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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徹底沉落下來,滄城的夜空被一層厚重的陰雲籠罩,連半點星光都不肯透出來,昏黃的路燈隔著老遠才亮一盞,光線微弱得可憐,在地麵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風捲著街邊的落葉與塵土,打著旋兒掠過空曠的街道,帶著入夜後的刺骨涼意,刮在臉上生疼。陸沉走在外側,始終將林盞護在靠近牆根的內側,腳步放得極輕,速度卻絲毫不慢,兩人沿著拆遷區邊緣的荒僻小路前行,全程緘默不語,隻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以及腳下踩過碎石雜草的細碎聲響,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
肩頭撕裂的傷口依舊疼得鑽心,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筋骨,冷汗順著脊背緩緩滑落,浸透了內裡的衣衫,黏膩地貼在身上,難受至極,可陸沉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脊背挺得筆直,目光銳利如鷹,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耳朵豎得筆直,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他刻意避開所有主乾道與亮燈的區域,專挑陰影密佈、少有人跡的小路走,時不時停下腳步,側耳傾聽身後的動靜,確認冇有尾隨的腳步聲、冇有引擎聲靠近,才繼續帶著林盞往前趕,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決絕,冇有半分遲疑。
林盞緊緊跟在陸沉身後,半步都不敢落下,雙手牢牢護在胸前,將裝有案卷和毒素試劑的檔案袋死死按住,生怕磕碰損壞。脖頸處的淺傷早已結痂,可那冰涼匕首貼膚的恐懼感依舊縈繞在心頭,手腕的紅腫依舊冇有消退,每一次抬手扶穩散落的髮絲,都帶著鈍鈍的痛感,連日的疲憊與緊繃讓她雙腿發軟,可她死死咬著牙,強撐著不讓自已掉隊,眼底冇有絲毫退縮。她清楚,這一路冇有回頭路,每往前一步,就離失蹤三年的姐姐更近一步,離埋藏多年的真相更近一步,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須跟著走下去,不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拖累陸沉,更辜負自已三年的堅守。
兩人一路輾轉,繞開紡織廠正門那片被黑衣人嚴密把守的區域,貼著外圍斑駁破舊的圍牆,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廠區後側的岩壁地帶。這片區域常年無人打理,雜草長得比人膝蓋還高,密密麻麻,枝蔓纏繞,滿地都是碎石與廢棄的工業廢料,岩壁陡峭,佈滿青苔,濕滑難行,平日裡連拾荒的人都不願靠近,恰好成了最隱蔽的潛入路徑。陸沉停下腳步,抬手示意林盞原地蹲好,不要亂動,自已則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撥開眼前茂密的雜草,一點點往前摸索,目光死死鎖定記憶裡備用通道的位置,動作輕得像一陣風,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夜色深沉,周遭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聲,打破這份死寂。陸沉藉著微弱的天光,仔細搜尋著岩壁角落,指尖劃過粗糙濕滑的石壁,終於在一片被厚厚雜草掩蓋的凹陷處,找到了那條狹窄的通道入口。入口比他記憶中還要隱蔽,幾乎完全被瘋長的野草與藤蔓包裹,不仔細分辨,根本看不出這裡藏著一條通道,洞口狹小,僅容一人彎腰低頭通過,邊緣佈滿碎石與青苔,透著一股濃鬱的陰冷潮氣,混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與金屬鏽味,和此前地底街巷的氣息一模一樣,冇有任何異常,顯然冇有被歸墟的人發現,也冇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陸沉鬆了口氣,緩緩轉過身,朝著不遠處蹲守的林盞輕輕招手,示意她過來。林盞立刻起身,壓低身子,快步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蹲在雜草叢裡,藉著岩壁的陰影,最後一次檢查隨身物品。陸沉伸手摸向胸口內袋,確認冰藍碎片與黑色實驗卡安穩貼身放好,冇有滑落;林盞則打開檔案袋,仔細覈對案卷與那支裝有毒素試劑的玻璃管,玻璃管完好無損,液體冇有滲漏,她小心翼翼地將玻璃管揣進貼身的口袋,用衣物裹緊,避免碎裂。
“記住,進去之後,全程跟著我的腳步走,踩穩每一步,不要碰岩壁兩側的雜物,不要發出任何聲響,更不能打開手機光源,哪怕再黑,也隻能靠著觸覺慢慢走。”陸沉壓低聲音,湊到林盞耳邊,一字一句反覆叮囑,語氣嚴肅而鄭重,“通道裡冇有任何光源,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濕氣越重,地麵濕滑,一定要小心腳下的碎石,避免滑倒出聲。一旦遇到巡邏守衛,立刻蹲下身躲進陰影裡,不要亂動,不要呼吸過重,一切聽我指令,千萬不能衝動。”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伸手輕輕拍了拍林盞的肩膀,傳遞給她一絲底氣:“我們的目標隻有B3艙,找到晚晚之後,立刻用試劑乾擾監控,原路撤離,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停留,不要多管閒事,我們冇有多餘的精力應對突髮狀況,救人第一,脫身第二,其他的都可以後續再算。一旦我示意你跑,你就帶著晚晚,頭也不回地往前衝,不要管我,明白嗎?”
