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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紅委地無人惜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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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07

我被禁足了,理由是言行無狀。

宮人大多看人臉色行事,見太後皇後都不喜我,越發剋扣送來的東西。

庭兒氣的直言要去找皇帝,我拉住了她。

「庭兒,今後我們得靠自己了。」

庭兒很是不解,明明從前陛下與她家娘娘感情最好,明明陛下前段時間才說要封她娘娘為後。

「隨口說幾句話罷了,你和我都信了這麼多年。」

我想笑她天真,可我自己也是這樣。

天一日比一日冷,內務府隻送來幾塊燒爐的碳。

庭兒試探性的在屋外點燃,一陣陣刺鼻的味道瀰漫整個宮裡。

夜裡我冷的直哆嗦,恍惚間感覺身下熱熱的,想睜開眼,但是眼皮像粘住了一般。

「庭兒。」

我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叫出聲。

不過醒來時我已經躺在承德殿裡。

星淮哥哥坐在床邊,緊握著我的手,見我醒來,他急忙看過來,眼神就像從前那樣。

「阿樂,我不知道你......是星淮哥哥對不住你。」

他的臉色憔悴,像是受到很大的打擊。

我總是不忍心看他頹然無助的樣子,輕歎一口氣。

我總讓庭兒少些天真,不要輕信他人。

我卻總是一次次心軟。

「藥好了,鬱妹妹快些喝了吧。」

一道女聲從門外響起,我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皇帝。

明明他說過,承德殿的寢宮是我們的秘密基地,整個後宮隻有我能來。

為什麼皇後進來的這麼自然。

對上我的視線,皇帝彆開眼,起身迎去。

「阿樂,昨夜我在皇後宮中,庭兒說你一直在流血,皇後驚的一夜未睡,親自替你熬藥,著實辛苦。」

我彆過頭,不去看伸來的勺子,緩緩閉上眼。

我如今分不出他哪句話是真的,立她為後真的隻是為了扳倒鄭家嗎。

可是他看向她的眼神好溫柔。

彷彿他們天生一對。

我賭氣不語,皇後擔憂的聲音傳來。

「這可如何是好,妹妹身子不養好,如何經得起馬車顛簸」

我驟然睜開眼,什麼馬車

皇帝歎了一口氣,似是冇想到我這麼快就知道,有些措手不及。

輕聲細語的讓皇後先離開,然後放下手中的藥,開口道。

「你許久不出門,不知道如今的局勢。魏寧竟在延州自立為王,自封延王。」

我忍不住皺眉,無故的打壓,看似是讓魏寧交出兵權,退出朝堂。

實際上給他的隻有兩條路,要麼反,要麼死。

魏寧也明白這個道理,隻是大夏的天下是魏家祖輩打下來的,魏寧,那些魏家軍,怎可能將天下拱手讓給一個生性多疑又自私自利的皇帝。

是啊,許是從前的那個自由畫師早已深深刻在我的腦海裡,以至於為現在的他鍍上一層濾鏡。

濾鏡下是他不斷放大的**與自負。

「馬車是什麼意思。」我大致能猜到,但忽然想聽聽他會怎麼說。

「匈奴頻頻來犯,北周那邊也蠢蠢欲動,丞相說得先聯合魏寧共禦外敵,但魏寧說......」

說到這,皇帝看了我一眼。

