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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的警笛聲越來越近，尖銳的聲響穿透厚重的土層，在蜿蜒的地下街巷裡反覆迴盪，像一道催命符，攪碎了地底原本死寂的黑暗，也徹底打散了歸墟之人佈下的死局。陸沉依舊靠著冰冷斑駁的磚牆，大口喘著粗氣，渾身的肌肉還在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那是極致緊繃後驟然放鬆的後遺症，也是生死一線間留下的本能餘悸。
肩頭被重拳砸中的位置傳來陣陣鈍痛，胳膊上也留下了幾道深淺不一的擦痕，汗水浸透了內裡的衣衫，貼著皮膚冰涼黏膩，冷風一吹，更是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可他顧不上打理身上的傷口，也顧不上平複狂跳的心臟，隻是死死按住胸口貼身的內袋，指尖反覆摩挲著裡麵的冰藍碎片，直到確認那片薄薄的碎片依舊完好無損，才長長鬆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剛纔那場對峙，每一秒都踩在鬼門關邊上。他以一已之力對抗三名訓練有素的歸墟手下，從心理博弈到近身纏鬥，從被逼入絕境到借警笛聲僥倖脫險，全程冇有半分退路。若是警笛聲晚來十秒，此刻他要麼被廢掉四肢奪走碎片，要麼就徹底橫死在這條不見天日的地下巷子裡，連半點痕跡都留不下。
他緩緩挪動身子，試著站直，雙腿依舊有些發軟，腰間的短鋼管還緊緊攥在手裡，金屬管壁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微涼，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安全感。陸沉側耳細聽，周遭已經徹底冇了歸墟之人的動靜，冇有腳步聲，冇有呼吸聲，連那股揮之不去的嗆人香水味，也隨著黑影的撤離，漸漸淡得幾乎聞不到，隻剩下潮濕的黴味和泥土腥氣，充斥著整個鼻腔。
隻有街巷深處，那道屬於陸晚的微弱哭腔，徹底消失了，半點餘音都冇有留下，彷彿剛纔那聲撕心裂肺的“哥哥”，隻是他過度思念產生的幻覺，是對方用來拿捏他、擾亂他心神的誘餌。可陸沉心裡清楚，那不是幻覺，那聲音裡的絕望和恐懼，和他三年來無數次噩夢裡的聲音一模一樣，是獨屬於他妹妹的音色，絕不可能作假。
陸晚真的在這裡，就在這片歸墟掌控的地底深處，隻是被對方藏得極深，一旦局勢不對，便立刻將人帶走，掐斷所有聲音痕跡，不給她留下半點求救的機會。這份狠絕和縝密，讓陸沉心頭愈發沉重，也更加堅定了他查到底、救妹妹的決心——歸墟的人越是遮掩，就說明陸晚的處境越危險，他越是不能退縮。
地麵的警笛聲還在持續，隱約能聽到地麵上傳來的嘈雜人聲，還有警員喊話的模糊聲響，顯然警方已經抵達老紡織廠舊址，正在地麵展開排查。陸沉冇有貿然出去，他心裡清楚，這次警方前來，絕不是巧合，可也未必是來幫他的。
警隊高層本就和歸墟有所勾結，刻意壓下張誠的命案，禁止追查歸墟相關線索，此刻警方出動，大概率不是收到了他的求救信號，更可能是接到了匿名舉報，或是走常規巡邏流程，甚至有可能是歸墟故意引來，目的是把他這個闖入者，推到警方的對立麵，借警方的手除掉他這個麻煩。畢竟他是被警隊開除的“瘋子”，孤身闖入廢棄紡織廠的地下地帶，一旦被警方發現，隻會被當成可疑人員控製，到時候碎片會被冇收，他更是徹底失去追查妹妹的機會。
想到這裡，陸沉壓下立刻出去的念頭，反而握緊鋼管，轉身朝著三道黑影撤離的街巷深處走去。此刻警方在地麵排查，歸墟的人倉促撤離，必然來不及清理所有痕跡，地底街巷的防備也處於最鬆懈的狀態，這是他探查線索、尋找陸晚蹤跡的最佳時機，一旦錯過，下次再想找到這樣的機會，難如登天。
他依舊冇有打開微型手電，靠著視覺對黑暗的適應能力，貼著左側牆壁緩慢前行，腳步放得比之前更輕，鞋底避開地麵的碎石和積水，不發出半點聲響。每走幾步，他就停下細聽周遭動靜，確認冇有暗哨和埋伏，同時目光快速掃過兩側牆麵，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試圖找到歸墟據點的核心入口，或是陸晚留下的隱秘痕跡。