林盞重重地點頭,冇有多說一句廢話,隻是緊緊攥緊拳頭,眼底滿是堅定:“我明白,你放心,我一定會護住陸晚,也會等著一起脫身,我們誰都不能出事。”她清楚陸沉的顧慮,也清楚此次潛入的凶險,歸墟的地底存儲區戒備森嚴,步步殺機,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甚至葬身地底,再也無法出去,可她冇有絲毫畏懼,反而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
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項,陸沉不再耽擱,率先站起身,彎腰低頭,小心翼翼地撥開眼前的雜草與藤蔓,慢慢鑽進狹窄的通道入口。通道內比外麵更加漆黑,真正意義上的伸手不見五指,陰冷的潮氣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岩壁兩側粗糙硌人,時不時有冰涼的水珠滴落,落在脖頸處,激起一身雞皮疙瘩。陸沉雙手微微張開,指尖輕輕觸碰兩側的岩壁,穩住身形,一步一步緩慢前行,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實之後,纔敢邁出下一步,避免腳下打滑發出聲響。
林盞緊隨其後,彎腰鑽進通道,緊緊跟在陸沉身後,雙手緊緊扶著岩壁,雙眼努力適應著黑暗,視線所及全是一片漆黑,隻能靠著聽覺與觸覺辨彆方向,耳邊隻有兩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以及遠處地底深處傳來的、微弱而沉悶的機器嗡鳴聲,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巨大的設備在持續運轉,透著一股詭異的壓抑感,昭示著這片地底,藏著不為人知的龐大秘密。通道狹窄逼仄,兩人無法並排行走,隻能一前一後,間距拉得極近,林盞能清晰聽到前方陸沉沉穩的腳步聲,以及他偶爾壓抑的輕喘聲,那聲音成了黑暗裡唯一的依靠,讓她慌亂的心稍稍安定。
越往通道深處走,空氣愈發陰冷稀薄,機器嗡鳴聲越來越清晰,地麵也變得愈發濕滑,佈滿青苔與積水,稍不注意就會滑倒。陸沉走得愈發謹慎,眉頭緊緊緊鎖,感官全部打開,不僅要留意腳下的路況,還要時刻警惕通道內是否有埋伏、是否有巡邏守衛經過,耳朵死死捕捉著周遭的任何動靜。這條備用通道是歸墟內部人員的專屬撤離路徑,雖說極少啟用,可難保不會有守衛定期巡查,一旦撞上,兩人冇有任何遮掩,隻能正麵硬剛,不僅會暴露行蹤,還會驚動整個存儲區的守衛,徹底斷送救人的機會。
他一邊緩慢前行,一邊在腦海裡反覆梳理地底的佈局,根據此前破解的暗碼與林盞查到的案卷資訊,這條通道直通B區實驗體關押艙的後側走廊,避開了A區核心存儲機房與C區實驗操作間,是最安全、最快捷的路徑,隻要順利穿過通道,就能抵達B區外圍,隻要用實驗卡刷開門禁,就能進入關押艙區域。可越是靠近出口,陸沉的心跳就越快,心底的警惕感也愈發強烈,他總覺得,這片死寂的通道裡,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像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裡默默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讓他渾身緊繃,不敢有半分鬆懈。
大約走了十幾分鐘,通道漸漸變得寬敞了一些,前方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的淡藍色光線,機器嗡鳴聲也變得格外清晰,甚至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零星的腳步聲與低沉的交談聲,顯然已經抵達通道出口,距離B區關押艙近在咫尺。陸沉立刻停下腳步,抬手示意林盞原地蹲守,不要出聲,自已則屏住呼吸,一點點挪到通道出口處,微微探出頭,小心翼翼地觀察外麵的情況,不敢有絲毫大意。
出口外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地麵鋪著冰冷的灰色金屬地磚,牆壁是清一色的純白合金,頂部嵌著一排排淡藍色的感應燈,光線昏暗柔和,將整條走廊照得靜謐而詭異,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消毒水味,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難以察覺的藥劑味。走廊兩側每隔幾米,就有一扇緊閉的合金門,門上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一串冰冷的數字編號,從B1一直往後排列,每扇門都緊閉著,冇有絲毫動靜,透著一股死寂的壓抑。
走廊兩端,各有一名身著黑色製服的守衛來回巡邏,步伐沉穩,眼神銳利,手裡握著橡膠棍,腰間彆著通訊器,全程一言不發,巡邏路線規律而固定,每隔三分鐘,就會從走廊一頭走到另一頭,冇有絲毫懈怠。除此之外,走廊頂部還安裝著多個監控攝像頭,鏡頭緩緩轉動,全方位覆蓋著整條走廊,冇有任何死角,一旦有人闖入,立刻就會被監控捕捉,觸發警報,引來大批守衛。
陸沉緩緩收回目光,蹲下身,湊到林盞耳邊,壓低聲音,簡單說明外麵的情況:“出口外是B區走廊,有兩名固定巡邏守衛,監控全覆蓋,冇有任何死角。等下守衛走到走廊儘頭、背對我們的時候,我先衝出去,用實驗卡刷開旁邊的門禁,你緊跟在我身後,進門之後立刻關門,不要發出任何聲響,全程屏住呼吸,動作一定要快,隻有十秒的時間,錯過這個視窗期,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林盞點頭示意自已明白,雙手緊緊攥起,手心滲出冷汗,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衝出胸腔,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做好了隨時衝出去的準備。兩人蹲在通道出口,靜靜等待著最佳時機,大氣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著巡邏守衛的身影,看著他一步步走向走廊儘頭,慢慢轉過身,背對著通道出口。
就是現在!
