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126章 回望（三十五）
夏曉琳和趙雨萱終於出現了。
趙雨萱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粉色的糖球在午後偏斜的陽光下晶瑩剔透，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她一邊走一邊滿足地舔著，小巧白皙的臉上洋溢著純粹而毫無保留的燦爛笑意，像一團生機勃勃、散發著暖意的小太陽，幾乎要驅散秋日午後那一絲絲微涼。
“老趙！老夏！這邊這邊！”眼尖的江曉璿立刻從樹蔭下的草坪上彈起來，雀躍地朝她們用力揮手，聲音清脆地穿透了操場邊稀疏的蟬鳴。
趙雨萱聞聲抬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亮起來，彷彿裝了星辰在閃耀。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攥緊夏曉琳的手腕，興衝衝地拖著好友朝那片濃密的樹蔭疾步小跑過來，腳步輕快得像踩著蹦床。
“誒喲喂，你慢點兒！”夏曉琳被她帶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地抱怨。
剛跑到樹蔭邊緣，蒸騰的暑氣被陰涼取代，趙雨萱才猛地看清了坐在稍遠處的雷毅和蘇諾想。她腳步一頓，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但這情緒隨即被更大的笑意取代。
她很自然地朝他們揮了揮拿著棒棒糖的手，聲音清脆響亮，帶著點糖果的甜味兒：“咦？雷毅！蘇諾想！你們也在這兒乘涼呀！”
雷毅的心跳在那個毫無陰霾的笑容驟然綻放的瞬間，似乎真的漏跳了一拍。
他喉結微動，連忙點頭回應，聲音在午後寂靜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不自覺地放軟了幾分：“嗯……剛吃完飯，過來這邊歇會兒。”
他的目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精準地落在她嘴角沾著的一點晶瑩糖漬上，那一小點粉色格外醒目。
舌尖下意識地在口腔裡動了動，“你嘴角有糖”幾個字幾乎衝到嘴邊，又被少年心底那份隱秘的悸動和突如其來的羞澀死死壓了回去。
他隻能略顯僵硬地、欲蓋彌彰地把視線匆匆移向旁邊的樹乾，彷彿上麵突然長出了什麼稀世珍寶。
蘇諾想倒是大大咧咧地笑著接話：“是啊，真巧！你們也出來溜達消食？”他努努嘴，下巴朝喧鬨的操場方向點了點。
“對呀！”夏曉琳搶著回答，順手報複性地捏了捏趙雨萱的胳膊，“主要是押送我們家這位運動困難戶出來活動筋骨！不然下午體育課跑八百米，我懷疑她半圈就得趴下喊救命！”她語氣誇張，帶著促狹的笑意。
“我才沒有！”趙雨萱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叼著棒棒糖含糊又響亮地抗議，腮幫子氣鼓鼓地鼓了起來，像塞了兩顆小栗子，“夏曉琳你少汙衊人！我體能好著呢！明明是某人自己心虛怕跑不動才硬拉我下水墊背吧？”她叉著腰，毫不客氣地回敬，那顆粉色的糖球隨著她說話在嘴裡滾動，顯得格外孩子氣。
她這鮮活生動、帶著點炸毛的可愛反駁模樣瞬間點燃了大家的笑點。樹蔭下再次爆發出一陣輕鬆愉快的笑聲，連一向溫婉安靜的葉曉月也掩著嘴輕笑出聲。
雷毅站在稍外圍，看著趙雨萱插著腰，元氣滿滿、火力全開地和夏曉琳鬥嘴，看著她臉上那純粹得如同水晶般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聽著她清脆得像銀鈴般的聲音在空氣中跳躍，心底那股溫暖而雀躍的情緒，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不受控製地一圈圈蕩漾開來，悄悄地、密密匝匝地填滿了整個胸腔。
“哼，誰怕誰！”趙雨萱被大家的笑聲激起了勝負欲，把嘴裡吮光的棒棒糖棍“嗖”地吐進不遠處的垃圾桶，動作帶著點小帥氣的利落。
隨即雙手叉腰，微微昂起下巴，擺出一副“隨時應戰”的架勢，“下午八百米，我保證比你快！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實力！”
夏曉琳好看的眉毛一挑，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行啊，光說沒用，賭點什麼？輸的人請喝冰可樂！加冰！”
“賭就賭！誰怕誰！”趙雨萱毫不猶豫地一口應下，小臉因為激動和方纔的奔跑微微泛紅，像熟透的蘋果，渾然沒注意到一旁雷毅悄悄往她這邊不易察覺地挪了半步——他手裡攥著的那張乾淨紙巾，邊緣都快被指關節捏得發皺變軟了。
他還是想提醒她嘴角那點礙眼的糖漬，卻又怕太過突兀，惹她不快或尷尬。
蘇諾想精準地捕捉到了雷毅的小動作和目光焦點，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雷毅，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十足的調侃意味：“喂，想去就去啊，遞個紙巾的事兒，扭扭捏捏跟個悶嘴葫蘆似的乾嘛？機會難得哦~”