越往街巷深處走，路麵愈發崎嶇不平，原本的水泥地漸漸變成了泥土路，混雜著碎石和雜草，牆壁也從斑駁磚牆變成了裸露的岩壁，陰冷潮濕的氣息更重，岩壁上不斷往下滲著水珠，滴落在脖頸裡，冰涼刺骨。空氣中漸漸多了一絲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微弱的機器運轉嗡鳴，聲音很輕，若不仔細聆聽，根本察覺不到，和之前張誠記憶碎片裡的機器聲，高度吻合。
陸沉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知道，自已離歸墟的核心區域，越來越近了。那消毒水味和機器嗡鳴，絕不是自然形成，必然是歸墟在這裡設立了秘密空間，可能是記憶交易區，也可能是他們進行記憶實驗的地方，陸晚，極有可能就被藏在那片區域裡。
他放緩腳步，更加謹慎，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耳朵緊緊捕捉著那微弱的機器聲。大概往前走了兩百多米，蜿蜒的街巷終於到了儘頭，前方出現了一處相對寬敞的空地，空地中央，立著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板漆黑，冇有任何花紋和標識，和周遭的岩壁融為一體，若不是走到近前，根本難以發現這是一道門，隱蔽性極強。
金屬門的縫隙緊閉，冇有絲毫透光，門縫周圍的岩壁乾淨整潔，冇有多餘的劃痕和灰塵，顯然經常有人開合，是歸墟人員進出的核心通道。門旁的岩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特殊符號，比外圍街巷裡的三角、圓形標記複雜得多，符號排列整齊，像是某種密碼，又像是歸墟的專屬圖騰，最顯眼的，是符號正中央，一道淺淺的月牙刻痕，和冰藍碎片上的月牙印記，分毫不差。
陸沉屏住呼吸，緩緩靠近金屬門，不敢發出半點聲響。他伸手輕輕觸碰門板，指尖傳來一陣冰涼堅硬的觸感，門板厚重無比，單憑蠻力根本無法推開，顯然需要特定的鑰匙或是密碼才能打開。而岩壁上的月牙刻痕，無疑是開門的關鍵，和他之前猜測的一樣，這片冰藍碎片，不僅是陸晚的物品，更是進入歸墟核心區域的憑證。
他小心翼翼地從貼身內袋裡取出冰藍碎片，捏在指尖，藉著黑暗中微弱的光線，仔細比對岩壁上的月牙刻痕。碎片大小剛好和刻痕吻合，弧度、深淺完全一致，就連邊緣的細微毛躁，都和刻痕的紋路相互對應，顯然這枚碎片，原本就是從這塊岩壁對應的信物上撕扯下來的，是歸墟內部專屬的通行憑證，隻有核心人員或是被管控的實驗對象，纔會持有。
陸沉心頭一沉，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陸晚不是被簡單綁架，而是被歸墟當成了實驗體，像張誠一樣，被強行植入或是抽取記憶，遭受記憶反噬的折磨。張誠隻是一個普通的企業高管，接觸記憶交易後便死於非命，而陸晚持有核心通行碎片，顯然在歸墟眼裡，有特殊的利用價值，這份價值，對陸晚來說，是滅頂之災。
他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和心疼，將冰藍碎片輕輕貼在岩壁的月牙刻痕上，指尖微微用力，將碎片按緊。原本冰冷死寂的岩壁，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緊接著，金屬門旁的岩壁上，亮起一道淡藍色的微光，順著刻痕的紋路緩緩遊走，最終彙聚在碎片上，形成一道完整的藍色光紋。
“滴——身份驗證中，碎片憑證殘缺，權限不足，禁止入內。”
一道冰冷的機械女聲，突然從岩壁內部傳來，聲音毫無感情，和張誠記憶裡的聲音一模一樣。淡藍色的微光瞬間熄滅，岩壁的震動也隨之停止，金屬門依舊緊閉，冇有絲毫開啟的跡象，顯然這枚碎片已經殘缺，無法打開核心區域的大門，隻能驗證身份，無法獲得通行權限。
陸沉皺緊眉頭，將碎片收回貼身收好，冇有強行嘗試。他心裡清楚，歸墟的安保係統極為嚴密，強行破門隻會觸發警報，引來還冇走遠的歸墟手下，到時候隻會再次陷入絕境。既然碎片能觸發驗證，就說明他的方向冇錯，陸晚就在門後，隻要找到完整的憑證，或是找到其他入口，就能進去救人。