「共禦外敵可以,但是要將你送去。」

「朕也不知,是上次的計策激怒了他,還是說阿樂你......早已與他有聯絡」

08

皇帝越說越懷疑,看過來的眼神多了一絲探究。

我閉上眼,忽然想到了冷宮裡的那床被子。

表麵上看不出什麼,掀開裡麵早已黴透了。

我真的以為,他是心疼我,像從前那樣,將我接到身邊,替我主持公道。

「孩子......」我不回答他的問題,隻是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

「阿樂,庭兒說你是白天吸了那幾塊碳的菸灰,但朕讓太醫給你把脈,你身子本就弱,胎兒難保,此事也不能全怪皇後。」

「她也知道是自己疏忽,已向朕請罪,你彆太往心裡去。」

我彆往心裡去

我們的孩子冇了,他讓我彆往心裡去

我試圖在他眼裡找到一絲哀傷,可是冇有。

「你不難過嗎」

冇想到我問的直白,皇帝愣了一瞬,緊接著又快速回答。

「星淮哥哥自是難過,隻是如今家國動盪,朕不能隻顧這些兒女情長。」

「阿樂,隻是去延都一段時間,待我與魏寧共同抵禦外敵,我再找他算賬。」

「到時候我親自帶兵滅了他的延州騎,接你回來,立你為後。」

又來了。

我早已聽得麻木。

做了整整十年皇帝,冇有了父親,他還是那個理所當然的男孩。

「若是,魏寧反悔,與外邦勾結呢」

「若是,你親自帶兵,卻冇能接回我呢」

「若是,魏寧真的是惱羞成怒,讓我過去隻是為了殺我呢」

「不會的!」

男人下意識的反駁,自己卻又覺得這三個字有些蒼白無力。

「他既要你過去,必是心悅於你,你多哄著他些,順著他些,冇有男人不喜歡的。」

「離開那麼久,就算我能回來,禦史台那些人,能同意你立我為後」

鬼使神差的,我還是想問出這個問題,最後一次,就最後一次。

夏星淮視線閃躲了一下。

「不會的......」

我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那請陛下為我準備馬車吧。」

聽到這個稱呼,夏星淮下意識皺了下眉,但隨即神色又舒展開。

「阿樂,我就知道,你會助我。」

離開城內,馬車開始顛簸的厲害。

我想到了十年前坐的那頂小轎子。

延州寒冷,是那種風吹在臉上,帶來一陣刺痛的冷。

魏寧的部下早已等在城門下。

「魏將軍娶妻,竟不親自來」

馬車外,庭兒不滿的嚷到。

「狗皇帝的一個妾,當自己是哪裡來的仙女呢,還想讓我們延王親自來接」

城內,圍觀的百姓中爆出一聲嗤笑。

「住口!王妃威嚴,誰敢置喙」

意外的,門內迎接的將軍嗬斥一聲,隨即揮揮手,將那人拿下。

「延王今日於峰山驗兵,還未回來,特派末將前來迎接。」

進入城內,馬車旁邊的一名將軍開口解釋。

我卻無心聽他說話,盯著手中的東西微微發愣。

是跟在馬車後的侍從剛剛塞進來的,應是皇帝的意思。

一小包藥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年發作。

他們竟是想給魏寧下毒。

可是他們有冇有想過,外敵之所以不敢來範,多是懼怕大夏的魏將軍。

冇有了他,一個勢弱皇帝,一個筆桿子丞相,兩顆頭都不夠人砍的。

我將紙條撕的粉碎。

庭兒輕咳一聲,提醒該下馬車了。

走入王府,我一下子愣住,就連庭兒也張大了嘴。

王府張燈結綵,但府內的佈局,竟同鬱府一模一樣。

我之前最愛的魚池,像是被人直接搬來了一般,就連石塊的位置都大差不差。

這是......

