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報銷------------------------------------------“有一種婚姻叫“上交”,有一種上交叫“報銷”。當你的每一筆支出都需要解釋的時候,解釋的已經不是錢了。”。。,就是京東上那種兩千塊左右的,可以揉肩捶腰的那種。紹興老家的父親今年六十了,腰椎不太好,在鎮上的小廠裡乾了一輩子模具工,腰肌勞損是老毛病。周明遠把鏈接發給沈雪,說想用家用買一個。,說:“家裡這個月的預算已經超了。”“超了多少?”“上個月念唸的補習班交了六千八,我媽那邊買了個保險,首期一萬二。還有你上個月出差,報賬的單子我看了,有兩頓飯票冇蓋章,財務不給過。”“那是我請客戶吃的。”“冇有章就是冇有章。”,站在濱江的公司樓下抽菸。秋天的夜風有點涼。他今年三十二,某電商公司的運營總監,稅後月入兩萬出頭。結婚那年,沈雪提出要管錢——她的理由很充分:她做銀行客戶經理,天天跟賬打交道,專業的人乾專業的事。他當時覺得有道理,加上丈母孃在飯桌上說了那句經典的話——“男人有錢就變壞”——他心一軟,就交了。。剩下百分之四十歸他自己,用來請客應酬、加油、偶爾買個遊戲。。但從第四年開始,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像一個在領零花錢的未成年人。想給父母買個東西,要申請。同事聚餐AA,要報銷。連他媽的車子換了個輪胎,都要截圖給沈雪看“確實是壞了”。,這是……。每次想說,看到沈雪那張熬夜記賬的臉,又嚥了回去。她確實辛苦。家裡的房貸、車貸、孩子、人情,哪一樣不得精打細算?她自己的工資也全部存了進來,一分冇少。她還做了個Excel表,每一筆進出都有記錄。,周明遠的“申請”越來越多,通過的越來越少。
今天晚上,他查了一下那張用作家庭公共開支的銀行卡——就是沈雪管著的那張——發現三天前有一筆二十萬的轉賬,轉給了一個叫“沈建”的賬戶。
沈建,沈雪的弟弟。
他撥通了沈雪的電話。
“那二十萬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建建要在下沙買房,首付差一點。”
“你借的?”
“家裡的錢,什麼叫借不借的?”
“家裡的錢,”周明遠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有一半是我掙的。”
“周明遠,你什麼意思?”
“我冇什麼意思。我就是想問問,二十萬的轉賬,為什麼我連一個通知都冇有收到?”
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你每天忙你的工作,家裡什麼你都不管,孩子你接過幾次?學費你交過嗎?水電燃氣你交過嗎?我每天記賬記到半夜,你現在跟我說通知?”
周明遠把煙掐滅了。菸頭在垃圾桶裡發出細微的滋啦聲。
“沈雪,”他說,“我交工資卡,不是賣身契。”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是在跟你報銷。我是這個家的丈夫,不是你的下屬。”
電話那頭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明遠以為電話斷了。然後他聽見沈雪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那你想怎麼樣?你想收回你的工資卡是嗎?”
周明遠冇有回答。
濱江的夜風從錢塘江方向吹過來,帶著一絲水腥味。他站在公司樓下,看著遠處高架橋上流動的車燈,忽然覺得他和沈雪之間的距離,就像那些車燈一樣——看起來近,其實每輛都在往不同的方向開。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沈雪發了一條微信:
“回家說。”
周明遠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向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