他轉身離開金屬門，開始在空地四周仔細探查，不放過任何一處角落。很快，他在金屬門右側的岩壁角落，發現了一處被雜草掩蓋的痕跡，地麵上有幾道新鮮的拖拽印記，泥土鬆動，顯然是剛纔歸墟之人帶著陸晚撤離時留下的，拖拽印記一直延伸到岩壁側麵，一處不起眼的窄小縫隙前。
那道縫隙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縫隙內部漆黑一片，看不到儘頭，邊緣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是一條秘密通道，顯然是歸墟用來緊急撤離的備用路線，剛纔他們帶著陸晚，就是從這裡離開的。
陸沉蹲下身，仔細檢視縫隙邊緣的痕跡，發現了幾根細碎的長髮，髮絲乾枯發黃，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皂味，那是陸晚常用的味道，三年來從未變過。他輕輕撿起一根髮絲，攥在掌心，指尖微微顫抖，心底的心疼和憤怒翻湧而上，卻又不得不強行壓製——他不能衝動，不能因為一時心急，斷送了救妹妹的機會。
就在這時，地麵的警笛聲突然變弱，漸漸遠去，嘈雜的人聲也隨之消散，顯然警方在地麵排查無果，冇有發現地下入口，已經撤離了現場。陸沉心頭一緊，警方撤離，意味著這片地底街巷，再次徹底歸屬於歸墟掌控，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儘快找到線索，立刻撤離，避免被折返的歸墟人員包圍。
他冇有貿然進入狹窄的備用通道，通道內部情況不明，極易遭遇埋伏，且一旦進入，退路被堵，毫無周旋餘地。陸沉轉而在空地四周，尋找其他線索，很快，他在金屬門左側的地麵上，發現了一枚被遺落的黑色卡片，卡片被泥土半掩著，若不仔細檢視，根本難以發現。
陸沉彎腰撿起卡片，拍掉上麵的泥土，卡片材質堅硬，表麵光滑，印有歸墟的專屬圖騰，還有一行極小的燙金文字，寫著“記憶存儲區，實驗體編號0715”。實驗體編號0715，這個編號，讓陸沉瞬間想起之前黑影的話語，也對應上了這枚碎片的主人——陸晚，她的實驗體編號，就是0715。
這張卡片，是歸墟管理實驗體、存取記憶的憑證，顯然是剛纔歸墟手下慌亂撤離時，不慎遺落的，裡麵必然藏著關於記憶實驗、關於陸晚的關鍵資訊。陸沉將卡片收好，和冰藍碎片放在一起，這是他目前找到的最有價值的線索，比碎片本身更具實用性。
除此之外，他還在岩壁的角落裡，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下的小字，字跡歪歪扭扭，深淺不一，顯然是在極度虛弱和恐懼的情況下刻下的，刻痕還很新鮮，正是陸晚的筆跡。上麵隻有短短一句話：“彆信記憶，歸墟在造假，哥哥快走。”
短短十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陸沉的心臟。
陸晚在提醒他，不要相信所謂的記憶碎片，不要相信他看到的那些畫麵，歸墟在偽造記憶，在操控所有人的認知，讓他趕緊離開，不要深陷其中，不要為了她陷入危險。可越是這樣，陸沉越是不能走，妹妹在受儘折磨，還在想著讓他逃命，他若是就此退縮，還算什麼哥哥。
“彆信記憶，造假”，這六個字，讓陸沉瞬間想通了很多疑點。他之前觸碰張誠屍體時看到的記憶碎片，他腦海裡偶爾浮現的關於陸晚的模糊畫麵，或許都不是真的，都是歸墟刻意偽造、刻意植入的，目的是誤導他，讓他走上錯誤的方向，甚至讓他徹底陷入記憶混亂，和張誠一樣死於反噬。
他一直引以為傲、用來追查線索的記憶共情能力，竟然從一開始，就被歸墟算計了。這份認知，讓陸沉渾身發涼，後背再次滲出冷汗，他一直以為自已在主動追查真相，殊不知，從他拿到冰藍碎片開始，他就一直在歸墟佈下的局裡打轉，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畫麵，都可能是對方刻意給他看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會放棄。陸晚的筆跡、髮絲、聲音，都是真實存在的，那些偽造的記憶，可以拆穿，那些佈下的迷局，可以破解，隻要他足夠冷靜，足夠謹慎，總能找到破綻，總能救出妹妹，總能揭開歸墟偽造記憶、操控人心的真相。
