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149章 高一暑假(十八)
手機螢幕在午後略顯昏暗的室內發出瑩瑩的光,名為“花開富貴姐妹團”的群聊圖示旁,訊息氣泡仍在一刻不停地跳動。
葉曉月指尖懸停在“你們這個群名……真有創意……”
這行字的上方,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露出一點無奈又有點嫌棄的神情。
她剛要按下鎖屏鍵,夏曉琳的訊息就帶著熟悉的活潑彈了出來:
夏沫:害,這名字主打一個抽象!“花開富貴姐妹團”這名夠離譜夠好記,保準以後老了都忘不了~
緊接著,趙雨萱的頭像也跳動著冒出來:
趙雨萱(喵喵大王):哈哈哈哈抽象是真抽象,富貴也是真富貴!我看以後咱們出去逛街,報這群名說不定能蹭點折扣!
江曉璿的回複緊隨其後,帶著一絲替她解圍的意味:
江淮:彆貧了,曉月剛進群就被你這名字整懵了。
葉曉月的視線掃過螢幕,指尖輕輕敲了敲冰涼的手機邊緣,最終隻在鍵盤上敲下兩行簡短的回話。
她對這個過於“接地氣”的群名和此刻的嬉哄氛圍,感覺有些小丟人,不想融入其中。
小葉子:懂了,沒什麼事我就下線了。
夏沫:行!有事群裡喊~
指尖劃過螢幕,葉曉月乾脆利落地退出了群聊界麵,隨手便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了略顯淩亂的桌麵上。
一聲沉悶的輕響後,室內重歸寂靜。
她伸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削得尖尖的2b鉛筆,動作帶著一絲刻意的專注。
指尖捏著鉛筆,她俯身湊近攤開的素描本,對照著手機裡調出的靜物參照圖,鉛筆尖在紙上落下謹慎又略顯生疏的線條,小心翼翼地勾勒著基礎的比例框架。
毫無疑問,她又開始畫素描了。
隻是這動作,遠不如回憶中那般流暢自信。
葉曉月內心回想起上一次畫畫還是上學期和江曉璿出門那次。
鉛筆在紙上滑動,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停下筆,蹙眉端詳著紙上歪歪扭扭的輔助線,一絲挫敗感悄然爬上心頭。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書桌角落。
那裡靜靜躺著幾張邊緣微微捲起、顏色已然泛黃的水粉紙,旁邊是幾管早已乾涸結成硬塊的錫管顏料,像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遺跡。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被這些東西拉回了過去。
記憶的碎片瞬間閃現——那是天啟學院,初二的教室:
練千雪清脆驚喜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哇!曉月,你學過畫畫嗎?學的這麼好!”
畫麵中,小小的葉曉月正專注地對著畫板,筆下是一幅結構清晰、光影細膩的靜物素描。
她聞言隻是微微側頭,眉頭習慣性地輕蹙著,對自己的畫似乎總不夠滿意:
葉曉月:“嗯…我覺得沒那麼好看,沒畫出我想要的效果。”
練千雪立刻拉來旁邊的付佳星尋求認同:“我覺得挺好啊,你覺得呢小付?”
付佳星探過頭來,真誠地點頭:“好看啊!曉月,彆太謙虛了。”
“謝謝。”她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這時,張慧君活潑的身影也湊了過來,帶著驚訝:“哇!看到了什麼,誰畫的那麼好看!”
練千雪立刻指著葉曉月:“葉曉月畫的。”
張慧君由衷讚歎:“好看誒,我一直以為葉曉月隻會學習不會彆的什麼的,厲害!”
葉曉月這才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也回讚道:“謝謝慧君,你也不賴啊,你的歌聲可是天籟之音啊。”
張慧君立刻捂臉:“哪裡哪裡…害羞!”
葉曉月:“哈哈哈哈。”那笑聲是記憶中難得的明朗瞬間。
回憶的暖色調驟然被冰冷的現實打斷——
叮咚![特彆關心]專屬提示音!
這突兀又尖銳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刺得葉曉月心臟猛地一縮,捏著鉛筆的手指瞬間攥緊,指節泛白。
她猛地僵住,臉上掠過一絲混雜著驚愕、困惑甚至厭惡的複雜神情。
這個聲音……早已被她遺忘在角落多年。
qq的[特彆關心]分組早已被她清空閒置,名單裡殘餘的幾個名字也被她遮蔽了提示音——為什麼還會有這種聲音?!
一股強烈的不安預感攫住了她。
她幾乎是帶著一種抗拒的僵硬,伸手把扣著的手機翻轉過來。
螢幕亮起,那個熟悉的頭像和備註名,像一根冰冷的針,直直刺入她的視線。
楚煙明
葉曉月的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冰冷:“是……他。”
血液彷彿瞬間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退得乾乾淨淨,留下的是冰涼的麻木和久違的刺痛感。
她盯著那個名字,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短暫的幾秒靜默後,一股混合著煩躁和被冒犯的怒氣湧上來。
她不想理會,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或許是殘餘的慣性,或許是想看看對方究竟要做什麼——驅使著她,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冷靜,點開了聊天框。
楚煙明:在嗎?