雷毅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大半，幾乎要燒起來。他惱羞成怒地狠狠瞪了蘇諾想一眼，眼神帶著警告，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敢動，隻是把那張可憐的紙巾攥得更緊了。
好在江曉璿眼尖，及時解了圍。她“噗嗤”一笑，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片獨立包裝的濕巾，“刺啦”一聲撕開，伸手就精準地抹向趙雨萱的唇角：“嘖嘖嘖，看看你，小饞貓，吃個棒棒糖都能蹭一臉，跟隻偷吃沒擦嘴的小花貓似的。”動作熟稔又自然。
趙雨萱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嘟囔著“哎呀我自己來……”，但隨即又像被捏住後頸皮的小貓，乖乖站著任由江曉璿擦拭，隻是嘴裡還在小聲地、沒什麼底氣地反駁：“哪有嘛……我明明很小心的……”她的睫毛撲閃著，帶著點被當眾“管教”的小小羞赧。
葉曉月含著溫柔的笑意看著她們打鬨，輕聲提醒道：“好啦，擦乾淨了。快到上課時間了，我們去操場另一邊稍微伸展熱身一下吧？免得等會兒體育老師來了嫌我們偷懶，罰站可不好玩。”她的聲音柔和，卻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好！”大家異口同聲地應和，紛紛起身。
一行人沿著操場邊緣的樹蔭朝內側熱身區域走去。趙雨萱恢複了活力，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麵，馬尾辮在她腦後活潑地甩動。
蘇諾想湊到雷毅身邊，胳膊搭上他的肩，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調侃，語氣促狹：“我說哥們兒，你這眼神也太直勾勾了吧？跟裝了gps似的鎖定人家小矮子。小心點，被她發現你這‘癡漢’行徑，以她的性子，可有你好受的咯。”他故意把“小矮子”三個字咬得清晰。
“彆胡說八道！”雷毅像被踩了尾巴，慌忙移開視線，假裝專注地眺望遠處籃球場上跳躍的人影，聲音帶著強裝的鎮定，“誰看她了？我就是……就是擔心她走路不看路摔著。她那麼冒冒失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真的隻是擔心安全？”蘇諾想壞笑著，鍥而不捨，“那你剛才手裡攥著紙巾跟攥著寶貝似的，想乾嘛？彆告訴我你是想擦汗？該不會是想給人家擦……嘴……吧？”他故意拉長了尾音。
雷毅被徹底戳中心事，耳根瞬間紅得滴血，一股熱氣直衝頭頂。
他羞惱地用力一把推開蘇諾想搭在肩上的胳膊，力道不小：“閉嘴！再胡說八道，下午打球彆指望我給你傳球！”
蘇諾想被他推得一個趔趄，非但不惱，反而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大笑：“哈哈哈……惱羞成怒了吧！心虛！”
這突兀的笑聲立刻引來了前麵隊伍的注意。
趙雨萱停下腳步，好奇地回頭張望，大眼睛裡滿是疑惑：“嘿！你們倆在後麵嘀嘀咕咕什麼呢？蘇諾想你笑得這麼賊兮兮的，是不是又在使壞？”
“沒什麼！”雷毅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經八百，甚至帶了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嚴肅，“我們在討論……嗯……討論下午體育課的戰術！對，跑步戰術！”
趙雨萱一臉茫然，歪了歪頭：“跑八百米……還需要戰術？”顯然對這個新奇的說法表示懷疑。
夏曉琳走過來，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彆聽他瞎掰扯，八百米拚的是耐力和意誌力，哪有什麼花哨戰術。你等會兒記住，彆一聽見哨響就傻乎乎地拚命衝，那樣後麵肯定腿軟，後勁不足，悠著點跑。”
“知道啦。”趙雨萱擺擺手，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我又不是第一次跑八百米。”
說話間，體育老師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和嘹亮的哨音已經穿透操場傳了過來。隻見身材健碩的體育老師拿著秒錶，吹了一聲長哨：“集合——！！”
嬉哄聲瞬間收斂。
大家立刻收斂玩笑，迅速在老師麵前排好兩隊。男生一列，女生一列，動作利落了許多。
老師簡短地交代了熱身和測試的注意事項，便吹哨下令：“先繞操場慢跑兩圈！活動開關節！開始！”
隊伍應聲而動。
趙雨萱剛開始還勁頭十足，信心滿滿地和夏曉琳並排跑著，呼吸均勻，腳步輕快，甚至有兩次試圖加速想超過前麵的人，被夏曉琳眼疾手快地拽了回來。
可跑完一圈多，接近四百米時，她的速度就明顯緩了下來。
白皙的臉頰迅速染上紅暈，額角和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變得急促而短淺，腳步也像灌了鉛似的越來越沉。