陸沉眼神一厲,冇有絲毫猶豫,猛地彎腰衝出通道,腳步快如閃電,身形壓低,貼著牆壁快速移動,瞬間衝到旁邊的合金門禁旁,右手快速從胸口摸出黑色實驗卡,精準地貼在門禁感應器上。“滴”的一聲輕響,聲音微弱,卻在死寂的走廊裡格外清晰,門禁綠燈亮起,合金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隙。
林盞緊隨其後,立刻起身衝出通道,快步跟上陸沉,兩人一前一後,迅速鑽進打開的合金門內,陸沉反手輕輕合上房門,冇有發出絲毫聲響,整套動作一氣嗬成,耗時不到八秒,剛好在守衛轉過身之前,徹底隱藏進房間內,冇有被髮現分毫。
直到房門徹底關緊,隔絕了外麵的光線與腳步聲,兩人才靠著冰冷的房門,緩緩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可心底的警惕絲毫冇有放鬆。他們此刻身處的,是B區關押艙的緩衝間,空間狹小,陳設簡單,隻有一張冰冷的金屬桌,牆壁上嵌著一塊電子螢幕,顯示著B區的佈局圖,清晰標註著B3艙的位置,就在走廊最內側的儘頭,是整個B區安保級彆最高的艙室。
陸沉緩緩平複呼吸,湊到電子螢幕前,仔細檢視B3艙的周邊佈局,發現B3艙外額外增派了兩名守衛,二十四小時把守,監控更是密集,比其他艙室嚴苛數倍,顯然陸晚的核心實驗體身份,讓歸墟對她看管得格外嚴密。他攥緊了口袋裡的毒素試劑,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與憤怒,妹妹被困在這樣冰冷壓抑的地方,被嚴加看管,受儘折磨,卻還不忘留下暗碼提醒自已,這份隱忍與堅強,讓他心口陣陣發疼。
就在他準備帶著林盞,趁著守衛輪換的間隙,悄悄摸向B3艙時,緩衝間的電子螢幕突然亮起紅光,原本平穩的畫麵瞬間閃爍起來,緊接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守衛低沉的交談聲,語氣帶著慌亂與警惕,似乎是發現了異常。
“監控剛剛出現短暫盲區,通道口有異動,立刻排查B區後側緩衝間!”
“收到,重點檢查B3艙周邊,不能出任何差錯,0715號實驗體不能有任何閃失!”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直奔緩衝間而來,紅色警報燈的微光透過門縫透進來,落在陸沉與林盞緊繃的臉上,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剛剛潛入地底的兩人,還冇來得及靠近B3艙,就再次陷入了突如其來的危機,原本週密的計劃,瞬間被打破,退路被徹底堵死。
陸沉立刻將林盞護在身後,伸手摸向腰間藏好的短棍,全身肌肉緊繃,眼神淩厲如刀,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心底清楚,這一次,冇有神秘人的警笛相助,冇有任何僥倖,隻能靠自已硬闖,要麼順利脫身找到陸晚,要麼徹底被困在地底,再也冇有出去的可能。冰冷的空氣裡,殺機瀰漫,一場近身對峙,一觸即發。
而此刻,紡織廠外的夜色中,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遠處的街角,車窗半降,一道模糊的身影坐在車內,目光死死盯著紡織廠後側的岩壁方向,指尖輕輕敲擊著方向盤,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既冇有上前相助,也冇有轉身離開,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又像是在默默觀察著這場地底的生死博弈,那道藏在警隊深處的微光,依舊在迷霧中,未曾真正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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