著點顯而易見的急切和抱怨。
雷欣：“你們快回來吧！你們走後班上的事情我好多都處理不來，焦頭爛額的！”
葉曉月挑了挑眉，這倒不像雷欣的風格。
印象中的雷欣，可是對班級管理權有著不小的執著。
葉曉月：“為什麼？我記得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著班長的位置嗎？”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雷欣的痛點，她的回複立刻像連珠炮一樣湧來：“現在不想了！太無趣了！每天光是跑洛老師的辦公室就得三四趟！最要命的是班級紀律，我簡直束手無策，嗓子喊啞了也沒人聽我的！”
葉曉月看著這一長串抱怨，眼前浮現出雷欣氣鼓鼓又苦惱的樣子。
她端起泡麵桶喝了口湯，才慢悠悠地打字。
葉曉月：“怎麼會？你之前不是也當過班長嘛，更何況你還是紀律委員，雙重身份應該更有威懾力才對？”
雷欣：“有屁用！威信這種東西難道是靠職位自動加成的嗎？他們壓根就不把我放在眼裡！”
葉曉月放下泡麵桶，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回想起自己在雲岫當班長時的“光榮事跡”。
葉曉月：“其實……我在班上的時候，也沒怎麼正經管過這些瑣事，感覺我這個班長當得跟掛名似的，挺隨心所欲的。”
這條資訊傳送過去，雷欣幾乎是秒回，字裡行間充滿了“果然如此”的控訴。
雷欣：“你還好意思說！你也不想想你‘隨心所欲’的時候，活兒都甩給誰乾了？！你個名副其實的甩手掌櫃！”
葉曉月微微一怔，仔細回想起來……好像確實，大部分需要費心勞力的班級事務，最終都神奇地落到淩天恒頭上。
她甚至能想起他拿著各種表格和名單來找自己簽字時，那副習以為常又略帶無奈的神情。
一絲輕微的、帶著點複雜情緒的熱度悄然爬上耳根，她掩飾般地拿起叉子扒拉了一下桶底殘餘的麵條。
這時，雷欣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又一條資訊帶著更大的怨氣蹦了出來：“更氣人的是，洛老師還讓莫天來跟我搭檔！簡直是添亂！煩死了！”
葉曉月看著“莫天”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沉默跟在雷欣身後，被她使喚來做這做那的大個子男生。
一股直覺悄然浮現。
她試探著打字：“那不是挺好的？莫天這學期進步挺大的，成績上去了不少。你們倆正好可以互相幫助，配合工作？”
雷欣：“好個鬼啊！什麼叫配合？！他根本就是處處跟我作對！上次我生理期，好不容易想喝杯冰奶茶緩解一下，讓他幫忙買，結果他倒好，自作主張買杯熱的回來！害得我奶茶沒喝成，還被洛老師撞見批評了一頓！你說他是不是存心的！”
葉曉月看著這段充滿控訴的“罪狀”，幾乎要笑出聲。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不尋常的意味，指尖在螢幕上方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敲了下去：“你確定人家莫天這麼做，真的隻是跟你作對，而不是……關心你？”
這條資訊發過去，手機那端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葉曉月甚至可以想象雷欣皺著眉頭，對著螢幕反複咀嚼這句話的樣子。
泡麵湯似乎涼了，表麵凝起一層薄薄的油花。
終於，新的資訊彈了出來，帶著一絲遲疑和強裝的肯定：“怎麼可能！他就是看不慣我！”
葉曉月抿了抿唇。
雷欣在感情方麵，尤其是麵對自己心意時的彆扭和遲鈍，她再清楚不過了。
她決定再推一把：“說實話，相比於純粹的‘看不慣’，我更相信他是因為喜歡你，你想，如果真討厭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是視而不見，而不是像個小男生一樣幼稚地用‘處處作對’這種方式來引起對方的注意，哪怕引起的是負麵情緒。這邏輯不通。”
她頓了頓，指尖在鍵盤上跳躍，丟擲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或者換句話來說，你是不是因為心裡裝著班長，所以下意識地在抗拒和否認莫天可能喜歡你這個事實？”
這一次，雷欣的沉默變得更長了。
葉曉月幾乎能看到對方在手機另一端咬唇糾結的模樣。
宿舍裡異常安靜，隻有台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過了好一會兒，雷欣的回複才帶著一種近乎剖白的坦誠出現：“我……確實喜歡班長，喜歡了很久，可是……他甚至連話都很少跟我說，不，應該說，他從來沒像莫天那樣，主動對我說過那麼多話，做過那麼多事……雖然大部分都挺氣人的。”
“至於莫天……他現在對我來說，就是個很煩人但又甩不掉的……朋友吧。”
看著“朋友吧”那三個字後麵微妙的語氣詞，葉曉月輕輕地歎了口氣。
她放下早已冰冷的塑料叉，指尖拂過手機螢幕，刪刪改改，最終還是敲下那句直指核心的問題，帶著一絲瞭然和探尋：“真的……隻是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