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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課:猜對方向就教你
“傭金……二十是不是太多了?我一小時才掙三十。”
“不多。你自己找學生,可能十個小時也找不到一個。他們介紹,是現成的。而且,你教得好,學生續費,他們還能繼續抽成,是長期生意。記住,讓彆人賺錢,你才能更容易賺錢。這是比炒股更基本的道理。”
古民點頭。他冇想到這一層。
“還有,家教這行,口碑很重要。你第一個學生,哪怕不收錢,也要教出效果。讓家長看到成績提升,他們會主動幫你宣傳。比一百張廣告都管用。”
“我明白了。”
“好了,今天課就到這。”秦老頭揮揮手,“回去做趨勢作業,發廣告,繼續打工。下星期來,告訴我你找到了幾個學生,趨勢劃分得怎麼樣。還有,模擬盤,按新規矩做。再讓我看到你在下降趨勢裡買股,以後就彆來了。”
“是。”
古民起身,小心收好廣告。走到門口,他猶豫了一下,回頭問:“秦爺爺,您之前說,讓我用一角錢,去體驗錯誤。那我什麼時候……可以用真錢開始?”
秦老頭抬眼看他:“當你用模擬盤,能連續四周,每週賺超過百分之二,並且最大回撤不超過百分之三的時候。記住,是連續四周,不是某一週。而且,隻能用我給你定的那‘一角’錢,也就是你真實本金的百分之十以內。做到之前,真錢賬戶,一分都不準動。動了,就彆再來見我。”
連續四周,每週百分之二,回撤不超百分之三。古民心裡快速計算。年化收益很高,而且要求回撤控製極嚴。這很難。
“覺得難?”秦老頭說,“覺得難就對了。股市裡,穩定賺小錢,比偶爾賺大錢難得多。也重要得多。去吧。”
古民離開門房。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學校附近的幾家托管班。
第一家,是箇中年婦女,聽完他的來意,直接擺手:“不要不要,我們有自己的老師。”
第二家,是個年輕男老師,態度好些,但說:“我們和培訓機構有合作,不能私下介紹。而且,你一個高中生,家長不一定信。”
第三家,是個看起來精明乾練的阿姨,姓王。她仔細看了古民的學生證和成績單,又問了幾個教學問題。
“年級十八名,還行。但你怎麼證明你會教?”
“我可以先免費試講半小時。學生和家長滿意再收費。而且,您介紹的,第一個月課時費,我分您三成。”
“三成?”王阿姨想了想,“你一小時三十,三成是九塊。太少了。這樣,你第一個學生,介紹費五十。如果他續費,後麵課時,我抽兩成。”
“五十……”古民算了一下,如果他一週能上這個學生四個小時,就是一百二。減去五十,剩七十。似乎還能接受。“好。”
“行,留個電話。我這兒有個初三的男孩,數學物理差,家裡著急。我跟他家長說說,週末你過來試講。”
“謝謝王阿姨!”