什麼意思。

09

身後有人撞了我一下。

「眼睛長哪去了,直愣愣往王妃身上撞!」

庭兒一秒開噴,我看過去,是那個給我塞紙條的侍衛。

這是在提醒我,彆忘了下手。

魏寧是傍晚回來的,先是同賓客喝了些酒,然後走進房裡。

我冇想到,魏寧真是娶我做王妃。

也不是空頂了一個名頭,而是真正宴請了賓客,昭告天下。

他用稱杆挑起我的蓋頭,端來我冇有喝過的合巹酒。

屋外賓客吵鬨,屋內隻有燭火搖曳。

我一直嚮往的婚禮,竟在遙遠的延州,與陌生的男人達成。

一滴眼淚滑落,離開皇宮時我都不曾哭過。

「怎麼又哭了。」魏寧小聲嘟囔,我卻冇有聽清,再問時他又胡亂帶過。

「明日我就帶兵出發了,你好生待在王府,我已囑咐過管事,無人敢怠慢你。」

我捏緊袖子裡的藥包,那麼今晚是最後的機會。

帶兵打仗,對麵前的男人似是家常便飯,眼裡看不出一絲憂慮。

「若我冇能活著回來......」

「這是放妻書,到時天高海闊,任你去哪。」

看向我,魏寧又躊躇開口。

「彆回宮裡了,那皇帝不會信你的。」

「啪—」蠟燭輕輕炸開一聲。

「若我活著回來。」

男人冇有再說下去,我知道,若他活著回來,就該跟皇帝爭個你死我活了。

男人就在榻上睡著了。

我收好放妻書,將手裡捏的變形的藥粉倒入水裡。

翌日清晨,魏寧就出門了。

看到門外一朵枯死的花,趕忙吩咐下人換走,彆擾了王妃興致。

這場仗打了大半年。

魏寧如同神將,打的外邦節節敗退,簽下保證書,百年不會再犯。

一時間,整個延州沸騰,無不在期待這位神將歸來。

但我知道,夏星淮不會讓他回來的。

「娘娘,陛下讓奴才接您回宮。」小駱子出現在延州,對外隻宣稱接延王妃一同回宮慶祝。

「宮裡還好嗎」我看向小駱子,他隻是低頭不做聲。

我見到了久違的皇帝,皇後。

見到了他們一歲的小太子。

「阿樂,辛苦你了,朕來接你回家。」

兩個人一起迎到了宮門口,夏星淮向我伸出了手。

我隻當做冇看見,笑著路過他們。

「魏寧呢」

我莫名有些想念那個大半年未見的男人。

這一戰凶險,不知有冇有受傷。

「放心吧阿樂,這幾日他便到了,到時我將他扣在宮裡幾天,他身上的毒就該發作了,說來還是多虧了阿樂。」

「是呀陛下,魏寧多疑,妹妹想必花費了不少心思才成功,陛下定要好好賞賜妹妹。」

聽到皇後開口,夏星淮似是想到什麼,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對上皇後嘲諷的視線,我無所謂的聳聳肩。

回宮第三日,魏寧來了。

「拜見陛下,臣幸不辱命。」

殿內,魏寧跪著,但周身肅殺之氣,竟要比坐在上麵的皇帝要多幾分威壓。

皇後像是受了驚,靠在皇帝懷裡。

皇帝伸手輕撫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慰著。

「魏將軍此番乃是我大夏的功臣,朕要與天同慶,將軍便留在宮裡,朕備了好幾場晚宴,阿樂,好生伺候將軍。」

我站在一邊,與魏寧對上視線。

黑了些,也瘦了些。

魏寧退下,我看向皇帝,知道我有話要說,他大手一揮,讓皇後也先退下。

「如今大事將成,陛下許諾之事何時兌現」

夏星淮一聲歎息,他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阿樂,你再等等,鄭家尚未露出馬腳,皇後如今向著朕,許久不摻和鄭家那些臟事,倒是一時找不到契機。」

「不過你放心,我心裡始終隻有你一人,委屈阿樂妹妹再忍耐些時日......」

宮女來報,小太子又哭鬨了,夏星淮匆匆出門。

10

接下來幾日,一如皇帝所說,日日有慶功宴,但一不談賞賜,二不放魏寧回家。

時間長了皇帝也從開始的運籌帷幄,到日漸焦灼。

「阿樂!怎麼回事,魏寧怎麼還冇毒發,你確定給他下了毒。」

小駱子將我帶來承德殿,一進來,就聽到夏星淮的質問。

覺得自己情緒過於外顯,他又忍下性子低聲詢問「會不會是你下毒被他發現了」

看著他著急的樣子,我淡淡開口。

「陛下放心,昨夜魏寧咯血,怕是就在今日了。」

一開始,夏星淮讓我住在原本的宮殿,可魏寧身邊侍衛眾多,他的手伸不進去,便又將我送去了。

「好好好,那就好!」

這晚的宴,隻有皇帝皇後,我與魏寧。

美其名曰家宴。

「魏將軍實屬我大夏第一功臣,朕自會讓史官記錄將軍的豐功偉績,教育後代。」

夏星淮提起酒杯,演都不演,敬將死之人。

「多謝陛下,不過臣自會親自教導。」

魏寧也舉起酒杯起身,針鋒相對。

「聽說魏將軍昨夜咯血了,今日想必更是不好受吧。」

一旁的皇後開口,笑著看向我。

一瞬間,魏寧滿臉的不可置信,眼睛在我與皇帝身上打轉。

「你!你們!」魏寧咳出一口血,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

我冇有回答,隻是聞了一下杯子裡的酒。

淡淡的桃味撲麵而來,是近來宮妃都愛喝的桃酒,我笑了笑。

從小我就對桃子過敏。

星淮哥哥曾為了我,砍了禦花園所有桃樹。

如今卻在皇後介紹時讓我嚐嚐。

下一瞬,門猛地被人推開,是魏家軍。

「奉勸各位省省力氣,你們家將軍已時日無多,早些歸降,朕可恕你們無罪。」

夏星淮坐在高位上,自信開口。

魏家副將根本不聽他說了什麼,一把刀直接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瘋了好好看看你家將軍......」

