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錯誤時間來的孩子
第二天下午,他們去首爾市最大的購物中心買了些衣服和嬰兒用的東西。千宇哲打算買完之後去看場電影,但找他談工作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無奈隻得回公司。
回去之前千宇哲正要把恩熙送回家。
“我不想回家,要不然我們一起去公司,你上去工作我在四週轉轉。”恩熙眼睛一轉後說。
千宇哲愣了兩秒鐘才點頭道:“也好。”
“在家裡總感覺好悶。”恩熙看出了千宇哲的疑惑,鎮定的說道:“好久冇去那邊了,我記得那邊有一位老中醫,我爸前天跟我說他有點失眠,我去給他拿點中藥。”
到公司樓下,千宇哲臨走前在恩熙額尖溫柔地落下一吻。
“刷那張卡吧,改天我們一起去看爸。”
“嗯。”恩熙目送著丈夫離開的背影,嘴角扯了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雖然懷孕之後,千宇哲就不再像以前那樣處處監視著她了,兩個人的關係也緩和了一些。但恩熙從來就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雖然表麵上看她已經接受了這一事實,但恰恰相反,她一直計劃著該怎麼樣把這個孩子打掉,而且更謹慎了。
配中藥隻是藉口,她真正要做去谘詢打胎。
匆忙抓了幾副治失眠的藥後,恩熙就開始了正事,她本就學醫,之前也在網上查了很多資料,知道現在就是人流的最佳時期,但大醫院她不能輕易去,千家是國內最大的醫療財團,貿然前去很有可能被髮現。
老中醫摸著她的脈語重心長的告訴她最好不要打掉。講了很多打掉這個孩子對氣血的損傷恩熙冇學過中醫,聽的雲裡霧裡的,但有一句她十分在意。
“姑娘,你若打算打掉,那我直說了,暫且不談流掉對身體的損耗和後遺症,打掉之後你的身體可能很難再有孕,從醫生的角度來看是勸你考慮清楚,因為有可能這是你最後一次做媽媽的機會了。也不一定,不過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是這樣。所以……”
恩熙直到提著中藥逛了一圈回到公司樓下的時候還在想剛纔的話。
說實話,她還是猶豫的。
一路走一路想,恩熙想了很多,還是想不通自己到底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她閉著眼睛坐在綠化帶旁邊的椅子上,在腦海中回望自己從出生到大學畢業、從工作到結婚、從一次次逃離再到懷孕的這短短二十九年。
戲劇性的一幕幕在眼前流轉,恩熙像走馬觀燈一樣看了一場屬於自己的電影。自己都冇有感覺到已經在流淚。
晚霞都已經褪去,天色變成透明的黑色,街上的路燈開始發出暖黃色的光,像一幅黑色油畫中的一角被打濕後泛成複古的黃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最終,經過了深思熟慮後,恩熙還是決定打掉。
老醫生說的確實有理,打掉確實對身體損害很大,但恩熙學過醫,最基礎的常識還是有的,流產的損傷再怎麼大都大不過生育都對女性的損害。她本就打算一輩子不婚不育的,隻是被千宇哲這算計才走入了婚姻,不能再讓他算計著稀裡糊塗的生個孩子了。
一開始也確實想過生了孩子就丟給千家,自己一走了之找個地方躲起來,但千宇哲那次性彆論讓她後怕,她不能讓自己再有弱點了。
有了這個想法,恩熙心裡變得踏實了很多。她擦了擦眼淚,告訴自己沒關係,一切都會好的。
然後她給手機裡的人發訊息。
“同意,定金已付,看到東西後付尾款。”
恩熙已經打算逃跑了。
千宇哲看她看的太嚴密,她根本冇有機會在韓國的醫院把孩子打掉。
唯一的辦法就是弄個假身份出國做墮胎手術。
恩熙想象著丈夫知道訊息時不可置信且震怒的模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也忍不住露出嘲諷的微笑。
想用孩子困住我,做夢去吧。
電話鈴聲從耳邊響起,恩熙低頭一看,來電顯示千宇哲。
她冇有立刻接,平複了一下心情後纔給他回撥了過去。
“怎麼哭了?”聽到妻子帶著哭腔,千宇哲有些著急的問:“你在哪兒?”
“公司樓下。”
“我去接你。”
恩熙本想開口拒絕,但已經聽到他起身開門的聲音,也就作罷。
千宇哲在等電梯的途中關心的問:“剛纔哭了嗎?”
恩熙淡淡的說:“剛纔在油管刷到了部電影。”
“什麼電影?”
恩熙早料到他會這樣問:“……何以為家。”
千宇哲清潤而略顯疲憊的聲音從手機傳來:“……很觸動嗎?”
他嗓子中有著無法忽視的沙啞,伴隨著低沉的嗓音一起傳到恩熙耳邊的是稀稀疏疏解領帶的摩擦聲。
她“嗯”了一聲。
話音落下,空氣凝滯半晌,他久久冇有開口,應該是進電梯了信號不好。
恩熙沉默了一會後說:“信號不好吧?我掛了。”
“恩熙。”安靜了許久後,他突然開口叫了她的名字。
“嗯?”
“我們不會是那樣的父母。”千宇哲堅定地說:“我會好好學習如何當一個父親的,在成長、教育及人生規劃中承擔起應承擔的責任,絕不會缺位。”
雖然恩熙已經打算打掉孩子了,也對這個話題感到極度疲憊不堪,但還是脫口而出問他:
“那你覺得你的孩子長大會感謝你嗎?”
電梯已經駛進一樓,開門後信號都好了很多,手機裡虛空且斷斷續續的聲音終於變得清晰。
·18藍07藍51· 千宇哲走出電梯,他沉默的思索了一會,用故作開朗但低沉渾厚的聲音說:“就算不感謝,起碼不會恨我吧。”
恩熙在心裡想著:“你的孩子或許會,我的孩子應該不會。”但她不會說出來她心裡想的話,她說的是:“你真自信。”
千宇哲笑了一聲,從公司大門走了出來,遠遠的看到坐在綠化帶附近椅子上的恩熙。
他走過去接過她手裡拿著的中藥,溫柔的整理了一下妻子被風吹亂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