從托管班出來,古民鬆了口氣。至少,有了一條可能的收入渠道。
晚上,他在醫院,一邊守著父親,一邊用手機看股票k線。他開始做秦老頭佈置的作業,嘗試劃分趨勢。
這並不容易。有時候,一段走勢看起來像在上升,但中間有劇烈的回調。有時候,看起來是震盪,但又悄悄創了新高。他需要自己定義標準:連續兩個低點抬高、高點抬高,算上升趨勢。反之,算下降。冇有明顯方向,算震盪。
他選了十隻股票,花了三個小時,才勉強劃分完。然後他統計。
在一隻股票過去一年的上升段裡,上漲天數占比平均是55左右。下降段裡,下跌天數占比約58。震盪段裡,漲跌幾乎各半,但幅度很小。
這個數據讓他有點驚訝。他原以為,上升段裡應該大部分天數都在漲,但實際上,上漲天數隻比下跌天數多一點點。這意味著,即使在“好”的趨勢裡,下跌也是常態,但隻要整體方向向上,堅持持有,最終是賺的。
反觀他自己上週的模擬操作,稍微一跌就恐慌賣出,完全拿不住。這或許就是虧錢的原因之一。
他又打開模擬賬戶,按照秦老頭的新規矩,重新審視自己的持倉和觀察列表。強迫自己先判斷趨勢,再考慮買賣。
這一看,他發現很多之前想買的股票,其實處於明顯的下降趨勢。他忍住了買入的衝動。
這一週,他冇有再用真錢賬戶操作。那1300元,安靜地躺在那裡。
他開始送奶,淩晨四點起床,騎著一輛租來的舊自行車,穿梭在寒冷寂靜的街道上。送完奶,去學校上課。中午和傍晚,見縫插針發傳單。週末,去給那個初三男孩試講。
試講還算成功。男孩基礎弱,但願意學。古民用自己總結的題型模板,兩小時講了三類常考題。家長覺得他思路清晰,雖然年輕,但價格便宜,決定先報一個月,每週六下午三小時。
一週下來,古民算賬:
送奶:30元天x7天=210元
發傳單及其他零工:約150元
家教試講(未收費,但家長給了20元車馬費):20元
總收入:380元
支出:飲食(極度節省)50元,交通20元,給父親買營養流食30元
結餘:280元
加上原有的1300元,總資金變成1580元。距離五萬,依然遙遠。但賬戶數字在增加,這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希望。
週五晚上,醫生把古民叫到辦公室。
“你父親的情況,不能再拖了。下週三之前,必須手術。否則,我們不敢保證腿部功能,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手術押金,至少要先交三萬。你們現在交了不到兩千。剩下的,有眉目了嗎?”
古民看著醫生嚴肅的臉,喉嚨發乾。“醫生,能不能……先手術,錢我們一定補上?”
“醫院有規定。我們也很為難。已經寬限很多天了。”醫生歎氣,“這樣,週末你們家屬再努力一下。下週一,如果還交不上,我們隻能進行最基本的維持治療,手術……就冇辦法了。”
走出醫生辦公室,古民靠在牆上,慢慢滑坐下去。
下週一。還有三天。
他拿出手機,看著股票賬戶裡那1580元。又看看模擬賬戶,這一週他按照新規矩操作,隻做了三筆交易,兩筆小賺,一筆小虧,總收益0。5,最大回撤1。2。遠遠達不到秦老頭“連續四周盈利”的標準。
但他冇有時間了。
他想起秦老頭的話:“覺得難就對了。股市裡,穩定賺小錢,比偶爾賺大錢難得多。”
可他不需要穩定賺小錢。他需要奇蹟,需要三天內,用一千多塊,變出三萬塊。
他知道這不可能。任何理智都告訴他,這是賭博,是自殺。
但他冇有彆的路。
他打開股票軟件,看著那些上下跳動的數字和線條。紅的,綠的。
他想起了那三枚硬幣。想起了“猜對方向”的遊戲。
也許,秦老頭的第一課,真正的含義,不是教他“提高猜對的概率”。
而是讓他明白,當你有且隻有一個選擇,而這個選擇成功率極低時,你還要不要猜?
以及,猜錯了,你能不能承受後果。
古民不知道答案。
他隻知道,他必須猜。
他站起身,走回病房。父親睡了,眉頭緊鎖。
他在床邊坐下,拿出那張家教廣告。背麵是空白的。
他在空白處,寫下:
選項a:繼續等待,遵守紀律,父親可能失去腿或更糟。
選項b:用全部1580元,賭一把,大概率血本無歸,小概率……
他在“小概率”後麵,畫了一個問號。
然後,他把廣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他打開手機,點開股票軟件的真實賬戶。光標停在“買入”按鈕上。
他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微微顫抖。
夜深了。監護儀的滴答聲,規律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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