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紫璿睜開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一年了,她在凝氣境七重卡了一整年,用盡了辦法都突破不了。方圓隻用了一個時辰,就讓她連破兩關,直衝八重。
“你是怎麽做到的?”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不是我做到的,是你自己做到的。”方圓收迴手指,“你的天賦不差,差的是方法。你以前修煉的方法太保守了,生怕傷到經脈,不敢用力。但武者修煉就是在受傷和恢複之間反複迴圈。不受傷,就永遠不會變強。”
王紫璿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想起父親王嘯天生前說過的話:“修煉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怕疼的人,永遠成不了高手。”她一直以為父親在說武技,現在才明白,父親說的是心法。
“謝謝。”她低聲說。
方圓已經轉身走向岸邊。“繼續練,把八重的境界穩住。天亮之前,我要你打出八重的全力一劍。”
王紫璿看著他走上岸的背影,忽然問:“方圓,你這麽拚命,就是為了給你父親報仇嗎?”
方圓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全是。”他沒有迴頭,“我父親臨死前留下的話是‘不要給我報仇’。他不希望我走上這條路。”
“那你為什麽還要走?”
方圓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因為他走的路,和我走的路,是同一條。不是為了他的死,是因為這條路本身就該走下去。他從哪裏停下了,我就從哪裏接上。”
王紫璿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那種讓她無法反駁的光芒。
方圓轉身離去,消失在竹林中。
溫泉裏的水波慢慢平息,月光重新灑在水麵上,像碎銀一樣閃閃發光。王紫璿站在水中,長劍出鞘,月光下劍光如水。
她深吸一口氣,催動凝氣境八重的全部靈力,一劍刺出。
劍光如匹練,劈開水麵,在水麵上劃出一道三尺深的溝痕。溝痕持續了兩息才被水流填平。
凝氣境八重。成了。
她收劍入鞘,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十四天後,青州會武。她一定要站在方圓身邊,幫他砍出一條路。
夜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像有人在輕聲低語。王紫璿聽不清那些低語在說什麽,但她覺得像是在說——快了。
卯時,天還沒亮。
後山訓練場上已經站滿了人。方家十人,王家十人,二十個年輕人列隊站在黃土場地上,晨風吹過,衣袂獵獵。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他們都是被各自的家主親自點名派來的,來之前都被交代了一句話——“方圓說什麽,你們就做什麽。不要問為什麽。”
方圓站在隊伍前方,一身白衣,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從二十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方銘站在第一排最左邊,凝氣境一重,精氣神比幾天前好了很多。王紫璿站在第一排最右邊,凝氣境八重,長劍背在身後,目光炯炯。中間是方家和王家的弟子,修為從淬體七重到凝氣境三重不等,有男有女,年齡都在十六到二十歲之間。
“我知道你們心裏在想什麽。”方圓開口,聲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你們在想——憑什麽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來訓練我?憑什麽他站在前麵,我們站在後麵?”
沒有人迴答,但有幾個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給你們答案。”方圓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團暗金色的靈氣在掌心凝聚,壓縮,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那團靈氣的密度高到了極致,周圍的空氣都被壓得發出了嗡嗡的低鳴。
方圓一握拳,暗金色的靈氣炸開,化作一道氣浪向四周擴散。氣浪掠過二十個人的身體,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們全部推得後退了半步。
凝氣境三重以下的弟子直接坐到了地上,凝氣境五重以上的弟子勉強站穩,但臉色發白。唯一紋絲不動的隻有王紫璿——她也退了半步,但在退的瞬間用巧勁卸掉了衝力,穩住了身形。
“凝氣境八重。”方圓收起靈氣,“七天前,我是凝氣境一重。”
訓練場上鴉雀無聲。
七天,從一重到八重。這個速度別說見過,連聽都沒聽過。
“我不是來炫耀的。”方圓的聲音恢複了平靜,“我是來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以為的天賦,是枷鎖。你們覺得自己修煉到凝氣境已經很不錯了,覺得自己到頂了,突破不了了。但你們的‘頂’,在我眼裏,連起點都算不上。”
隊伍中幾個凝氣境弟子的臉色變了變。
“從今天開始,你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忘記你們是什麽修為。什麽淬體、凝氣,這些詞對你們來說沒有意義。你們隻需要記住一件事——每天都要比前一天更強。”
方圓轉過身,走到訓練場的邊緣,從地上撿起二十根木棍,每根長三尺,手腕粗細。他將木棍一根根插在地上,排成一排。
“每個人拿一根。今天上午的任務——用這根木棍,打出你們最強的攻擊。”
方銘第一個走上前,拿起一根木棍。凝氣境一重的靈氣注入木棍,木棍表麵泛起淡淡的靈光。他一棍劈下,劈在麵前的一塊青石上。青石應聲裂開,碎成兩半。
方圓看了一眼,搖頭。“太弱。再來。”
方銘愣了一下。青石都劈開了,還弱?
“木棍上有靈氣,你隻用了三分。剩下的七分呢?在你手裏浪費了。重新來。”
方銘咬了咬牙,再次舉起木棍。這一次他將全部靈氣注入木棍,靈光大盛,一棍劈下。青石炸裂,碎石四濺。
“五分。還是浪費了五成。”
方銘的臉色漲紅。他已經是全力了,方圓還說浪費了五成。
方圓走到他麵前,從他手中接過木棍。“看好了。”
暗金色的靈氣注入木棍,木棍瞬間變成了金色。方圓輕輕一揮,木棍尖端落在青石上——沒有巨響,沒有碎石,青石上隻留下了一個手指粗細的小洞。洞壁光滑如鏡,像是被高溫熔化的。
“力量不在於大,在於集中。你把力量分散在整個棍麵上,當然隻能砸碎石。把力量集中到一個點,不用多大力氣就能穿透。”
方銘看著那個小洞,沉默了很久。然後接過木棍,繼續練。
一個上午,二十個人都在練同一件事——把力量集中到一個點。
枯燥,乏味,手都磨出了血泡,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因為方圓就站在旁邊看著,誰停下來,他就走到誰麵前,說一句“繼續”,然後那個人就繼續了。
午時,方圓喊了停。