葉曉月的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方,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快速地敲了幾個字“有…事嗎?”,卻又立刻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刪掉。
最終,隻留下了一個極其克製、也極其疏離的單字:
葉曉月:在。
發出去後,她便死死盯著那個聊天框,眼神冰冷而專注,彷彿要透過螢幕看穿對方。
表情嚴肅得沒有一絲波瀾,隻有微微抿緊的唇線和略顯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手指懸浮在鍵盤上方,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固執地等待著對方的回應,彷彿在確認某種預設即將被印證。
楚煙明:明天有空嗎?
楚煙明:好久不見了,想和你說些事。
兩條資訊接連彈出,緊接著,聊天界麵最上方清晰地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
葉曉月看著這兩句話,再盯著那行“對方正在輸入…”,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淡的諷刺弧度。
她幾乎能猜到對方想說什麼。
她不想給任何機會。
葉曉月:什麼事不能在這說偏要當麵說?
手指敲下傳送鍵,力道帶著一絲發泄。
對麵停頓了,隻發來一串省略號:
楚煙明:…
葉曉月不禁冷笑了一聲:“嗬……”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再次出現,幾秒後,新的資訊彈出。
楚煙明:那能出來玩嗎?
葉曉月的指尖在傳送鍵上方懸停了片刻。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次睜開眼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拒絕。
沒有絲毫猶豫。
葉曉月:沒時間。
態度乾脆明瞭,不留任何餘地。
楚煙明:那……什麼時候有時間?
這句追問,像一個試圖撬開緊閉堡壘的撬棍,瞬間點燃了葉曉月極力壓抑的怒火和被冒犯感。
失望?
委屈?
長久以來累積的某種無法言說的憤懣猛地衝上頭頂。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指尖重重地戳向螢幕:
葉曉月:死了的時候。
傳送!
訊息飛出去的同時,她立刻動手。
點開楚煙明的頭像,進入資料頁,找到“特彆關心”的選項——那個她曾經以為早已消失的枷鎖——手指帶著一股狠勁,用力地點選關閉。
動作快得沒有絲毫留戀。
緊接著,她的食指滑動螢幕,精準地找到了那個刺眼的紅色選項——“刪除好友”。
四個猩紅的字,像凝固的血。
她的指尖已經懸在了上麵。
楚煙明:???
三個問號幾乎是瞬間彈了出來,帶著驚愕和不解。
葉曉月盯著那三個問號,指尖距離“刪除”的紅鍵隻有一毫米。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混雜著某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類似愧疚又更像自我厭棄的情緒突然湧上,讓那股決絕的殺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指尖僵在那裡,遲遲無法落下。
“確認”還是“取消”?
螢幕的冷光映著她蒼白的臉。
幾秒種後,她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退回了聊天界麵。
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新敲下兩個字,像是在為剛才的失控找補,又像是最後的宣告:
葉曉月:沒事。
楚煙明:你這一年是怎麼了?為什麼對我態度和剛開始不一樣了?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葉曉月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她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加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被揭穿的慍怒和防禦性的尖銳。
葉曉月:沒什麼,隻是不想新增麻煩而已。
楚煙明:什麼麻煩?需要對我這樣?
他的追問帶著不解和受傷,卻徹底點燃了葉曉月心中的壁壘。
她感到一種窒息般的煩躁和被逼迫的憤怒。
葉曉月:隨你怎麼想。
每一個字都像冰淩,堅硬而寒冷。
楚煙明:你怎麼了。
又是這句……永遠都是這樣……
一股強烈的諷刺感和巨大的無力感淹沒她。
她用儘全力維持著表麵的冰冷,敲下最鋒利的回應:
葉曉月:你希望我有事?
螢幕那端的楚煙明似乎被這冰冷的反問徹底噎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才發來一句帶著明顯低落和退讓的資訊:
楚煙明:那沒事的話你先忙吧,對不起占用了你的時間。
最後那句道歉,像落在灰燼上的最後一點火星,微弱地跳動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
葉曉月沒有再回複一個字。
她退出了聊天框,眼神空洞地盯著好友列表。
手指再次點開了楚煙明的資料頁,她將他放在不常用聯係人那欄裡。
做完這一切,葉曉月將手機再次重重地扣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她的目光落回到那幅剛剛起了個草稿的素描上。
畫紙上那些歪扭的線條、僵硬的比例,此刻在她眼中變得無比刺眼,彷彿是她此刻混亂心緒和失敗過往的拙劣對映。
一股強烈的、無法宣泄的煩躁和自厭猛地衝了上來。
她幾乎是粗暴地一把抓起那張紙,沒有任何猶豫,雙手捏住畫紙兩端,用力一撕!
“嗤啦——!”
刺耳的撕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畫紙被粗暴地一分為二,然後又被她揉成一團,狠狠地攥在手心,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突起。
她猛地將手肘重重地砸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額頭深深地埋進交疊的手臂裡,肩膀微微聳動。
剛才還充斥著鉛筆沙沙聲和手機提示音的房間裡,此刻隻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種沉重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的、混雜著疲憊、酸楚、憤怒和巨大空洞的難受情緒,像冰冷的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什麼也不想說,什麼也不想做,隻想把自己藏進這片短暫的黑暗裡。
葉曉月的語氣帶著深深的困惑和痛苦自嘲道:為什麼…特彆關心的提示音…偏偏響起的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