陸沉用指尖輕輕撫摸岩壁上的字跡，動作溫柔，像是在撫摸妹妹的臉頰，他在心底默默發誓，一定會儘快回來，一定會帶她離開這個人間煉獄，絕不會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就在這時，遠處的街巷裡，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腳步聲急促，朝著這邊快速靠近，還夾雜著低聲的交談，正是之前那幾名歸墟手下的聲音，他們去而複返了。顯然是警方撤離，他們放心不下，回來檢視情況，順便清理現場痕跡。
陸沉臉色一變，不敢久留，立刻將所有線索收好，最後看了一眼岩壁上的字跡，轉身快步朝著來路撤離。他冇有走備用通道，而是沿著原本的街巷，快速狂奔，腳步飛快，避開所有容易發出聲響的地方，全力朝著地下入口的方向跑去。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交談聲也愈發清晰，對方顯然已經發現了有人闖入過核心區域，語氣變得慌亂且凶狠，開始在街巷裡展開搜查。“剛纔肯定有人來過，卡片丟了，還有岩壁上的刻痕，快搜，彆讓他跑了！”“老大說了，一定要找到那個人，拿回碎片和卡片，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凶狠的喊話聲在街巷裡迴盪，陸沉跑得更快，心臟狂跳不止，腎上腺素再次飆升，他不敢回頭，隻顧著全力往前跑，身後的搜查聲、腳步聲緊緊尾隨，距離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對方跑動帶起的風聲。
短短幾百米的距離，像是跑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他看到了地下入口處，那塊厚重的鐵板，縫隙裡透進一絲微弱的天光，那是生的希望。陸沉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衝到鐵板下方，雙手抓住鐵板邊緣，奮力向上掀開一條縫隙，側身鑽了出去，隨後快速將鐵板合上，恢複原本的模樣，用雜草掩蓋好痕跡。
他癱坐在廢棄紡織廠的草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脫力，汗水模糊了雙眼，身上的傷口愈發疼痛，可他卻不敢停留，咬著牙，強撐著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和雜草，快速離開紡織廠舊址，朝著與事務所相反的方向跑去，避免被歸墟的人跟蹤，暴露落腳點。
直到跑出老城區，走到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裡，身後的追蹤感才徹底消失。陸沉找了一處偏僻的街角，靠在牆麵，慢慢平複呼吸，拿出懷裡的冰藍碎片和黑色卡片，緊緊攥在掌心。
這一趟地底之行，凶險萬分，數次瀕臨絕境，可他收穫滿滿。他確認了陸晚還活著，確認了歸墟在進行非法記憶實驗，拿到了實驗體憑證，知曉了歸墟偽造記憶的秘密，這些線索，足以支撐他繼續追查下去，足以讓他找到攻破歸墟的突破口。
隻是他也清楚，這次打草驚蛇，歸墟的人必然會加強防備，後續的追查會更加艱難，對方也會更加瘋狂地追殺他，想要奪回碎片和卡片，殺人滅口。這場博弈，從地底對峙開始，已經徹底升級，他不再是單純的尋親者，而是手握歸墟秘辛、與整個黑暗組織對抗的挑戰者。
陸沉抬頭看向天空，天色已經微微發亮，黎明即將到來，可滄城的黑暗，依舊濃重。他握緊掌心的線索，眼神堅定，冇有絲毫畏懼。
歸墟，你藏得住一時，藏不住一世。
晚晚，等我，哥哥一定會救你回家。
他整理好衣衫，壓下帽簷，轉身融入人群，朝著臨時落腳點走去，接下來，他要好好梳理手中的線索，聯絡林盞，共享資訊，製定下一步計劃，正式向歸墟，發起反擊。而藏在暗處的歸墟勢力，也在悄然醞釀著新一輪的追殺，一場更加凶險的暗戰，即將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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