塑膠跑道的熱氣似乎也開始蒸騰而上。
“慢點，穩住，彆急！”夏曉琳立刻放慢腳步，穩穩地陪在她身邊，聲音帶著安撫，“儲存體力，現在衝太快，等會兒正式測試你就真沒力氣了。跟著我的節奏。”
趙雨萱用力點點頭，大口吸氣，努力調整呼吸，試圖跟上夏曉琳的步速，但沉重的雙腿還是讓她顯得有些吃力。
就在這時，她感覺身後有人輕輕地、帶著點猶豫地碰了碰她的胳膊肘。
回頭一看，是雷毅。
他不知何時從男生隊伍裡落後了些，跑到了她斜後方。
“你……你還好嗎？”雷毅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他微微喘息著，手裡握著一瓶剛擰開蓋子的礦泉水，瓶身凝結著冰涼的水珠，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一點，“要不要……喝口水緩一緩？”他的目光落在她通紅的臉頰和汗濕的鬢角上，眼神裡的關切幾乎要溢位來。
趙雨萱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特意落後過來。她看了一眼那瓶水，沒有矯情，伸手接過來，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清涼的水滑入喉嚨，讓她喘了口氣，才抹了下嘴角的水漬，喘著氣說：“謝謝啊！沒事！就是……有點累，歇口氣就好！”聲音裡還帶著點喘。
“嗯，慢慢跑，不用勉強自己跟上彆人。”
雷毅看著她汗濕的小臉，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帶著安撫的力量，“實在不行，熱身而已，就跟老師說一聲，彆硬撐。身體要緊。”他目光關切地在她臉上逡巡，生怕她逞強。
“我纔不呢！”趙雨萱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鬥誌，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她抬手用力抹了把額頭的汗，眼神瞬間變得格外倔強和堅定，“熱身都堅持不了像什麼話！不就是八百米嗎？我能行！”說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又稍稍加快了一點腳步，雖然步伐依然帶著沉重，但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又回來了。
雷毅看著她突然加速、略顯蹣跚卻倔強的背影，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混合著擔憂和欣賞的弧度。
他不再試圖跟上男生的隊伍，而是默契地放慢速度，默默地跟在趙雨萱身後不遠處，像一個無聲的守護者，陪著她一起踏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艱難卻堅持地跑完了最後半圈熱身。
熱身結束後，隊伍稍事休息。
體育老師開始有條不紊地組織八百米測試。女生先跑，趙雨萱恰好被分在第二組。
她站在起跑線上，小臉因為方纔的熱身和緊張顯得更加紅撲撲的。她不斷地做著深呼吸，胸膛起伏，眼神緊緊鎖定前方赭紅色的塑膠跑道，裡麵燃燒著不服輸的火焰，手心裡似乎也微微沁出了汗。
“第二組！各就各位——預備——跑！”尖銳的哨聲如同發令槍，猛地刺破空氣！
趙雨萱幾乎是本能地第一個衝了出去，起步的爆發力十足，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跟上了大部隊的領頭位置。
夏曉琳、江曉璿她們已經在跑道內側的草坪上等她了。
然而，這種速度顯然無法持久。
進入第二圈，她的體力迅速流失，腳步變得越來越沉，呼吸也變得異常艱難，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
她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很快就被一個又一個同伴超越，落到了隊伍的最後一名，被前麵的人甩開了一小段距離。
每一步都彷彿需要巨大的意誌力去拖動。
“老趙——！！加油啊——！！堅持住——！！”已經跑完、站在終點線旁的夏曉琳雙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大聲為她呐喊，聲音焦急又充滿力量。
江曉璿和葉曉月也在一旁用力拍著手呼喊：“雨萱加油！快到了！再堅持一下！最後一點了！你能行！”她們的鼓勵聲彙成一股力量，穿透了趙雨萱耳邊嗡嗡作響的喘息聲。
趙雨萱咬緊了牙關，嘴唇因為用力而抿得發白，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刺痛了眼睛她也不管不顧。她奮力擺動著手臂，幾乎是用意誌力在拖著沉重的雙腿，朝著終點那道象征著解脫和尊嚴的白線，一步一步，倔強地、頑強地去縮短那最後幾十米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