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灑在青石小路上。方七帶著暗衛守在祠堂門口,看到方圓出來,抱拳行禮。
“少爺,家主請您去正堂。”
方圓點頭,向正堂走去。
正堂裏燈火通明。
方正陽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張青州城的地圖。地圖上標注著烈陽宗在城內的據點和城外的大本營位置,用硃砂筆畫了十幾個紅圈。
王紫璿站在地圖旁邊,手裏拿著一根竹鞭,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
“烈陽宗在城內有七個暗樁,我們已經端了三個。剩下的四個,位置在這裏、這裏、這裏、這裏。”竹鞭點在地圖上的四個紅圈上,“這四個暗樁的位置都很隱蔽,不是普通商鋪,而是藏在居民區裏。強攻會傷及無辜,隻能智取。”
方圓走到地圖前,看了一眼那四個位置。
“這四個地方,我今晚去。”他說。
王紫璿皺眉:“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
方正陽站起來:“方圓,我知道你實力強,但烈陽宗的暗樁裏可能有築基境的高手坐鎮。你一個人去,太冒險了。”
“不會。”方圓搖頭,“殷無極現在受了傷,需要時間療傷。他不會在這個時候把築基境的高手派到暗樁裏去,他的築基境高手都在大本營保護他自己。暗樁裏最多是凝氣境七重到九重的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不是去硬拚。我是去拔釘子。”
方正陽看著他的眼睛,最終點了頭。
方圓將地圖上的四個位置記在腦中,轉身走出正堂。王紫璿跟了出來。
“我跟你一起去。”她說。
“說了不用。”
“不是幫你。我是去盯著你,怕你又像上次一樣,一個人衝進殷無極的老巢,差點被人拍死。”
方圓停下腳步,看著她。
王紫璿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麽?”
“你跟得上我嗎?”
“你小看我?”
方圓沒有迴答,腳尖一點,身形如箭般射了出去,瞬間消失在夜色中。王紫璿咬著牙追了上去,凝氣境九重的修為全力爆發,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但她還是追不上方圓。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從十丈到二十丈,從二十丈到三十丈。王紫璿拚命追,方圓卻始終保持著那段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讓王紫璿能看到他的背影。
這是方圓故意的。他在教她——教她怎麽用最小的體力跑最快的速度。王紫璿很快就領悟了,調整了呼吸的節奏和腳步的頻率,速度提了上來,和方圓之間的距離開始縮小。
第一處暗樁,城西一條小巷深處的民宅。
方圓落在屋頂上,靈識往下一探——屋內有三個人,凝氣境五重、六重、七重各一個。三人正在喝酒,桌上擺著幾張紙,紙上畫著方家大院的地形圖。
方圓從屋頂上跳下來,推門而入。
三個烈陽宗弟子同時站起來,手按兵器。
“方——方圓?!”領頭那個凝氣境七重的人認出了他,臉色大變。方圓的畫像在烈陽宗內部已經傳遍了——殷無極親自下令,此人格殺勿論。
方圓沒有廢話,右手一揮,三道赤金色的靈氣指勁射出,精準地擊中三個人的丹田。三人慘叫著倒地,丹田碎裂,修為盡廢。
方圓走到桌前,拿起那幾張方家大院的地形圖。圖上標注了方家大院的每一個入口、每一條通道、每一個暗哨的位置。連方家祠堂下麵的密道入口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殷無極在方家安插了不止方正林一個內鬼。內鬼還在。
方圓將地形圖收入懷中,走出民宅。王紫璿剛趕到,看到屋裏三個廢了的人,咂了咂嘴:“下手真狠。”
“走,下一處。”
第二處暗樁,城東一家棺材鋪。
鋪子已經關門了,但裏麵還亮著燈。方圓落在後院,靈識一掃——鋪子裏有五個人,凝氣境六重到八重不等。五人正在清點一批貨物,貨物是從方家運出來的靈器。
方圓推門進去。
五個人同時迴頭。
這一次方圓沒有手下留情。五道指勁,五個人,五個丹田碎裂。棺材鋪的後院彌漫著血腥味和靈力潰散的氣息。
方圓蹲下身,翻看那些靈器。方家的標記被磨掉了,但形狀和材質他認得——這批靈器是三年前方家采購的上品靈劍,方正林以“報廢”的名義運出了方家。三年了,這些靈劍一直被藏在烈陽宗的暗樁裏,等著被運往中州。
方圓將靈劍全部裝進一個布袋裏,背在身上。
“方圓。”王紫璿從門外走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怎麽了?”
