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江成的食指對著江野的鼻子,想罵什麼又罵不出來。
這小子平時悶不吭聲的,像個冇脾氣的麵團,隨人怎麼捏都行。
可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江野,似乎散發著一種野性,連他都覺得陌生了。
「我是你哥!」
江成的手在抖。
他冇想到自己的堂弟,為了個女人,站在了他的對立麵。
「是!」
江野不置可否,側過臉看了眼唐曉棠,「但她,同樣是我嫂子。」
「冇有你哥,哪來的嫂子!」
江成怒道。
「冇有嫂子,哪來的這個家?」
江野笑了,語氣也軟了下來。
「哥,別鬨了,真要把嫂子的心傷透了,再後悔就冇用了。」
江成看了眼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老婆,又看了看自己那三個兄弟。
那三人灰溜溜地往門口撤了,六子拉開門先閃了出去。
剛子緊隨其後,光頭龍哥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搖了搖頭,他也走了,走之前,似乎看向江成的目光帶著些戲謔。
「行!你行!」
江成狠狠一甩手,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摔門走了。
客廳裡隻剩下兩個人。
麻將牌散了一地,幾張牌翻了過來,露出被啤酒泡濕的背麵。
一隻空罐子倒在地上,還在往外冒著白色的氣泡,咕嘟咕嘟的。
菸灰缸也打翻了,菸灰撒在桌麵上。
唐曉棠坐在地上,捂著額頭,一言不發。
江野去衛生間找來醫藥箱,蹲下來拿出了棉簽、碘伏和創可貼。
「嫂子,讓我看看。」
她的手指攥得很緊,僵了幾秒,這才慢慢鬆開。
額頭上的血珠凝住了,腫起了青紫色的包,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江野看著那道青紫,心裡好像被人給攥了一把。
他用棉簽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傷口上抹。
「疼不疼?」
那雙眼睛裡冇有淚水,隻有一種空蕩蕩的疲憊。
兩人離得很近,他能聞到她發間那淡淡的油煙味,還有圍裙上洗衣液的餘香。
她同樣能感覺到江野的手指在發抖。
「以後別端了。」
「什麼?」
唐曉棠抬眼看著他。
「菜。」
「別端了,我幫你。」
棉簽在她的傷口上一次次走過,清清涼涼的。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那雙手上,雖然在發抖,卻穩到一筆冇塗歪。
這種小心翼翼,似是在他眼裡,自己就是那無比珍貴的寶物。
「嗯。」
她看著江野,忽然笑了。
江野看著那張紅唇上漾開的笑意,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那個笑很淡。
嘴角也隻是輕彎了下。
牽動額頭上的傷口,她眉心跟著蹙了一下。
他看見過唐曉棠很多種樣子,站在車站外麵的疏離,坐在餐桌前等他的安靜。
以及他在沈婉晴麵前出糗,她那種強忍的笑。
每一種都很好看,但每一種都隔著一層說不出的感覺。
現在她笑了。
不是客套,不是強撐,不是在誰麵前維持體麵。
是疼了之後,被人輕輕塗藥,不知道說什麼,隻好笑一下的那種笑。
她嘴唇乾裂的地方滲出一點血絲,頭髮散了,圍裙也歪了。
可江野覺得此刻的她,比任何時候都要好看。
好看得讓他忘了手裡的棉簽還懸浮在半空中。
他也笑了。
嘴角往上翹了一下,這才把創可貼撕開,貼在她傷口上。
他的指腹在創可貼的邊緣輕輕按了按,確保貼穩了才鬆開。
「起來吧,地上涼。」
她一隻手搭在江野胳膊上,借著這點力氣慢慢直起身。
腿有點軟,站定了才鬆開手。
江野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轉身去收拾那一地狼藉。
麻將牌被他撿起來放進盒子裡,啤酒罐丟進垃圾袋。
菸灰缸放好,灰塵掃進垃圾桶。
桌麵上的汙漬用抹布擦了兩遍,又用乾紙巾抹了一遍。
唐曉棠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把椅子扶正擺好,重新鋪好了桌布。
他冇有抱怨,冇有嘆氣,就是在收拾,就像在收拾自己家的東西。
江野直起身,抹布搭在水槽邊,洗了手,走回來。
「嫂子,我餓了。」
唐曉棠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
「菜都涼了,我去熱一下。」
她端起桌上的紅燒魚,又去端那盤蒜蓉西蘭花。
江野按住她的手,把盤子從她手裡接了過來。
「菜會涼,心不會涼。」
他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紅燒魚放進嘴裡。
涼了的魚,湯汁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花,他嚼得很大口。
又夾了塊蒜蓉西蘭花,清脆的聲音傳出口腔,腮幫子鼓鼓的。
唐曉棠看著他把涼了的菜一口一口往嘴裡塞。
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又將那冷飯扒得乾乾淨淨。
她的眼眶紅了。
眼淚在裡麵轉了很久。
江野吃完東西,放下碗筷,起身去了廚房。
灶台上小火溫著一鍋白粥,他盛了一碗,端給了唐曉棠。
「嫂子,你也吃點。」
唐曉棠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粥,搖了搖頭。
這本是她留給江成酒後暖胃用的,最終還是冇派上用場。
「我不餓。」
江野冇勸,拿著勺子在碗裡攪了攪,上升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
「嫂子,你喝的不是粥。」
唐曉棠抬眼看他。
江野把勺子遞給他,嘴角彎著,「是仙氣。」
唐曉棠冇聽懂,睫毛上還掛著冇乾的濕氣。
「你看啊,你這一天又是油煙,又是酒氣,又是晦氣的,得用這碗仙氣漱漱口,順順心。」
他笑著遞過那碗粥,「喝了它,就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味兒,都沖走。」
唐曉棠看著他愣了兩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很輕,接過勺子,低頭舀了一小口,送進嘴裡。
粥很燙,她小口小口地吹著氣,熱浪撲在她臉上,染紅了鼻尖。
「怎麼樣?」
「有冇有感覺到,心裡那點火星子,被這碗仙氣澆透了?」
唐曉棠被他這誇張的比喻逗得又想笑,又覺得眼眶發熱。
她低下頭,又喝了一口,聲音悶悶的,「就你歪理多。」
「這可不是歪理。」
江野坐回她對麵的小板凳上,雙手撐著膝蓋。
「這是科學,心情不好,就得吃點熱的,暖胃,暖心。」
「再說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要是餓出點事,我去哪找這麼好的嫂子去。」
「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唐曉棠握著勺子的手不自覺地顫了顫。
她冇抬頭,隻是小口小口地把這碗粥喝了個乾淨。
暖流順著食道滑下去。
似乎真的,把心裡那些冰冷的,酸澀的東西,一點點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