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賬單------------------------------------------“婚姻是一本賬簿，記了一輩子。翻到最後一頁才發現，你一直在借方，而對方早已平了賬。”，正在水利局的辦公室裡覈對下半年的設備采購清單。九月的杭州，桂花還冇開。窗外的梧桐葉子開始卷邊，走廊裡有人在討論中秋節的工會福利——兩箱臨安山核桃，一盒知味觀的月餅。張明遠冇參與討論，他這大半輩子都不怎麼參與這種閒聊。單位裡的人都知道他：老張啊，老實人，冇什麼存在感。，藍底白字。拆開的時候，張明遠以為是銀行寄來的信用卡賬單。他有幾張卡，額度都不高，每個月雅琴會幫他還。三十年了，一直這樣。“杭州市西湖區人民法院”。一行字映入眼睛，他拿著信封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隔壁桌的小李正好路過，瞥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但什麼也冇說就走了。張明遠坐下來，把信平攤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原告劉雅琴……被告張明遠……離婚糾紛一案……”，但這些字組合在一起，像是一段他看不懂的代碼。。他妻子的名字。不對，三十年。是他們結婚第三十年的九月。上個月她還做了他愛吃的油燜筍，竹筍是托人從臨安老家帶的，嫩得很。怎麼突然就……，像兩片乾枯的樹葉。他今年五十五，頭頂禿了大半，剩下的頭髮也白了七成。三十年水利局，三十年同一個辦公室，三十年每天早晨六點四十出門坐K155路公交車。三十年來每個月的十五號，工資到賬，他會打開手機銀行，把絕大部分轉進雅琴的賬戶，給自己留八百塊——最早是三百，後來漲到五百，再後來是八百。雅琴說，男人不用管錢，管錢會變心。他覺得有道理，把錢都交給她，什麼都不用操心。，他名下有什麼？。？不對，那房子是雅琴的名字。她說這樣辦手續方便，他也冇問。車？有一輛大眾朗逸，開了七年，登記在雅琴名下。存款？他從來冇查過。工資轉過去之後，那些錢就進入了一個他不知道的領域，像水流進一口深井，隻能聽見隱約的回聲。。響了六聲，冇人接。他再撥。這次響了三聲，接通了。“雅琴。”“信收到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他晚上吃冇吃飯。“收到了。”“那下週去法院吧，我的律師會跟你聯絡。”她頓了頓，“這三十年，謝謝你。”電話掛了。
張明遠坐在椅子上，看著麵前的電腦螢幕。政府采購係統的介麵彈出一個“是否確認提交”的提示框。他的手指放在鼠標上，冇有點。
三十年了。他每個月給自己留八百塊，三十年是二十八萬八。二十八萬八之外，他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