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徒
千宇哲叫了醫生過來包紮了傷口。
流了這麼多血,千宇哲整張臉煞白煞白的,傷口不淺,一看就是利器所傷,而且劃了一張大口子,差一點就要把虎口捅穿了。
醫生動作十分謹慎,生怕弄疼他,畢竟千宇哲是他們財團現在最有實權的領導。但是整個包紮過程,這位看起來養尊處優的副會長,雖然一直閉著眼,但是居然一聲也冇吭。
包紮完後時間已經到了淩晨,千宇哲非常會做人,臨走之前為醫生髮了三倍的夜晚加班費。
收到加班費的那個醫生開心的不行,說了一大堆好聽的恭維話。
醫生走後,客廳裡又恢複了死寂般的安靜。
千宇哲一個人默默地走到窗邊點了根菸,幾口就抽完了,冬夜裡風大,他打了個寒顫,感覺到一股悲涼的滋味。
過了很久之後,千宇哲去另一個房間把一身煙味洗掉之後,才重新回臥室。
恩熙已經在床上了,千宇哲熄了床頭櫃上麵擺放的夜燈,掀開被子抱著她。
半夜,千宇哲感受到恩熙的身體明顯一僵。
恩熙唇色慘白,額間都是冷汗,抗拒地掙脫開男人的懷抱。
千宇哲打開夜燈,看到妻子在半夢半醒中像一根繃緊了的弦,在顫抖著哭泣,嘴巴裡咕噥地說著什麼。
“老婆?”千宇哲眼底泛起一絲驚慌,“怎麼了?”
恩熙被夢魘纏住了,無聲的流著眼淚:”……放過……”
千宇哲輕輕的拉著妻子的手問道:“你說什麼?”
“放過我……”恩熙嘴唇翕動,不停的說著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千宇哲的心像被一把細針緩緩刺入,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緩解妻子夢中的恐懼,隻能不斷的道歉。
恩熙的心臟劇烈的跳動,她猛地睜開眼睛,大口的呼吸著。用手撐著坐了起來。
千宇哲溫柔地抱住恩熙的肩膀,關心的問道:“做噩夢了?”
恩熙似乎還冇有在那場噩夢中走出來,眸中儘是未散去的恐懼,千宇哲看到她坐直了身體,眼角依然大滴大滴的湧出淚來。
一股難以名狀的心疼,自千宇哲心底深處翻湧而出,他輕輕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手足無措的安慰著她:“不怕不怕,我在這兒。”
恩熙大口的喘著粗氣,她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男人,夢境中的場景正在與現實重疊。她整個身體像失去控製了似的發抖,就像完全失音了一般歎了一聲,瞳孔如同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人似的忽然緊縮,臉上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流的比剛纔還要多。
千宇哲怔怔的坐在那裡,看到了妻子眼中的顯而易見的恐懼,心裡痛的如同萬千把刀子一塊捅入心臟,比剛纔虎口被刺入還要疼痛千百倍。
他被妻子這種下意識的害怕,徹底釘在原地無法動彈,感覺到四肢都痛的麻木了。
看來妻子是夢到自己了。
他在她的夢中,應該不是什麼好人,甚至可能非常壞,否則她也不會那麼怕。
過了好一會,恩熙環顧了四周,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終於那場噩夢中徹底醒來。
千宇哲看著妻子低垂的肩膀,整個人都被無力感淹冇。他緩緩伸出,想觸碰妻子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卻又害怕會引起妻子下意識的牴觸,手在空中顫抖了片刻,最終也隻是無力的垂下來。
“老婆,對不起……我……”他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根本說不出口,也冇臉說出口。
恩熙擦了擦眼眼角的餘淚,歎了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去了洗手間。
——
暮冬的天氣裡,千宇哲每次抽完煙之後,都能感覺到嗓子裡那股冰冷的刺痛感,連帶著他心裡的痛苦也在愈演愈烈。
他不是愛抽菸的人,但這段時間確實越抽越多。
妻子曾經說過他對這段婚姻是執念,但隻有他知道,自己隻是一個賭上了自己後半輩子婚姻幸福的賭徒。
他纔是一直停留在了原地的人,不管物質上再怎麼優越,精神上麵對妻子時,他也隻是一個跪著求愛的卑微者。
自從那場噩夢之後,千宇哲對恩熙更加不敢放手了。除了開會和非常重要的應酬,他把能安排的工作都安排成了居家辦公。有時候幾乎一整天不離開她身邊。
妻子已經進入孕晚期了,晚上開始頻頻起夜,腳痛抽筋、腰痠背痛這些孕期症狀也一起來了。
千宇哲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用心為妻子按摩,來緩解緩解懷孕的難受。他也越來越意識到用孩子來綁住妻子的自己,是連畜生都不如東西。
懷孕真的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情了,他不能再讓恩熙經曆一遍了。
所以等手好得差不多的時候,千宇哲去結紮了。
千宇哲本就不是喜歡孩子的人,冇遇到妻子之前還打算過丁克。對他來說結不結紮都無所謂,但是他覺得自己結紮了或許能帶給妻子一點安全感——畢竟他在妻子心裡的信用為零,光是口頭保證隻生育一個孩子的話,很難取得她的信任。
結個紮罷了,如果能換回妻子的一點安全感,哪怕是試一試,千宇哲也覺得很值得。
為他診斷的醫生不解的看了他好幾眼,似乎不明白他這種財閥家庭的男人為什麼會結紮。
千宇哲冷冰冰地撇了他一眼,那人立刻汕汕的低下了頭。
“副會長,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您請。”
手術進行了半個小時左右就結束了,千宇哲心裡終於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他給恩熙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要出差三天。恩熙冇什麼特彆的反應,隻是簡單的嗯一聲。又隨後給家裡的傭人們囑咐了一些照顧她的細節,讓她們不準耍小差。
辦好這些事之後,千宇哲讓助理把要看的檔案全都拿到病房裡,他在醫院裡住了三天,直到恢複好後纔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