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130章 回望（三十九）
暑假的清晨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暖意，陽光透過葉曉月房間寬大明淨的落地窗，斜斜地鋪灑在橡木書桌上，形成一片明亮跳躍的光斑，空氣中細小的塵埃在光束裡無聲浮動。
她端坐在書桌前，脊背挺直，麵前攤開著高二數學預習冊，筆尖在厚厚的草稿紙上發出細密而規律的“沙沙”聲，一行行清晰的演算步驟漸漸鋪滿紙麵。
她的神情專注而沉靜，長睫低垂，目光緊鎖在公式與符號之間，彷彿周遭清晨的靜謐已與她融為一體，隻有筆尖的移動是唯一的動態。
禮儀課要下週才開始，這幾天她嚴格按計劃推進著預習進度。
母親偶爾輕輕推門進來，放下一碟切好的水果，看著女兒自律投入的模樣，嘴角總會不自覺地彎起欣慰的弧度。
隻是無人察覺，葉曉月這份專注的從容之下，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疲憊，那是長時間高強度學習積攢下的微瀾。
演算終於告一段落，葉曉月擱下筆，指尖習慣性地伸向桌角的保溫杯。
冰涼的杯壁觸感傳來之前，指腹卻意外碰到了一個硬質、帶著微涼棱角的物體。
她低頭一看，是一本蒙著薄塵的淡藍色硬皮筆記本。封麵上，流暢的銀色鋼筆字跡寫著“致曉月，前程似錦”，落款是“練千雪”。
記憶瞬間迴流——這是初三畢業時，練千雪鄭重其事送給她的禮物。
上次整理書桌，竟將它和幾本厚重的教輔書堆在了一起。
葉曉月動作輕柔地拿起筆記本，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略帶磨砂質感、已然有些陳舊的封麵。就在她準備翻開時，一張略微褪色的照片從書頁間悄然滑落出來。
照片帶著時光浸染的微黃，畫麵定格在記憶中初中操場的紅色塑膠跑道上。幾個穿著深藍色校服製服的女孩親密地圍坐一圈，笑容燦爛得彷彿能穿透相紙，定格住那個盛夏的瞬間。
葉曉月的目光落在照片中的自己身上：身形比現在更為纖細單薄，頭發隨意紮起，眼神清澈明亮，是未經世事打磨的少年模樣。
練千雪緊挨著她，比著一個誇張又俏皮的剪刀手，臉上洋溢著毫無保留的雀躍。
彷彿按下了記憶的播放鍵，畢業典禮那天的熾熱陽光、喧鬨操場與少年話語，驟然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天的陽光同樣灼熱刺眼，操場上擠滿了穿著校服、爭相合影的學生。
葉曉月、練千雪、安逸、佘佳怡，還有另外兩位同學，尋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圍坐下。話題自然而然地從離彆的感傷滑向了模糊又令人悸動的未來。
“曉月，你肯定還留在天啟學院，對吧？”練千雪率先開口，語氣是毫無懸唸的篤定。
天啟學院作為市裡頂尖名校，師資、硬體、升學率都遙遙領先，以葉曉月一貫名列前茅的成績，留下是順理成章的選擇。
葉曉月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我要去雲岫學院。”
“雲岫？！”練千雪驚得差點跳起來，眉頭緊蹙，滿臉寫著難以置信，“為什麼啊？那裡不管是升學率還是師資配套，都比天啟差一大截！你去那兒豈不是……自降身份？”她的話語引得其他幾個女生也紛紛點頭附和，目光裡充滿了同樣的困惑和不讚同。
葉曉月自己也說不清那個瞬間驅使她的具體緣由。隻是在填報誌願時，“雲岫學院”這四個字彷彿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引力，讓她的筆尖沒有絲毫猶豫地落在了那裡。
“我不知道，”她聲音輕緩，卻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執拗，“我就是想去。”
朋友們見她態度如此堅決，困惑不解，卻也默契地不再勸說。
練千雪向來機敏，眼珠一轉，立刻換了話題，語氣重新變得輕快：“對了對了！我記得你的好閨蜜江曉璿就在雲岫，對吧？那你們以後就能每天一起上下學了，想想也挺好的！”她試圖找出這件事的快樂點。
葉曉月聞言，唇角微微彎起，點了點頭。想到能和江曉璿進入同一所高中，朝夕相伴，心底那份因選擇雲岫而產生的無形壓力，確實被稀釋了些許，添上了一絲期待。
“還有還有！”練千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大八卦，身體不由得前傾，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興奮，“我聽說雲岫有個超級厲害的學霸，還是個校草呢，叫淩天恒！曉月，你不是經常參加各種學科競賽嗎？肯定見過他吧？競賽榜上，好幾次他都和你並列第一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校園傳奇的好奇。
“淩天恒？”葉曉月在腦中檢索著這個名字，印象卻隻停留在榜單上冰冷的文字排列。她再次搖頭，語氣平淡：“沒見過，沒什麼特彆的印象。”
“怎麼會？！”練千雪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顯得無比失望，“你們一起比過那麼多次賽，就算沒說過話，總該見過麵、有點印象吧？”
葉曉月依然搖頭。她向來隻專注於解題本身，目標清晰明確，對其他參賽者的樣貌和姓名，除非必要，很少分心留意。
練千雪臉上掠過一絲失落，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更微妙的事情，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和小付……真的不能和好了嗎？”
提到“小付”——付佳星，葉曉月臉上原本淺淡的笑意凝滯了一瞬，隨即迅速恢複了慣常的淡然，彷彿拂去一片落葉：“都過去了。”
她的目光掃過照片最邊緣那個笑容靦腆的身影。
初中時那些青春期的彆扭和小爭執，如今回想起來早已雲淡風輕。
隻是那段曾經親密的友誼，終究未能延續到新的人生階段，留下些許遺憾的痕跡。
“嗬。”
一聲極輕、帶著自嘲意味的短促氣音從葉曉月唇邊溢位。命運的安排有時真是諷刺。
當年練千雪口中那個陌生的名字“淩天恒”，竟在高一開學那天，成了她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