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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報到日的倉庫告彆
九月一日,上午八點半。縣一中高中部,逸夫樓前。
古民把自行車鎖在指定區域,揹著書包,隨著人流走進教學樓。空氣裡瀰漫著新刷牆壁的塗料味、新書本的油墨味,以及少年人特有的、混雜著興奮與不安的躁動氣息。公告欄上貼著分班名單,密密麻麻的名字。他很快在“高一(7)班”下麵找到了“古民”。他記下教室位置:三樓,西側
高一報到日的倉庫告彆
“秦爺爺,我……”古民喉嚨有些發堵。
“打住。”秦老頭擺手,示意他彆往下說。“東西給你了,怎麼用,是你的事。用好了,是你的造化。用砸了,也彆怪我。路得自己走。”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你那三千塊錢,不急。按借條上寫的,兩年內還清就行。利息,看著給,不給也行。我不是靠那點利息活。但你得記住,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是信用。在市場上,信用比命值錢。”
“我一定還。”古民鄭重地說。
“還有,”秦老頭看著他,眼神複雜,“股市這條路,我帶你進了門。但門後是天堂還是地獄,我不知道。我能教你的,是怎麼在靠近地獄的地方活著,怎麼辨彆哪些路是死路。但通往天堂的路,得你自己找,也許根本不存在。”
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你爸的腿,你媽的病,家裡的債,是壓力,也是動力。但彆讓這些把你逼瘋了。記住‘市場先生’,記住‘三千元鐵律’,記住你虧掉的那三百塊學費。無論多急,多難,保住本金,保住紀律,你就還有翻盤的機會。一次上頭,就可能前功儘棄。”
“我記住了。”古民一字一句地說。
秦老頭點點頭,似乎也冇什麼可交代的了。他環顧了一下這個空曠的倉庫,目光在那些鏽鎖、舊工具、積滿灰塵的貨架上掃過,最後回到古民身上。
“行了,你回吧。高中不比初中,課業重,競爭大。彆光顧著琢磨股票,耽誤了正事。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是條更穩當的路。股市……就當是個愛好,或者,最後實在冇路走了,再來搏命的地方。”
這話和他之前鼓勵古民在股市裡“修煉”似乎有些矛盾。但古民聽懂了。秦老頭在告訴他,股市是險途,不要all
要有主業,要有退路。這和“三千元鐵律”裡“隻用虧得起的錢”一脈相承。
“我知道輕重。”古民說。
秦老頭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似乎有很多未說儘的東西,但最終隻是揮了揮手。“走吧。我也該收拾收拾,趕下午的班車了。”
古民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停頓了三秒。然後,他直起身,將那個牛皮紙信封仔細地放進書包最裡層的夾袋,拉好拉鍊。轉身,走出倉庫。
他冇有回頭。
他騎著車,重新回到高中部。停好車,走進逸夫樓,上三樓,找到高一(7)班。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鬧鬨哄的。他找了個靠後、靠窗的位置坐下。從窗戶望出去,能看到初中部那棟實驗樓的屋頂,和旁邊倉庫灰色的外牆。
他知道,那個倉庫,連同裡麵那個脾氣古怪、滿身故事、教會他第一課“如何不死”的老頭,都已經留在了過去,留在了他拚命掙紮、也飛速成長的初三歲月裡。
書包裡,父親的煙盒字條,秦老頭的體係綱要和書單,學費存款憑條,暑假計劃本,新學年計劃本……這些東西沉甸甸的,壓著他的肩膀,也指明著方向。
班主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老師,姓周,走了進來,開始講話。介紹學校,強調紀律,展望高中生活。古民聽著,但思緒有些飄遠。
他想,告彆是常態。告彆懵懂,告彆依賴,告彆某個階段的導師和庇護所。然後,帶著他們給予的東西——知識、教訓、工具、債務、還有期望——獨自走向更複雜、也更具挑戰的下一段路程。
初中到高中,是地理位置的遷移,是學業的進階。
而從那個倉庫走出來,意味著他股市(或者說,財富認知)的學習,正式從“手把手啟蒙”階段,進入了“帶著地圖和工具自主探索”的階段。秦老頭不會再在每天下午等著他,不會再檢查他的模擬盤,不會再因為他一次違規而罵得他狗血淋頭。
以後的路,要他自己判斷,自己決策,自己承擔全部後果。
這讓他感到一絲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種混合著壓力的、奇異的興奮。
就像他終於拿到了駕照,旁邊那個一直踩副刹、隨時準備接管方向盤的老教練,下車了。接下來的路,無論平坦還是崎嶇,都得他自己開下去。
他摸了摸書包裡那個牛皮紙信封的輪廓。
地圖和工具,已經在了。
周老師的聲音在耳邊繼續:“……高中三年,是你們人生中非常關鍵的時期。我希望大家能儘快適應,明確目標,為自己的未來負責……”
古民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坐直身體,看向講台。
他的目標,從未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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