“第三處暗樁,不用去了。”
“為什麽?”
“因為第三處暗樁的人,已經死了。”
方圓站起來,跟著王紫璿走到第三處暗樁——城北一家客棧。客棧的客房裏有四具屍體,死法統一——一劍封喉,傷口整齊,沒有掙紮的痕跡。
方圓蹲下身,檢查傷口。劍刃很薄,劍速極快,殺人的人修為至少在凝氣境九重以上。而且——傷口處殘留的靈氣氣息,不是烈陽宗的功法,也不是方家、王家的功法。
是另外一種。
方圓將那縷靈氣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一凝。
“天機閣。”
王紫璿愣住了:“天機閣?天機閣不是中立嗎?”
“天機閣中立,但天機閣主不中立。他欠我父親一條命,他在還。”方圓站起來,將屍體上的傷口又看了一遍,“天機閣的人出手了,幫我們拔掉了剩下的暗樁。今晚我們隻需要收尾就行。”
方圓走出客棧,仰頭看著夜空。
天機閣主在暗處幫他。但天機閣主不可能一直幫他。人情總有一天會還完,剩下的路要靠他自己走。
“走,第四處。”
第四處暗樁,城中央的一座酒樓。
烈陽宗在青州城最後一個暗樁,也是最大的一個。酒樓白天正常營業,晚上關門之後就是烈陽宗的聯絡點。方圓和王紫璿到達的時候,酒樓裏已經沒有人了。
不是跑了,是死了。
屍體從一樓大廳一直鋪到三樓包廂,橫七豎八,血流成河。方圓數了數,一共二十三人,修為從凝氣境三重到凝氣境九重不等。
殺人的人修為極高——至少築基境以上。傷口不是劍傷,是掌傷。每一掌都正中胸口,將心髒震碎,外表看不出任何傷痕。
方圓蹲下身,仔細檢查其中一具屍體的傷口。
掌印不大,手指修長,像是個女人的手。掌印周圍的麵板有灼燒的痕跡,像是被高溫烙過。
這種掌法,方圓前世見過。
“焚天掌。”
王紫璿湊過來:“什麽?”
“一種高階武技,修煉到極致可以焚盡萬物。能用出這種掌法的人,修為至少在築基境五重以上。”
“築基境五重?青州什麽時候有築基境五重的女人了?”
方圓沒有迴答。他站起身,在酒樓裏走了一圈,確認沒有活口之後,轉身離開。
“方圓,你說這個用焚天掌的人是誰?”
“不知道。但她幫了我們一個大忙。烈陽宗在青州城的所有暗樁,今晚被連根拔了。殷無極就算想派人進城搞破壞,也沒有落腳點了。”
王紫璿想了想,又問:“會不會是天機閣主派來的人?”
“不會。天機閣的人用劍,不用掌。這個人不是天機閣的人。”
“那是誰?”
方圓停下腳步,迴頭看著那棟黑漆漆的酒樓。
月光照在酒樓的牌匾上,牌匾上寫著四個字——“醉仙酒樓”。
方圓的目光在牌匾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迴。
“不管是誰,至少在對付殷無極這件事上,她和我們有共同的目標。”
王紫璿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兩人離開了醉仙酒樓。
在他們走後不久,一個身影從酒樓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月光照在那人臉上——是一個女人,三十來歲,麵容冷豔,一身黑衣,長發披肩。
她看著方圓和王紫璿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方滄海的兒子……”
她的聲音很低,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像,真像。”
黑衣女人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方圓迴到方家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將從暗樁繳獲的靈器全部交給了方正陽,又將那幾張方家大院的地形圖攤在桌上,指著圖上標注的暗哨位置。
“家主,這些暗哨全部換了。內鬼還在,但內鬼不知道換了暗哨,他傳遞出去的情報都是錯的。”
方正陽點頭,立刻安排方七去辦。
方圓走出正堂,迴到自己的院子。
王紫璿沒有跟來。她在半路上就迴王家了,說要去跟叔叔王嘯林匯報今晚的情況。
院子裏很安靜。老槐樹的葉子在晨風中沙沙作響,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印出斑駁的光影。
方圓沒有進屋,而是在老槐樹下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今晚跑了四個暗樁,消耗不大,但他不想浪費任何一點時間。距離青州會武還有三天,他要在這三天裏把半步築基的修為徹底穩固下來,然後衝擊真正的築基境。
方圓深吸一口氣,功法運轉,赤金色的靈氣在體內緩緩流動。
晨光從東方升起,照在他的臉上。
他睜開了眼睛。
三天。
還有三天。
他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