夏星淮指向魏寧,然後愣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

下座上,魏寧起身,接過我手裡的帕子,輕輕擦拭嘴角血跡。

「鬱平樂!你騙我」

夏星淮狠狠的盯著我,像是要將我看出兩個洞。

「皇後說你早已變心,我本來還不相信,你竟然真的騙我明明我們纔是......」

副將使了些力氣,手裡的刀緊貼住他的脖子,血順著刀尖滴下。

「啊!——陛下,來人!快來人!」

一旁的皇後終於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尖叫。

門外一片安靜。

夏星淮口裡仍在唸叨,我上前幾步,站在他麵前。

「騙我......你敢騙我,不過去他身邊半年,你竟就對他動心。」

「還是你本就水性楊花,見一個愛一個。」

「不,難怪當時你不讓我動手,原來是早已與他勾結!」

魏寧一眼看過來,副將點頭,一劍刺透他的右肩。

「啊!——

救我......阿樂救我,我纔是你的家人,我不能死,你說過會永遠幫我!」

「阿樂,你去求求他,饒我一命,我不做皇帝了,你讓他饒我一命。」

夏星淮越說越癲狂,很快被副將拖了下去。

連帶著皇後一起,殿內終於恢複了安靜。

「夫人,這血漿好苦,我差點冇忍住吐出來。」

魏寧皺著眉啐了半天,扁著嘴看著我。

合著剛纔滿臉痛苦倒不全是演的成分。

「既選擇我,夫人可不能拋棄我哦。」

「禦史台那些老東西嘴毒得很,不知道要怎麼罵我呢,夫人我怕~」

我牽住魏寧伸出的手。

11

我還是當上了皇後。

雖然皇帝換人了,不過這不重要。

收拾承德殿內東西時,我看到了一幅畫。

畫的是皇後,落款夏星淮。

我多次求星淮哥哥畫我,但他總跟我說家國大義,他冇時間搞這些風雅之事。

原來隻是不想畫我。

我還去見了父親,他已被貶官,本該流放三千裡,但礙於我的身份,隻是被禁足在鬱府。

「我到現在還記得,出門那日,父親看著我說,若是受到欺負,直接回府,鬱府是我的後盾。」

「為什麼變了呢」

這是我想不通的第一件事。

坐在我對麵的人,不知何時已是兩鬢斑白,早已不再意氣風發。

「阿樂,當你發現隻需犧牲一朵小花,滿院蚊蟲便會自己飛走時,就不會想著耗費大量人力,大費周章的捕蠅捉蟲。」

我明白了。

我就是那朵被折斷扔出院子的小花。

「我家夫人是春意晚,是懷袖香,是岩地裡的綠絨,是懸崖上的雪蓮。」

「老頭,你家隨隨便便扔出去一枝花,外麵多少人擠破頭想要帶回家呢。」

魏寧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邊,隨後牽起我的手轉身離開。

他的手上都是繭子,手掌大的像是能包住我兩個拳頭。

我偏頭看向他。

這是我想不通的第二件事。

「如果我們幼年相識,那抱歉,我曾發過一場高燒,醒來忘了很多事情。」

魏寧好似從前認識我,在我將計劃告訴他,把血漿給他時,他一句話也冇多問,隻一味地相信。

想到魏寧也許是同原主有些交集,我不想他真心錯付。

「什麼幼時,你居然真不記得。」

魏寧彈了一下我的腦門,笑著看我吃痛的樣子。

「我回朝那天,騎馬走在街上,路過一頂喜轎。」

見我一直揉頭,魏寧害怕真的弄痛我,又撥開我的手檢視。

「北城那邊嫁女兒,女兒都和夫君一同騎馬,我頭回見喜轎,忍不住走進些看。」

「結果聽到裡麵的人在哭,我想著,哪有人出嫁哭的那麼難過,許是餓了,就將我帶著的餅子給她的侍女。」

我怔住。

我想起來,嫁給夏星淮的那天,明明是如願以償,坐在小小的轎子裡,我卻忍不住哭了。

我也不知道在哭什麼,也許是不顧父親反對毅然決然,也許是我帶著現代思想卻甘願做妾。

也許是那時我就知道,我要將命運托付在彆人身上。

黯然神傷之際,庭兒忽然遞進來一包餅子。

餅子一進來,整個轎子裡滿是香味,沖淡了些許哀傷。

「原來是你!」

原來我們那時候就有些交集了呀。

「是啊,後來一打聽,才知道你是太傅之女,外麵傳的沸沸揚揚,說你堂堂太傅嫡女,竟甘心做妾。」

「我當時覺得他們說得對,實在想不通那個弱雞一樣的皇子有什麼好的。」

「後來我才明白,愛一個人本就是一味付出不知是回報的。」

魏寧直直的看向我。

路邊有小販在叫賣,幾家小姐笑著,拉著手從我們麵前走過。

安寧二字,忽然有了實體化。

我握緊了魏寧的手。

原來我不是誰的刀,我也是彆人捧在手心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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